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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如果是聊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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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书言被她噎得哑口无言,放在被子上的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指尖泛白。他看着温知意的背影,那单薄的肩膀绷得紧紧的,像是在抗拒着什么,也像是在强撑着什么。
他知道,温知意还在怪他。
“知意。”沈书言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我们找个时间好好聊聊吧。”
“聊什么?”温知意没有回头,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如果是聊过去的事,那就不必了。”
病房里的空气又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传来的鸟鸣声,输液管里液体滴落,一下一下的敲在人心上,沉闷又难受。
沈书言看着她的背影,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再加上现在身体难受,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很好的说清楚事情的时候。
“你不想聊过去,那我们聊聊别的也可以。”
别的什么?她们之间,除了过去还有什么?是聊前几天刚刚撞破的玻璃,还是其他无足轻重的事情?
温知意看看时间,沈书言现在已经好多了,她该走了,她不想和他聊任何事情。温知意转过身来,说道:“我可能没时间和你聊任何事情。我现在要回去了。”
“知意。”沈书言想叫住她,奈何温知意头也不回的出了病房。
病房里瞬间只剩下他一个人,冷冷清清,沈书言看着病房门口,久久没有动。
温知意走出医院,路上来来往往很多车,可是她却没有立刻拦车回去。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模糊了她的眼睛。她想找个地方缓解一下情绪。
然而,走来走去,最终发现自己无处可去。只好拦了一辆出租车,回了自己住的地方。
咖啡馆上午算是不开门了。温知意休息了个大概,最后中午开门了。
只是她还是有些没精神。一直忙碌到晚上,温知意回到自己的房子,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温知意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她睡得不安稳,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接起电话,是街道办的工作人员,说隔壁的书言设计事务所要举办开业预热酒会,邀请了周边所有商户,邀请函已经送到了咖啡馆的信箱里。
温知意的心猛地一跳,挂了电话,她飞快的起床洗漱,匆匆跑到咖啡馆门口的信箱前。她沉默了一下,缓缓伸手,拿出了信箱里面的邀请函。
烫金的邀请函安静地躺在自己手里面,封面印着书言设计事务所的logo,那是一个由两个字母“Z”和“S”交织而成的图案,正是当年她和沈书言一起设计的。
她捏着邀请函,指尖微微发颤。
酒会的时间定在周六晚上,地点就在事务所的大厅里。邀请函的末尾,有一行手写的小字:期待温老板赏光。——沈书言
字迹清隽,和那张便签纸上的一模一样。
温知意把邀请函攥在手里,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沈书言是以街坊邻居的名义叫她的,合情合理。而她,也有合乎情理的事情拒绝参加。
周六那天,咖啡馆的生意格外好。客人一波接着一波,温知意忙得脚不沾地,她像是在刻意逃避什么。她并不打算过去。直到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她才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墙上的挂钟,指针一点点朝着七点靠近。
林薇来了一趟,穿着精致的小礼裙,笑着问她要不要一起过去。
温知意看着她手里那件熨烫平整的礼服,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就不去了,店里还得留人。”
林薇的笑容僵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惋惜,却没再劝,只是说:“沈总知道你可能没空,特意让我跟你说,不用勉强。”
林薇走后,温知意坐在吧台后,看着那张被揉得有些皱的邀请函,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她不是不想去。
她只是怕。
怕见到沈书言,怕自己忍不住问出那些积压了五年的问题,怕所有的伪装在一瞬间崩塌。那些有关于他们的事情,在那边一定能看到,她不敢保证自己会情绪失控。
所以,不论如何,不会去。
夜色渐深,街上的霓虹灯亮了起来。隔壁事务所的方向传来隐约的音乐声和欢笑声,隔着一条街道,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温知意起身,走到卷闸门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事务所的落地窗灯火通明,里面人影攒动。沈书言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站在人群中央,举杯致辞,身姿挺拔,笑容得体。他偶尔会朝着咖啡馆的方向看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温知意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她转身回到吧台,又拿起那张邀请函,看了很久,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把它撕成了碎片,扔进了垃圾桶。
