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星辰》飘飘花千树

11、介绍个朋友

　　大年初四，午后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暖融融地铺在小小的客厅里。池恒和夏南风正对着有限的食材发愁，王辉说好要带个朋友来，可得好好招待。池恒虽然手艺不错，但王辉是正儿八经的厨师，在他面前班门弄斧，压力不小。
　　两人正商量着是做几个拿手菜，还是干脆包顿饺子省事，门外就响起了节奏欢快的敲门声。
　　“来了来了！”夏南风小跑着去开门。
　　门一开，王辉标志性的大嗓门就带了进来：“小恒！南风！过年好啊！”他怀里抱着一箱沉甸甸的啤酒饮料，侧身让了让，“来来，介绍一下！”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姑娘。
　　池恒和夏南风都愣了一下。王辉电话里只说“带个朋友”，他们想当然以为是他的某个哥们儿，没想到……
　　姑娘看起来和王辉年纪相仿，个子高挑，身形匀称。浓密的眉毛下是一双圆溜溜、黑亮亮的眼睛，鼻头圆润饱满，嘴唇丰盈，天生带着上扬的弧度，未语先笑，透着一股子扑面而来的、健康又爽朗的气息。
　　王辉把箱子往地上一放，又招呼那姑娘：“萍儿，东西先放这儿。”姑娘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塑料袋，对着池恒和夏南风，大大方方地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嘿嘿，”王辉搓了搓手，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又带着点儿罕见的郑重，“正式介绍一下啊，我女朋友，辛萍。我俩认识大半年了。今儿带过来，让你们也认识认识！”
　　原来是这么回事！池恒和夏南风这才恍然大悟，连忙把人往里请。夏南风好奇地偷偷打量辛萍，池恒则飞快地扫了王辉一眼，这家伙，之前谈恋爱也没见他这么正式地带出来见过他们，看来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辛萍进了屋，一点儿不怯生，笑着对夏南风说：“王辉老跟我念叨你们兄妹俩，我早就想来看看了，今天总算见着了！”
　　说话干脆，笑容敞亮，果然有种“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感觉，和王辉家的那种热乎劲儿一脉相承。
　　夏南风也不是扭捏的性格，立刻亲热地上前拉住辛萍的手：“萍姐，快坐！你能来，我和我哥都特别高兴！”
　　王辉大手一挥：“南风，你陪萍姐说说话。小恒，咱俩去拾掇吃的！晚上咱涮火锅，方便又热闹！肉我都带齐了，从我一个卖肉的朋友那儿拿的，保证新鲜，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他指了指那两个大袋子，果然，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色泽鲜红的牛羊肉卷和各种丸子蔬菜。
　　这下连做菜的烦恼都没了。池恒被王辉拉着进了厨房，王辉一边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一边压低声音，带着点儿掩饰不住的炫耀，问池恒：“怎么样？”
　　池恒看着他眉飞色舞、嘴角都快咧到耳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也压低了声音：“辉哥，还用问我？你自己照照镜子，嘴角都要上天了。你喜欢的，肯定就是最好的。”他了解王辉，以前也交过女朋友，但这次，不一样。
　　厨房里两个男生手脚麻利，客厅里两个女生也没闲着。夏南风给辛萍倒了热水，辛萍则从自己随身带的包里掏出一个DVD盒子。“王辉说池恒特别喜欢老港片，我路过影碟店，正好看到有，就租了两张。咱们吃饭的时候可以看，热闹热闹。”
　　夏南风接过来一看，眼睛一亮：“《东成西就》？还有《家有喜事》？我哥可喜欢张学友了，这片子里就有他！”
　　“是吧？我就想着这个可能对胃口。”辛萍也笑了。
　　不多时，小小的折叠桌被搬到客厅中央，电磁炉上的火锅“咕嘟咕嘟”开始冒泡。一盘盘鲜嫩的肉卷、翠绿的蔬菜、各式丸子豆制品摆满了桌子，冒着诱人的寒气。王辉想得周到，特意给夏南风带了果汁，给池恒和自己倒上啤酒，也给了辛萍一杯。
　　暖气烧得很足，屋里暖烘烘的。火锅的热气蒸腾起来，在冰冷的窗玻璃上凝结成一片朦胧的白雾，将窗外冬夜的寒意彻底隔绝。电视里播放着《东成西就》无厘头的搞笑片段，桌上四人围坐，说说笑笑，筷子和碗碟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王辉时不时给辛萍夹一筷子刚涮好的肥牛，辛萍也会自然地给王辉添酒，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熟稔而甜蜜的默契。池恒和夏南风看着，忍不住相视一笑。王辉长相是有点“凶”，不笑的时候看着不太好惹，可此刻他笑得见牙不见眼，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幸福光晕，竟有种别样的憨直可爱。
　　池恒酒量浅，半瓶啤酒下肚，脸上和脖子就泛起了明显的红晕，眼神也变得有些氤氲。王辉喝得更多些，话越发密，带着些微醺的兴奋。倒是辛萍，一杯接一杯，面不改色，谈笑自若，酒量惊人。
　　电视里正好播到张学友饰演的洪七公，顶着一头乱发，表情夸张地唱着“我爱你”的经典搞笑片段。王辉一拍大腿，来了劲：“小恒！你不是最喜欢张学友吗？来！唱一个！助助兴！”
　　夏南风和辛萍也跟着拍手起哄：“来一个！来一个！”
　　池恒其实是个内向的人，但从小家教使然，该大方的时候绝不扭捏。既然大家想听，他也不会推辞。张学友的歌他太熟了，那些困顿孤独的日子里，耳机里的歌声曾是少有的慰藉。他略一沉吟，选了首应景又带着点深意的：“那我唱一首《一路上有你》吧。”
　　王辉赶紧把电视声音调小，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火锅轻微的沸腾声作为背景。
　　池恒清了清嗓子，没有伴奏，只是清唱。他的声音本就干净，此刻带着一点酒精催化下的微哑和放松，更添了几分动人的质感：
　　“你知道吗爱你并不容易
　　还需要很多勇气
　　是天意吧好多话说不出去
　　就是怕你负担不起
　　你相信吗这一生遇见你
　　是上辈子我欠你
　　一路上有你苦一点也愿意
　　就算是为了分离与我相遇
　　一路上有你痛一点也愿意
