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星辰》飘飘花千树

21、有中奖的运气吗

　　夜幕低垂，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空旷的街头，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又无力地落下。路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一小片地方，更远处是沉沉的黑暗。池恒裹紧了身上那件单薄的外套，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脚底板传来阵阵酸麻的刺痛，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拖着灌了铅的躯体。下午去那家销售公司面试，路程远得超乎想象。兜里仅剩的五元钱，去时的车费就要三块，他只能选择步行返回。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饥饿和疲惫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让他眼前微微发花。他向四周看了看，不远处有一条小街，与主街的冷清不同，那里灯火通明，透着些许热闹。街角上，一家彩票店亮着刺眼的白光，门脸不大，那块写着“幸运福彩”的招牌却像磁石一样，牢牢地吸住了池恒的目光。他的手揣在兜里，指尖触碰到那两枚冰凉的、仅存的硬币。或许……可以去买一张彩票？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带着一种诱人的魔力。用两块钱，赌一个虚无缥缈的、能改变一切的机会？
　　他有些迟疑地推开彩票店的玻璃门，一股混合着烟草和印刷品的气味扑面而来。店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正靠在柜台后看手机，见他进来，抬了抬眼，还算热情地问：“小伙子，买彩票？”
　　池恒把兜里的两枚硬币掏出来，放在柜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个……能买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喏，这个，两块钱一注，一会儿就开奖。”老板指了指一种即开型的刮刮乐，又补充道，“还有那种电脑票，但要晚上统一摇奖。”
　　池恒的目光在即开票上停留了一瞬，却鬼使神差地问：“什么时候能知道结果？”他需要的似乎不是一个立刻揭晓的答案，而是一个能让他短暂停留、有所期待的借口。
　　“你要是着急的话就买这个，”老板拿起一张刮刮乐，“刮开就行。要是想等等，就买那个，今晚九点半开奖。”他指了指墙上的钟，“还有四十多分钟。”
　　“那我……买那个吧。”池恒将两枚硬币推过去，仿佛推出去的是他此刻全部的重量。他接过那张薄薄的、承载着莫名希望的纸片，又问：“我能在这里等吗？”
　　“行啊，坐那儿等吧，外面怪冷的。”老板指了指墙边的一排塑料凳。
　　“不用了，谢谢，我就在外面透透气。”池恒摇了摇头。
　　他走出彩票店，将自己隐入门边那片狭长的阴影里。上身无力地靠在冰冷粗糙的墙面上，总算能让疲惫不堪的双腿稍微歇一歇。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彩票，上面的数字和符号对他而言毫无意义，只觉得荒谬又可笑。以他池恒的运气，还指望能发一笔意外横财吗？他如果有那样的运气，又怎会在寒冷的冬夜里，身无分文地靠在一个陌生的墙边，连坐车回家的几块钱都成了奢望？可是，万一呢？人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是不是连鬼神都愿意信上一信？说不定老天也会看不下去他现在的处境，会给他这个深陷泥潭的人，抛下一根微不足道却足以救命的稻草呢？人生也不可能总是处在低谷，总该有触底反弹的时候吧！他就这样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着。就在这时，一阵歌声隐隐约约地，穿透了寒冷的空气，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哎哟往着胸口拍一拍呀
　　勇敢站起来
　　不用心情太坏
　　哎哟向着天空拜一拜呀
　　别想不开
　　老天自有安排
　　……”
　　那是一个有些沙哑的男声，带着历经世事的沧桑，却又奇异地透着一股洒脱和不羁。吉他伴奏简单而干净，更凸显了歌声里的那份直白的力量。这歌声像是一把钝刀子，缓慢而坚定地撬开了他紧闭的心扉，准确地击中了内心最柔软、也最不甘的地方。他顺着歌声的方向望去，看到了不远处一家名为“旧时光”的小酒吧。门前的霓虹灯不算耀眼，安静地闪烁着。歌声就是从那里流淌出来的。
　　这歌声像是有魔力一般，让他着了魔，怔怔地看着那家酒吧，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窜出了许多早已被尘封的画面：在家里那台老旧的收音机前，他跟着磁带，一遍遍模仿着偶像的唱腔；在学校那个简陋却让他心潮澎湃的舞台上，他抱着吉他，给全校同学演唱，台下是热烈的掌声和欢呼；还有那个深埋心底，却在现实面前被击得粉碎的，关于音乐、关于舞台的梦想……
