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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气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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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左脸靠近耳根的地方,泛起了一片不正常的红疹,微微凸起,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怎么回事?”蒋序凑近了些,眉头紧紧蹙在一起,“过敏了?”
赵安然看着蒋序的脸在自己的面前放大,薄薄的双眼皮因为专注而微微挤压叠在一起,到眼尾才舒展开来,瞳孔黑亮,清浅的呼吸带着微热的气息,拂过她脸上的皮肤。她不由得屏住呼吸,脑海里骤然闪过昨晚梦中的一个片段。
水汽氤氲的浴室中,显现出一具年轻男性充满力量感的躯体,肌肉线条贲张而流畅……咦,这不是田野看的韩剧里的男人吗?视角上移,一张模糊的脸渐渐和眼前的面庞重合……
要死了!原来她真的做了这种梦?!
赵安然的脑子“嗡”'一下,脸颊爆红。
她窘迫地后退了一步。
蒋序不明所以看着突然埋下头的赵安然,重复了一遍:“是过敏吗?看过医生吗?”
装鸵鸟的安然点点头,声音闷闷地从领口处传出:“嗯,在校医院看过的,开了过敏药。”
蒋序的表情微微放松:“去医院。”
“啊,不用吧?过敏药我还有的。”
“走吧,最好能弄清楚过敏原。”他说着,不等她反应,长臂一伸拉住她双肩包上的挂带,像牵一个不听话的小孩,转身朝东门的方向大步走去。
赵安然被他带着走出去几步,见她不再挣扎,才松开手。
两人在路边很快拦到一辆出租车。蒋序拉开后座车门,示意安然坐进去,自己紧随其后坐到了她的身边。
“去人民医院。”蒋序报上目的地,立刻偏头去看安然的状况。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的脸颊肿得更明显了,范围似乎也扩大了许多,连带着左眼皮也微微有些浮肿。
安然一上车就闭紧了眼睛,假装养神,心里有点惴惴不安。
她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丑死了,他会嫌弃她吧?
她微微掀开一点眼皮,模糊的视野刚刚聚焦,就直接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睛里。
安然立刻将头扭向车窗那侧,额头差点磕到玻璃上,假装欣赏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安静的车厢内,清晰地响起一声轻微的气音。
“呵……”像是一声带着无奈的叹息,又像是……压抑不住的笑意?
他在笑话自己吗?!安然回头,果然捕捉到蒋序唇边那抹还未褪却的弧度。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特别可笑?”赵安然瞪大眼睛质问他,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哽咽,委屈、难堪还有噎在心里的酸涩在这一刻汹涌而知。
蒋序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就看到几滴泪珠“啪嗒”落下,砸到她放在膝盖的手背上。他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无措与无奈:“我没有笑话你,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似的,眼泪说来就来?”
“那你笑什么!”安然红着眼睛瞪着他。
蒋序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默默闭上。
出租车司机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情形,笑呵呵地说:“小情侣吵架了?瞧给人小姑娘气的!别干杵着呀,快哄哄!女孩子嘛,哄两句就没事了!”
“师傅,您搞错了,我们不是情侣!”赵安然立刻反驳。
脸上刺痒难耐的感觉再次袭来,她忍不住伸手挠了挠红肿发烫的脸颊。
正好红灯转绿,司机尴尬地干笑了两声,识趣地闭上了嘴,专心观察起前方的路况。
“你别哭了,”蒋序沉声解释,语气认真,“我真没觉得好笑。”看到她的动作,立刻眼疾手快地捉住了她的手腕,“别挠了!”
她手指挠过的地方,皮下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点,连成一片刺目的红疹。
被他温热而有力的手掌握住,安然像被烫到似的挣扎了一下。
蒋序立刻松开了手,手握成拳,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皮肤微热的触感。
***
两人在急诊大厅排队挂完号,又等了一会儿,才被叫进皮肤科的诊室。
诊室里是一位三十来岁、面容和蔼的女医生,她让安然坐下,自己戴好了一次性手套,动作轻柔地开始仔细检查她的脸颊。
她轻轻按压肿胀的边缘,问道:“身上其他地方有症状吗?比如前胸,后背?之前有过类似症状吗?”
“没有,”安然摇头,想了想又说,“之前发生过两次,我怀疑是花椒过敏,但很奇怪,也不是每次吃了花椒都会这样。”
医生若有所思:“最近有没有吃过什么平时不怎么吃的东西?或者换了新的护肤品或化妆品?”