　　就算这辈子注定要和你分离……”
　　歌词里关于命运、相遇、陪伴与苦涩的承担，在这样一个特殊的夜晚，由这个经历了太多离别与艰辛的少年唱出来，别有一番直击人心的力量。没有炫技，没有嘶吼，只是平实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娓娓道来，却仿佛唱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辛萍静静地听着，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旁边王辉的手。王辉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将她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粗糙的掌心里。
　　夏南风单手支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池恒。暖黄的灯光落在他微红的侧脸上，他微微闭着眼，沉浸在自己的歌声里。那一刻，夏南风恍惚觉得，哥哥身上仿佛有光，那种耀眼而迷人的光芒。
　　一曲终了，余音似乎还在热气中袅袅盘旋。屋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热烈地响起。
　　“池恒，你唱得真好听！”辛萍由衷地赞叹，眼睛亮亮的，“真有味儿！感觉不比原唱差！”
　　王辉与有荣焉，搂住池恒的肩膀，嗓门更大了：“那是！我们小恒以后肯定能当大明星！像张学友一样，先唱歌，再演戏，当个三栖巨星！来来来，举杯！预祝我们小恒早日梦想成真，红遍大江南北！”
　　四个杯子欢快地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果汁、啤酒微微荡漾，映着每个人脸上真心的笑容。
　　池恒也笑着，仰头喝了一口。夏南风看着他弯起的嘴角，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开心，有对朋友祝福的感激，但深处，是否也藏着一丝对那遥不可及梦想的无奈与自嘲？
　　气氛很快又被重新炒热。他们一首接一首地唱下去，从流行金曲唱到怀旧老歌，从低声哼唱变成放声高歌，从字正腔圆唱到荒腔走板。笑声、歌声、碰杯声、火锅的沸腾声……交织成一片，将这个小小的家填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
　　直到夜深，这场酣畅淋漓的聚会才意犹未尽地结束。
　　送辛萍回家的路上，寒风凛冽，但牵着的手心是暖的。王辉酒意上头，脚步有些飘，却坚持要送：“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这话说得有点大舌头，却格外认真。
　　辛萍心里暖暖的，这就是她喜欢王辉的地方。外表粗犷，内里却细致体贴，有担当。
　　“哎，我跟你说，”王辉走着走着，又想起什么，话匣子关不上，“小恒人真的特别好，长得帅，肯吃苦，唱歌还这么棒！就是……到现在还没个女朋友。你认识人多，有机会……给留意留意呗？”他醉眼朦胧，还惦记着给好兄弟牵线搭桥。
　　辛萍挽着他的胳膊，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她的头脑在冷风中格外清醒。
　　“王辉，”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很清晰，“你今晚……注意到南风看池恒的眼神了吗？”
　　“眼神？”王辉愣了一下，努力回想。他是个粗线条的男人，心思都在喝酒热闹和照顾女朋友上了，哪会注意那些细节。“南风看小恒？妹妹看哥哥呗，崇拜？依赖？不是很正常吗？”他哈哈笑了两声，觉得辛萍想多了。
　　“妹妹看亲哥哥，可不是那种眼神。”辛萍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女人的直觉有时敏锐得惊人。一顿饭的工夫，她不止一次捕捉到夏南风望向池恒时，那种专注的目光。那里面有依赖，有关切，有心疼，或许……还有一丝她自己都尚未厘清的、超越了兄妹之谊的悸动。
　　王辉的酒意被这话冲散了些，他停下脚步，有些愕然地看着辛萍：“你是说……南风喜欢小恒？这……这不可能吧？他们是兄妹啊！”这个念头太具有冲击性，他本能地否认。
　　“法律上是，血缘上可不是。”辛萍平静地指出关键，“而且，他们还那么小就在一起生活，相依为命……”她没有把话说透，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在极端的环境下，两个没有血缘的年轻人彼此支撑，感情产生微妙的变化，并非难以理解。
　　王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确实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辛萍看着他有些呆住的样子，笑了笑，挽紧了他的胳膊，继续往前走。“现在说这些还太早。南风是个好姑娘，我很喜欢她。但她还小，可能连自己都弄不清那是什么感情。至于池恒……”她顿了顿，回想起今晚池恒对夏南风的照顾，那种细致入微却又不越界的守护，“他现在的心思，恐怕全在怎么把这个家撑下去，怎么让南风安心读书上。别的，他大概没精力，也不敢去想。”
　　月光和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辛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日子还长着呢。等南风再大些，等池恒缓过这口气，一切都顺其自然吧。倒是你，”她侧过头，看着王辉，眼里带着笑意和一丝警告，“可别再瞎热心，乱点鸳鸯谱了。感情的事，最忌讳旁人瞎掺和。”
　　王辉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把辛萍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是……关心则乱嘛。”心里却琢磨着辛萍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看来以后得多留个心眼，但也得把握好分寸。
　　夜色深深，将两人的身影温柔包裹。这个夜晚，关于友情、关于懵懂的情愫、关于未来的种种可能，都在悄然生长，如同深冬土壤下蛰伏的种子，静待春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