　　“小伙子，彩票出结果了！快进来看看你中了没！”彩票店老板的喊声像一盆冷水，将他从短暂的迷梦中泼醒。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店里。电视屏幕上正滚动着一组组中奖号码。他甚至不需要拿出自己的彩票核对，一种强烈的直觉已经告诉他答案。果然，屏幕上没有任何一个数字与他相关。两块钱，换来了一场空。
　　店老板似乎也看出了这个年轻人的失落，好心安慰道：“没关系，下次说不定就中了，运气这东西，说不准的。”
　　池恒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表示无所谓的笑容，却没能成功。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刹那，目光再次掠过那家传来歌声的“旧时光”酒吧，眼中却骤然迸发出一抹前所未有的亮色！
　　是啊，他为什么要把希望寄托在那虚无缥缈的运气上？老天给他的机会，或许根本就不是那张冰冷的彩票！而是这突然闯入他耳中、唤醒他沉睡梦想的歌声！他也可以去唱歌啊！他可以去酒吧试试，哪怕是从最边缘的场子开始！这样既可以挣钱糊口，又能重新拥抱他热爱的音乐，这不正是他目前绝境中，最渴望找到的一条路吗？这个想法如同在无边黑暗中划亮的一根火柴，虽然微弱，却真切地照亮了前行的方向。
　　“谢谢老板。”他这次的道谢带上了一丝真切的温度，不再只是客套。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走出了彩票店，目标明确地朝着那家“旧时光”酒吧走去。
　　推开酒吧厚重的木门，一股暖流夹杂着酒香、淡淡的咖啡香和人群的气息将他包裹。里面的光线昏暗而暧昧，只有舞台区域被打亮。零散的客人坐在卡座里，低声交谈着。舞台上，一个留着长发的男歌手坐在高脚凳上，弹着吉他，唱着一首舒缓的民谣。
　　池恒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拉住了一个路过的服务员，“您好，请问……酒吧的经理在吗？”
　　服务员打量了他一下，指了指吧台后面一个正在核对账目的中年女人。“那就是我们经理。”
　　池恒走到吧台前，心跳如擂鼓。“您好，经理。”
　　女人抬起头，她大约四十岁年纪，妆容精致，眼神锐利而干练。“有事？”她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我……我想问问，您这里还需要驻唱歌手吗？”池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而诚恳，“我会唱歌，各种流行歌曲都可以，也能弹一点吉他。”
　　经理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后靠，更仔细地看了看他。眼前的年轻人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带着一种落魄也掩盖不住的干净气质，眼神里有紧张，更有一种灼热的渴望。
　　“你之前在哪里唱过？”她问。
　　“在学校……在学校唱过，有很多舞台经验。”池恒硬着头皮回答，他知道这很没有说服力。
　　女经理了然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更多的是世事洞明的淡然。“小伙子，看得出来，你条件不错，也有股劲儿。但是，”她话锋一转，“我们这里的歌手排期已经满了，而且，都是有一定演出经验、有固定听众的。你……暂时还不合适。”
　　预料之中的答案。池恒的心沉了一下，但奇怪的是，并没有感到太多的失望。或许是因为在进来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又或许，是那个刚刚燃起的梦想火苗，比一次拒绝要顽强得多。
　　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保持着礼貌：“我明白了，谢谢您，打扰了。”
　　说完，他再次转身，走出了“旧时光”酒吧。门外的冷风再次吹到他脸上，却感觉不再像刚才那样刺骨。
　　这一次，他没有再看向那家彩票店。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那张作废的彩票已经被他攥成了一个小团。他抬手，将它精准地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旧时光”不需要他，但总有地方需要。这个城市这么大，酒吧不止这一家。被拒绝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那个在彩票店门外被歌声点燃的想法，非但没有因为这次碰壁而熄灭，反而像一颗被埋进土壤的种子，急切地想要破土而出。他知道，接下来他要做的，是勇敢地、一步一步地，朝着音乐传来的方向走下去。无论前方还有多少家酒吧会对他关上大门，他都要去试一试。因为这一次，他不是在祈求运气的怜悯，而是在追寻自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