“没有吧?”赵安然仔细回想了一下,她几乎都是在食堂吃饭,吃的也是平日最常吃的几样。她不化妆,护肤品只有用了很多年的润肤霜,
“可能是花椒核过敏。”医生坐回诊桌,手指快速地在电脑上敲击着,“花椒本身未必是过敏原,但它的种子,也就是花椒核里含有一些特定蛋白和油脂成分,是常见的致敏元凶,你以后可以留意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开处方,叮嘱她用药剂量和频次。
“可以给她做个过敏原测试吗?”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蒋序忽然问。
“可以是可以,”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但日常生活中没有频繁过敏经历的话,自己注意规避可疑食物就行,过敏原测试费用不低,而且也不是所有过敏原都能覆盖。”
赵安然听到要花钱,立刻附议:“那我以后有需要再做吧。”
“还是做一下,”蒋序坚持,“一并查清楚了,省得以后再受罪。”
说着他又问:“医生,有没有止痒的外用药?她一直想挠。”
“那再给你开瓶炉甘石洗剂吧,摇匀了用棉签涂,能收敛止痒。”医生在电脑上添加了药方,“这是检查单,先缴费然后上四楼皮肤科检查室做点刺测试。”
“谢谢医生。”安然接过医生递来的一叠单据,看清金额时感到一阵肉痛,早知道就去校医院了。
从诊室出来,蒋序伸手想要接过那叠单子:“我去缴费,你坐那边椅子上等会儿。”
安然却飞快地把单子背在身后,摇摇头:“不用,我自己来。”
***
“还是国内好啊。”蒋序突然低声感慨了一句
“啊?”赵安然回头看了一眼人流如织又秩序井然的门诊大厅,好奇地问,“什么好?看病吗?我看网上都说德国是免费医疗,看病都不花钱的!多好呀!”
“德国是分级诊疗制度,”蒋序解释,“生病通常要先预约家庭医生诊所,运气好,约到下一周,运气不好,等上两三周也是常事。”
“那跟国内差不多呀!国内医院也都是网上预约,提前一周放下周的号源,专家号好难抢的!”
这个学期,爸妈带奶奶来A市看眼睛,专家号她抢了好几个礼拜才抢到。
蒋序摇了摇头:“这只是第一步,如果家庭医生看不好,或需要进一步检查,会开转诊单给专科医生或医院,这一等,又是两三周起步。”他顿了顿,又说,“我曾经就因为一个普通胃镜,从约医生到最后检查拖了快三个月。”
“三个月?这么久?!”赵安然吃惊地瞪大了眼睛,”那病情耽误了怎么办?”
蒋序耸耸肩,一本正经地说:“要么拖着拖着好了,要么拖着拖着坏了,再不然就拖着拖着……“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安然紧张的表情,才慢悠悠地补充,”预约时间到了。”
“你开什么玩笑啊!”赵安然被他的前半句吓到了,随即又担心起来,“那你……后来没事吧?”
“我这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吗?”蒋序看她十分紧张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当时为什么要做胃镜啊?”赵安然追问。
“电梯到了。”蒋序扬扬下巴,示意她注意脚下。
安然吃瘪,心里忽然明白他无意和自己多说。她几步跨过扶梯连接处把他甩在身后。
不说拉倒,谁爱听了!小气鬼!
***
检测室里,护士示意赵安然坐下,伸出左臂。
“小姑娘胳膊真细啊!”护士感慨着给她的小臂内侧皮肤清洁消毒,又用一只医用标记笔,划出了二十几条间隔均匀、约一厘米长的小线段。
然后取出一组冷藏保存的过敏原试剂盒,依次打开,用一次性滴管在短线正上方滴上一滴。
最后,护士拿起一把闪着银光的点刺针,动作娴熟地在滴有试剂的皮肤上轻刺一下,让微量试剂能够渗入真皮层,激发可能的局部反应。
看着锋利的针尖逼近自己的皮肤,安然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身体微微绷紧。
“怕疼?”蒋序挑眉。
安然撇撇嘴:“才不怕呢!”
等到护士操作完毕,在她的手臂上留下二十几个微小的红点,她才终于觉得自己的呼吸顺畅了起来。
简直花钱买罪受,赵安然看向抱臂站立的蒋序,眼神充满了怨念:“你看着我被扎这么多针,心里是不是觉得很爽?”
蒋序的目光落在她气鼓鼓的脸上,嘴角含着淡淡地笑意,慢悠悠地说:“这钱花得挺值。”
赵安然觉得他的语气听起来多少有些欠揍。
腕间的手表微微震动,蒋序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我接个电话。”他对赵安然示意了一下,转身快步走出了检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