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黑眼圈 了无痕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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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偌大的操场空旷而寂静。
赵安然蜷坐在一架锈迹斑斑的钢架梯顶，望着远处被晚霞染红的天空发呆。
她脸颊湿漉漉的，左手捏着薄薄的一张卷子，“2011年初二下学期期中考试的物理试卷”标题旁，手写着一个硕大鲜红的分数，76。
明明已经很努力地学习了，上课从不开小差，笔记记得一丝不苟，练习题一道都没落下，怎么就只考了这么一点儿呢？
她无意识地挪了挪扶着梯子的右手。
“嘶……”掌心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安然赶紧松开手，一道细长的伤口横在右手手心，细小的血珠正从破口处向外渗出。
她低头看去，这架梯子是由一根根切断的方形钢管横竖焊接而成，截口处本该用黑色橡胶塞堵住。自己刚刚按到的位置，胶塞歪斜着翘起一角，露出了下面锋利的金属切口。
连你个破梯子都欺负我？安然又气又委屈，泄愤般跺了跺脚下的台阶，沉闷的“哐当”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震得整个梯子微微摇晃。
发泄过后，她还是凑近把那个歪斜的胶塞薅了出来，打算重新塞好。
一股淡淡的烟草味似有若无地钻进鼻腔，她疑惑地吸了吸鼻子。
“你在干什么？”一道清冷的、带着点微哑的声音蓦然响起。
赵安然吓得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下，猛地抬头望去。
几米开外，梧桐树浓重的阴影里，一个男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昏暗的光线里，那双眼睛显得异常锐利。
这什么时候多了个人？！赵安然愣了愣。
他很高，身型瘦削，穿着一件白色的篮球背心，留着再普通不过的寸头，发茬青黑，衬得五官更加冷峻分明。白皙的脸上挂着水珠，头发是湿漉漉的，篮球背心的前襟也湿了一大片，显然刚刚剧烈运动过。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胶塞上，眼睛里满是审视。
“我问你在干什么？”蒋序不耐地重复了一遍。
“我没干什么，怎，怎么了？”赵安然慌忙抹干眼泪，却冷不防蹭到了手心的伤口，疼得她的脸皱成了一团。
安然被他看得心里发憷，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衣角，黄色T恤的下摆被她捏得皱成一团。
“咳，”几秒后，蒋序率先移开视线，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要上课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尖锐的上课铃声骤然划破了操场的寂静。
她哭了这么久吗？安然心里一慌，“腾”地站了起来，带得钢架梯又是一阵轻微的摇晃。
这梯子的台阶又高又陡，爬上去时她是手脚并用的。现在没有时间磨蹭，她心一横，大着胆子踩在镂空的台阶边缘就要往下跳。
一会儿该怎么跟班主任解释？
总不能说是因为物理考砸而躲在操场哭得忘了时间吧？
“啊！”一声短促惊恐的尖叫戛然而止，紧接着就是沉闷的“扑通”一声。
安然的右脚以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卡在第二级台阶的缝隙里，左腿蜷曲着膝盖抵地，上半身则完全扑倒，半边脸垫着物理试卷的一角蹭在粗糙的地面上。
手臂，膝盖，脚腕……尖锐的剧痛从四面八方同时袭来，眼泪瞬间决了堤。
“还能动吗？”蒋序走近，目光快速扫过她扭曲的身体，最终停留在她那只被卡住的右脚上。他蹲下身，手指带着试探的力道，轻轻碰了碰她的脚踝。
安然试着抬了抬右腿，钻心的疼痛让她顷刻间脱力。她认命地趴在原地，丧气地想，算了，反正已经迟到了……
右脚处传来一阵猝不及防的剧痛。
“啊——”安然条件反射地惨叫出声。
蒋序一手稳稳托住她的脚踝，一手握住她的小腿，干脆利落地将她的右脚从台阶狭窄的缝隙里拔了出来。
没理会她的惨叫，他又绕到她的面前，双手托着她的两侧肩胛，像提溜一只小猫似的，将她整个人拎了起来。
“走两步试试。”蒋序松开手，后退了两步。
赵安然试探着迈开左脚，右脚刚一用力，整个人就软绵绵地往下坠。
还好蒋序反应极快，长臂一伸捞住了她的胳膊。
这一扭，安然疼得呲牙咧嘴，汹涌的眼泪在脸颊上冲出几道狼狈的泥印子。
蒋序皱了皱眉，盯着她的右脚看了两秒，沉默地收回手，走到她面前，背对着她半蹲下身。
“上来吧，”他的语气硬邦邦的，顿了顿，又快速补了一句，带着点别扭和嫌弃：“鼻涕别蹭我衣服上。”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安然看着眼前单薄又宽阔的脊背，很是犹豫。
“不用我走了。”蒋序作势要起身，语气冷硬，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别别！”她连声回答，生怕他反悔似的，也顾不得矜持了，笨拙地往前一趴，双手紧握成拳，小心翼翼地搭在他的肩头，努力让自己的前胸和他的脊背保持一点距离。
看着他汗湿的后颈和短短的发茬，安然的脸颊有些发烫：“谢，谢谢你啊……”
蒋序略一调整姿势，用手背托住她的腿弯，轻松地直起了腰。
他起身的瞬间，重心骤然拔高，赵安然刻意绷直的上半身瞬间失控地后仰。
