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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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容纳数百人的立德报告厅里几乎座无虚席。
隔着攒动的人头，安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前排的齐松云，他微微低着头，正专注看着手里的一叠打印资料。
明亮的灯光落在他身上，露出的侧脸英挺利落，连头顶微微翘起的几根不听话的发丝，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温润的光晕，显得……嗯，有点庄严？
她被自己脑子里冒出的奇怪形容词逗乐了，甩甩脑袋，放轻脚步溜过去，恶作剧地伸手拍了拍他的左肩。
齐松云果然下意识向左转头。
她灵活地闪身站他的右侧，得逞的笑容十分灿烂：“哈哈，齐老板，早呀！”
齐松云看到是她，眼睛微微睁大，随即漾开一个无奈又温和的笑意：“早！”
安然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一边把书包放到脚边，一边扫视着四周问：“高俊良呢？上厕所去了？”
她的视线落到他手中的资料，A4纸上满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小字。
“苏慧好像发烧了，俊良一早就出去了。”齐松云注意到她的目光，扬了扬手中的几页纸，“感兴趣了？”
他以后想转码，除了课业以外，看的资料多是编程和算法相关的内容。
“不看不看，”安然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一脸苦恼，“饶了我吧齐老板！这玩意儿看多了容易头秃……”
说着她下意识瞟了瞟齐松云依旧浓密的发际线，赶紧正色问：“哎？苏慧发烧严重吗？昨晚还好呀？”
齐松云抿了抿嘴，说：“好像烧到39度多。”
“啊，这么严重？”安然眉头微蹙，刚想再细问，报告厅内忽然响起一个甜美而专业的女声：
“各位老师、同学们，大家上午好！欢迎参加A大“智汇未来”人工智能系列讲座第三期，‘人工智能与机器视觉’主题分享！”
“那一会儿讲座结束，咱们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吧。”她凑近齐松云，压低声音说。
齐松云点点头，目光转向讲台。
“人工智能与机器视觉，作为当今科技领域的前沿阵地，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深度重塑我们的生活、工作与科研范式。无论是工业产线上高效精准的缺陷检测、街头巷尾日益精进的自动驾驶技术，抑或是医疗影像中辅助诊断……”
开场白略显冗长，安然悄悄从书包里翻出刚买的豆乳面包，在齐松云面前晃了晃：“吃早餐没？我买的有多的，分你一个？”
“吃过了。”齐松云轻轻摆手，注意力已经回到台上，一幅很感兴趣的样子。
她耸耸肩，撕开包装袋，边啃边听了起来。
“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今天的第一位分享嘉宾，来自我校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学院的费林副教授，费老师将为我们带来‘机器视觉的理论基础：算法与模型’，掌声有请！”
一位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黑色POLO衫、中等身高体型微胖的学者，步履轻快地走上讲台。
这么年轻的副教授……安然羡慕地多看了两眼，她很佩服那些年纪轻轻就能明确自己人生目标的人。
费林接过话筒，笑容爽朗：“大家好，我是费林，研究方向主要是计算机图形学和视觉算法。”
他从计算机视觉的早期发展讲起，很快切入正题，屏幕上开始不断跳如“CNN”和“Transformer”之类的专业术语，结构复杂的网络框图一个接一个地闪过。
安然起初还听得津津有味，渐渐地，随着费教授讲到一个关于多尺寸特征融合的复杂模型时，终于抵抗不住困意，陷入了半睡半醒的混沌状态。
不是说是个科普性质的讲座吗？她还想着人工智能这么火爆，给自己扫扫盲也不错。早知道内容这么晦涩，她还不如和姜子悦去图书馆复习期末考……
都怪齐老板！
她迷迷糊糊地想。
“感谢费老师的精彩分享，”女主持人悦耳的声音再度响起，“接下来，让我们掌声有请下位分享嘉宾，远景科技有限公司联合创始人，德国弗朗霍夫制造工程与自动化研究所的蒋序博士，他将为我们带来‘工业视觉在智能制造中的落地应用’……”
一个熟悉的名字撞入耳膜。
谁？！安然瞬间清醒，猛地坐直了身体。
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施施然走上讲台，在巨幕投下的光影边缘站定。
幽暗的光线勾勒出他利落的剪影，修长的双腿，劲瘦的腰身，肩线宽阔平直。棱角分明的脸上，眉弓凸起，鼻梁高挺如峰，泛着冷光的镜片后，一双深邃的眼睛熠熠生辉。
真的是他！
她瞪大了眼睛，心跳扑通扑通地加速。
掌声渐息，蒋序微微倾身拿起放在话筒支架上的话筒，淡定从容地开口：“大家好，我是蒋序……”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叹。
