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星辰》飘飘花千树

27、老师的电话

　　元旦的清晨，天还黑得像深夜，只有东方天际泛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灰白。夏南风站在母校大门外，望着那扇熟悉的铁艺大门，手心微微出汗。
　　她拉低了头上的毛线帽，几乎遮住了眉毛，又把围巾往上提了提，只露出一双眼睛。手中纸袋的提绳已被她攥得温热，里面是她精心挑选的一套羊绒保暖衣，标签她早已剪掉，细心地用包装纸重新包好。这是她上个月拿到第一笔正式工资后特意给何老师挑选的。何老师有关节炎，每到冬天膝盖就疼得厉害，高三那年她常看见何老师一边批改作业一边轻轻揉着膝盖。
　　对于何老师，她的心中是既感激又愧对。三年的高中生活，何老师给了她最温暖的关爱。可她却最终没有去上大学。说实话，夏南风觉得自己没有脸面见她的老师。袋子里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何老师，我是您曾经的学生，请您务必收下这份小小的心意。”这张卡片还是她请隔壁摊位的董姐帮忙写的，她怕何老师认出她的字迹。就连落款，她也只写了“一个感激您的学生”。
　　传达室的大爷正在拿着扫帚清扫传达室门前的地面，扫帚划过水泥地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夏南风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了过去。
　　“大爷，您好。”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这是给何朝春老师的，请您帮忙转交一下，谢谢。”说着，她伸出双手把袋子递给了大爷，动作恭敬得像是捧着什么珍贵易碎的宝物。
　　大爷停下扫帚，推了推老花镜，仔细打量着这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姑娘：“这是什么啊？你是何老师的什么人？”虽然是个小姑娘，可大爷也得问清楚，不能把不明不白的东西转交给老师。这些年，偶尔会有毕业的学生送来礼物，但也得登记清楚才行。
　　夏南风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会说出自己的名字，只得胡乱编了一个理由：“我是何老师的亲戚，上次她来我们家落下的东西，我给她送过来了，麻烦您一定转交给她。”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漏洞百出，哪有亲戚在天还没亮的时候来送东西的？
　　大爷接过袋子，捏了捏，软软的像是衣服，便也觉得没什么可疑：“你叫什么名字，我好告诉何老师……”可大爷一抬头，发现那个女孩已经匆匆离开了，只留下一个越来越远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晨曦中。
　　这一天，过得忙碌而充实。元旦的市场里人声鼎沸，有趁着节日闲逛的一家老小，还有精打细算提前准备过年新衣的主妇。夏南风在市场里韩红梅的服装摊位帮忙已经三个月了，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现在的应对自如，她学得很快。
　　她一边忙碌着，一边心里盘算着，这个月如果能拿到全额奖金，就能多存下八百块。下一份礼物是要送给池恒的。池恒已经告诉她被正式聘用为驻唱歌手了，可是他身上的还是以前的那些旧衣服，这样上台唱歌实在是有些不合适。她已经偷偷量了池恒衣服和裤子的尺寸，这些数字她都小心翼翼地记在一个小本子上。
　　傍晚时分，客流渐渐稀少，韩红梅擦了擦额头的汗，对夏南风说：“南风，你先去吃饭吧，我看着店，等你吃完饭回来再换我。”
　　夏南风应了一声，却没有去市场里的小饭店吃饭，而是在拐角的小卖店买了一个最便宜的红豆面包，就着自带的白开水，一边啃着一边在市场里瞎转。这个市场她已经很熟悉了，每次吃饭的时候，她都是这样边凑合边闲逛，转够半个小时就回去接替韩姨。
　　逛着逛着，她被一个摊位上的衣服吸引了。那是一件很炫的宝蓝色男式大衣，质地厚实挺括，上面有着闪亮的银质大纽扣，领口和袖口还有着精致的深蓝色丝线刺绣，在灯光下泛着微妙的光泽。她连忙上前仔细看着那件大衣，想象着这件衣服穿在池恒身上的样子，他修长的身形，宽阔的肩膀，配上这件大衣一定好看极了。而且这个蓝色，正是池恒喜欢的颜色，他说过那像深夜天空的颜色。
　　她小心翼翼地翻了一下衣服的价签，心跳顿时慢了一拍。她悻悻地垂下了手，她知道这件衣服一定很贵，可是亲眼看到价格还是吓了一跳。她即使不吃不喝两个月，也买不起。
　　正当她有些失望地准备转身离开时，口袋里的电话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夏南风接起电话，习惯性地说：“您好，哪位？”她没想到，电话里传来的竟然是何老师那熟悉而温暖的声音。
　　“是夏南风吗？现在忙吗？方便讲电话吗？”
　　何老师那温暖的声音让夏南风瞬间有些哽咽，她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仿佛又回到了高中时代：“何老师……我现在不忙……您最近好吗？”她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我这边一切都好。老师谢谢你的礼物。”何老师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衣服很合身，颜色我也很喜欢。”
　　“您怎么知道是我？”夏南风有些诧异，传达室大爷根本没看清她的脸，卡片也是请人代写的。
　　何老师在电话那头轻声笑了：“传达室大爷给我描述了你的样子。虽然天黑大爷没太看清，但是我能猜到，那就是你。”何老师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孩子，这次的礼物老师收下了，但是下次不要送了。你的心意老师明白，你努力过好自己的生活，努力朝着梦想奋斗，这就是给老师最好的礼物。”
　　“何老师，您是不是对我失望了。”这是夏南风一直梗在心里的一句话，此刻终于问了出来，她的心跳得厉害。
　　何老师笑了，那笑声温暖而包容：“傻孩子，我怎么会对你失望？我只是埋怨自己没有更早地发现你的难处，没有能力帮你度过你的难关，我怎么会责怪一个努力生活的孩子？你知道吗，你哥哥都告诉我了，你现在一边工作一边还在自学剪裁缝纫，每天都学到深夜。”
　　夏南风瞬时红了眼眶，她努力吸了吸鼻子，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太异常：“何老师，您是我最好的老师。”
　　“我是从你哥哥那里得到的你的电话，知道了一些你的近况。记得高三那年我对你说过吗？实现梦想的路有很多条，有时候我们没有办法走那条最通畅的路，可是我们即使走得艰难曲折一些，也不要放弃自己。你现在走的，就是属于自己的那条路。”
　　“嗯”，夏南风使劲地点了点头，尽管何老师看不见。
　　“我还要带学生去晚自习，先不聊了，你有空的时候记得给我打电话。无论什么时候，老师都愿意听你说说话。”
　　挂断电话后，夏南风在原地站了很久。何老师的话像是一股暖流，在这寒冷的冬日里流遍了她的全身，那些盘踞在心中多时的愧疚和自卑，似乎被这股暖流融化了不少。
　　她三口两口把剩下的面包塞到嘴里，回头看了一眼刚才那件宝蓝色大衣。刚才的沮丧变成了动力，现在是买不起，可是她想到了一个办法，她要回去试一试。她转身朝着卖衣物装饰品的店铺走了过去。她要先挑选一些装饰材料，开始她的第一个作品。买不起现成的，她就自己做，用她的双手，一针一线地缝制出她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