她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收紧手臂，死死圈住了蒋序的脖子。
“嗯，咳，咳咳，”蒋序猝不及防，喉结被勒得闷痛，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凶巴巴的一句，“松手！想掐死我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赵安然触电般松开了双手，忙不迭地道歉，声音里充满了慌乱与羞窘，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到地上那张被踩了一脚的皱皱巴巴的物理卷子。
“我的卷子……”她声如蚊呐。
***
安然的身体挣扎了一下，蓦地惊醒。
天光大亮里，她迟钝地看着头顶的天光板，电风扇“呼哧呼哧”地抖动着。
昨晚似乎做了一整夜光怪陆离的梦，现在只记得醒来前的片段，是她和蒋序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她甚至还能感受到他的脊背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潮湿的热气……安然忍不住老脸一红。
那个时候，自己才十四岁，是个傻乎乎的初中生。一颗情窦被学习压力堵得严严实实，她只恨时间不够多做两道题。
现在，怎么感觉自己像个饥渴的色女？安然蒙起被子在床上打几个滚。
突然停下，她支起身体看了看，田野和姜子悦都还在酣睡。
还好，没有吵醒她们。
她松了口气，重新躺好，脑海里又闪现那个在雨里一晃而过的人影。
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问：会不会，她并没有看错？在消失了六年之久后，他真的回来了？
枕头边“嗡嗡”作响的手机打断了安然的胡思乱想，她拿起来摁掉了闹钟，翻身爬下了床。
寝室里静悄悄的，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阳台洗漱，路过穿衣镜时，脚步顿了顿。
镜中的她，脸型圆圆，下颌却带着清晰的棱角。眉毛淡淡，山根不高，鼻梁倒是有些起伏，浅色的嘴唇有点厚……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最显眼的，大概是眼下那两团若隐若现的青黑色阴影。
安然对镜子做了个夸张的鬼脸，镜中的人也回敬了她一个扭曲的表情。
她满意地扯了扯嘴角，镜中倏地飘过一个披头散发的背影。
回头看去，晃动的门缝里隐约透出田野那张睡意朦胧的俏脸，安然这才长吁了一口气，走到水池边拿出牙刷：“小甜甜，你走路怎么没声啊？吓死我了！”
几分钟后，田野揉着眼睛从卫生间出来，打着悠长的哈欠，声音含混不清：“唔……起这么早？今天不是没课吗？”
“和齐松云约好了听讲座。”安然吐掉满口的牙膏沫，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赶紧补充道，“还有高俊良！”
“啧，又是齐学霸，你也就是嘴硬，身体正直着呢！”田野嘟囔了一句，趿着拖鞋进屋爬回了床上。
“喔喔喔！！！”
房间里骤然炸响嘹亮的公鸡打鸣声。
循环往复，锲而不舍。
“姜！子！悦！”田野抄起手边一个毛绒抱枕砸过去：“快把你那破闹钟关了！”
抱枕软绵绵地落在姜子悦的被子上，弹了一下掉落在地上。
安然扯张洗脸巾擦干了脸，正好看到田野气势汹汹掀开姜子悦的凉被，泰山压顶般扑了上去。
“你俩这姿势，”安然想吹个口哨，可惜没吹出声，“是我不付费就能看的吗？”
她调侃着走到自己柜子前换衣服。
田野在姜子悦的床上一阵摸索，终于从枕头底下翻出手机摁掉了烦人的闹钟。
世界瞬间恢复了安宁祥和，田野伸手捏住了姜子悦的鼻子。
姜子悦呼吸渐渐困难，迷茫地睁开眼，看到怒目圆睁的田野，不解地扒拉她的手：“甜甜，你干嘛呢？我快憋死了！”
“姜悦！你下次再不及时关闹钟，我就把你的宝贝键盘从阳台扔下去！”
姜子悦大口喘着气，听到键盘两个字，神情立刻紧张起来，“我的键盘怎么了？！”
说着她奋力推开田野，半个身体探出床沿，看到宝贝键盘好好地躺在桌子上，这才松了口气。
“这次我真没听见嘛……”姜子悦眨巴着大眼睛很是委屈。
“说的好像你哪次听到了似的！”安然精准补刀，弯腰捡起地上的枕头，拍了拍灰，放到了田野椅子上。
“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田野看向安然，声音顿时变得有些诧异，“安然，你昨晚不是睡得挺早吗？怎么都有黑眼圈了？”她仔细看了看，惊讶迅速化作暧昧的坏笑：“啊——我知道了！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可言说的美梦啊？嗯？”
姜子悦立刻来了精神，起哄道：“了无痕的那种吗？该不会是和齐学霸吧？！”
安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俩经验很丰富啊，姜子悦个单身狗也就罢了，田野你什么情况？有家室的人了还这么欲|求不满，难道是因为张昭扬同志最近表现欠佳？”
“切！你先别管我，”田野回击，“你没满足过才是真的！”
“拜拜同志们！”安然背起书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祝二位回笼觉里能一解饥渴！”
“快滚！”田野笑骂。
“中午记得喊我吃饭！”姜子悦大声提醒她，“下午一起去图书馆！别忘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黑眼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