窗外的欢笑声还在继续,温知意却在这个时候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她靠在门板上,看着垃圾桶里的纸屑,轻声说了一句:“沈书言,对不起。”
在这样的日子,她本来该给一个祝福的,可她给不了。
温知意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得见。
那张撕碎的邀请函纸屑躺在垃圾桶里,像一地无法拼凑的破镜子。
温知意关了咖啡馆的灯,只留了吧台上方一盏昏黄的小灯。隔壁事务所的音乐声和欢笑声顺着夜风飘过来,衬得这间屋子愈发安静。她给自己冲了杯咖啡,苦味在舌尖漫开,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烦躁。
墙上的挂钟走到九点,外面的喧嚣渐渐淡了些。温知意起身,想把卷闸门拉到底,却又鬼使神差地停了手。她盯着门缝外那条被路灯照亮的街道,脚步不受控制地迈了出去。她好像看见那个熟悉的人又出来了的。
夜风带着凉意,吹得她脖颈发僵。她没走多远,就在街角的垃圾桶看到了沈书言。
沈书言靠着墙,看上去好像刚刚吐过。温知意皱眉,这人还真是一点都不懂得爱惜自己,胃病才刚犯过不久,今晚又喝酒,不吐才怪。
温知意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脚步顿在原地。她该转身走的,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对沈书言的事视而不见。可看着沈书言难受的样子,她看不下去的。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心尖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还是担心他。
“沈书言。”温知意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昏黄的路灯落在温知意脸上,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挽着,手里还攥着咖啡馆的钥匙。沈书言看到她的那一刻,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痛苦似乎淡了下去了一些,他勉强露出一个笑。
“咖啡店忙完了吗?”
“嗯。”温知意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沈书言身侧,语气淡淡的。“不能喝,就非要喝吗?”
沈书言只静静低着头。“不喝了,出来透透气,回去吧。”
街道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晚风卷着落叶的沙沙声。
温知意和沈书言并肩站着,隔着半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还是沈书言先动了,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温知意脸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怎么来了?”
“路过。”温知意别开眼,看着路灯下斑驳的树影,她随便的说道:“我只是出来走走,刚好看到。”
这话蹩脚得连自己都骗不过。
沈书言却没有戳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混着夜风的凉意,拂过温知意的鼻尖。温知意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酒会结束了?”温知意没话找话。
“差不多了。”沈书言点头,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林薇跟我说,你没时间来。”
温知意的指尖蜷缩了一下,没接话。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沈书言忽然开口:“走吗?我请你吃宵夜。”
温知意愣住了。
她和沈书言很久没有一起吃过宵夜了。
时隔五年,他们又在街角的巷子里,一起吃起了宵夜。温知意带着沈书言去找了一个馄饨摊位吃。
两人找了张矮桌坐下,老板娘麻利地端上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撒上葱花和虾皮。
温知意拿起勺子,轻轻搅着碗里的馄饨,没什么胃口。
沈书言却吃得很安静,一勺一勺,慢条斯理。
“你喜欢这家的馄饨?”沈书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温知意的动作顿住了。
不是她喜欢,而是眼前的人喜欢,是眼前的人需要吃一些热乎的东西暖暖胃。
当然,以前他们也一起吃过馄饨。
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记忆,像是被这句话撬开了一道缝,汹涌地往外涌。她记得,那时候沈书言总是把碗里的虾仁夹给她,记得两人吃完馄饨,手牵手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月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们那时候很幸福。
“不是很喜欢。”温知意低声说。
沈书言放下勺子,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那,你要不吃别的。”
温知意淡淡的看他一眼。“不用,我其实也不是很想吃,只是……”
只是陪你过来吃一点而已,这句话差点就说出来了,可是,她又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