“卧槽，这颜值，这气质，极品啊！”
“学霸帅哥，我梦里的人有脸了！”
“看起来这么年轻，已经是博士了？还创业？牛人啊！”
细碎的议论声嗡嗡作响。
猝不及防地，蒋序沉静而锐利的目光，穿透人群，与安然惊愕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
四目相对，她的大脑宕机了一瞬。
蒋序低沉的声音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工业视觉技术的核心在于将图像感知、图像处理、控制理论与软硬件深度集成，以实现高效、精准、可靠的……”
安然回过神来时，蒋序已经转向了大屏幕，开始展示一张设备部署的现场图片。
她盯着他的侧影，不自觉地抬起右手，把拇指的指甲边缘贴到嘴边。
刚刚，他看到她了吧？！
他认出她了吗？
***
“感谢蒋序博士为我们带来的精彩内容。接下来是我们的自由问答环节，有请我们两位嘉宾老师再次回到台上。”
屋顶的灯光“唰”得全部亮起，照得讲台上一片通明。
在明亮的灯光下，安然这才看清楚，蒋序穿着一件褶皱松软的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衣袖随意挽起至臂弯，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衬衫下摆收进熨帖的深色休闲西装裤里。周身散发着一种温和内敛的疏离感。
看起来，像个真正成熟稳重的大人了。
与记忆中那个总是穿着宽大的运动服，时常冷漠偶尔跳脚的鲜活少年，判若两人。
也是，过去了这么久，大家都变了很多。安然的心里泛起一丝酸涩的感慨。
同学们的提问很踊跃。问到蒋序时，他有条不紊一一作答，声音清晰而笃定，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自信强大令人无法忽视。
齐松云也问了一个关于视觉算法在材料表面缺陷识别中的鲁棒性问题，主持人把话筒递给他时，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们这个方向。
这个问题相对专业而具体，费林教授饶有兴致地接过话头，详细解答了一番，拉着蒋序一起探讨了工业场景下算法泛化能力的挑战。
蒋序的目光在齐松云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安然坐在他旁边，莫名地感到一丝紧张，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
报告结束后，安然先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齐松云已经拨通了高俊良的电话。
“喂？俊良，苏慧怎么样了？”
安然踮脚凑近去听。
齐松云很自然地把手机朝她耳边移了移，又摸到音量键，调高了通话声音。
“还在挂水呢，”高俊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精打采，“烧退了一点。”
“要挂到什么时候？”齐松云问，“需要帮你们带饭吗？”
“不用了，还剩小半瓶就挂完了，我给她买了点面包牛奶，但苏慧说她现在没什么胃口。”
“那也要吃点东西呀！不然你再给她点个白粥什么的外卖吧……啊呀！”安然忍不住插了句，一个不留神踩到了齐松云的脚背上。
齐松云条件反射地撤了下脚，赵安然被带得一个趔趄，身体失去平衡，差点撞到他的下巴上。
“抱歉，你没事吧？”齐松云赶忙伸手扶住她，余光却看到报告厅门口走出几个人，其中就有刚刚讲座的嘉宾蒋序。
他礼貌地微笑着点了点头。
蒋序的神情则显得有些冷凝，视线在齐松云扶着安然的手上掠过，眼神似乎沉了沉，他略微颔首，算是回应。然后几步越过了他们，径直向外走去。
安然转过身时，只看到了他走远的背影。
主持人宣布讲座结束时，立刻就有几个人上前去围住了蒋序，她等了一会儿，他们并没有散的意思，于是她就先去了厕所……
“没事没事，是我踩到你了嘛！你没事吧？”安然挠了挠头，突然想到讲座过半时，自己对齐松云的那点微微怨念。
要是没有齐松云喊她来听这个讲座，她估计今天也不会遇到蒋序吧？
差点就做了白眼狼……
***
二食堂里人还不多，安然端着餐盘，盯着坐在入口附近落地窗边的那个背影。
她才不是一路尾随他过来的，她只是恰好也来二食堂吃饭，恰好看到了他。
蒋序正低头回信息，周是宁约他讲座后在食堂吃个便饭，聊聊招人的事情。结果这家伙却临时被院领导抓了壮丁，发来了一连串道歉表情包。
他刚在对话框里敲下“你先忙”几个字，一个紧绷的女声在桌边响起。
“咳！”安然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随意，“那个……请问，这里有人吗？”
他抬起头，看清来人时，脸上闪过片刻的惊讶。
“这里有人吗？”赵安然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微微发颤，手指却无意识地抠紧了餐盘边缘。
漆黑的眼瞳里有复杂的情绪飞快地掠过，蒋序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平静。他听见自己礼貌而疏离的声音：“抱歉，有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