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小台明月

6、乱说 我不会当乱

　　沈寻青后知后觉有些醉意，头晕晕的，站起来时还踉跄了下。

　　常弋连忙扶住他，“又低血糖了？”

　　说完又觉得不应该，看到沈寻青泛着红晕的脸立即反应过来。

　　“你醉了？”

　　可能是。沈寻青不想动，只心里回答。

　　说实话他真没想到自己酒量那么差，明明也没喝多少。

　　沈寻青还不明白，都说借酒消愁，可他不但没有，甚至还有点儿莫名其妙的低落，一低落所有不好的回忆就全都涌了上来。

　　他突然觉得好累，泄力靠在常弋身上。

　　常弋低头一看，发现他竟然流眼泪了。

　　“怎么突然哭了？”

　　沈寻青没理他，泪珠倒是越来越大滴了，从眼眶掉落顺着脸颊划下。

　　常弋抬手拭去他的眼泪，“哭什么呢？”

　　他带沈寻青到沙发那边坐下，然后对周嘉辰周乐安说：“不早了，你俩先回家吧。”

　　周乐安指向餐桌，不自觉放轻声音问：“这里不用我们收拾吗？”

　　“不用了，等会儿我收拾就行。”

　　常弋又告诉周嘉辰：“作业在我房间桌子上，你自己去拿吧。”

　　周嘉辰拿作业时还顺手将沈寻青送常弋的娃娃拿了出来，真心建议：“要不拿这个哄？你看它长得多可笑。”

　　沈寻青看见一顿，又哭了。

　　常弋：“……”

　　他瞥了周嘉辰一眼，“故意的？”

　　“我去，怎么还冤枉好人啊。”周嘉辰无语了，“我刚看到它就想笑才拿出来的。”

　　“行行行。”常弋搂着沈寻青，手一下一下地轻拍他的肩安抚，应付道，“快放回去。”

　　“啧啧啧，太绝情了你俩，实在嫌弃就把它给我吧，它在你们这是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不行，别演了。”常弋拒绝，“快回家吧你俩，很晚了。”

　　周嘉辰周乐安走后，客厅再次恢复到以往的安静，能听到的只有沈寻青那微弱的抽泣声。

　　常弋偏头看他，“这次是为什么哭？可以告诉我吗？”

　　过了一阵沈寻青点头，点开备忘录又觉得无从下手。

　　常弋等了会儿，见他写下：[我很乱，不知道怎么说。]

　　“没关系，你在想什么就写什么。”常弋又引导：“哭的时候想到什么了？”

　　沈寻青想了很多，但现在满脑子都只有那一件事。

　　[想我爸爸妈妈。]

　　沈寻青靠在常弋肩膀，忍着情绪继续打字。

　　[他们去世的那段时间我一直让自己就当他们是去工作了，很忙，反正以前他们工作很忙我也一整年没见过他们。

　　可事实不是这样的，他们就是去世了，去世的人是回不来的，不管多少年过去我都不可能再见到他们了。]

　　常弋见到一颗泪滴砸在手机屏幕上，很快又让沈寻青拿袖子擦掉了，可擦掉一颗还有另一颗。

　　沈寻青继续写：[他们问过我答不答应他们离婚的，要是我不答应就不会出事了，都是我的错，都怪我都怪我都]……

　　常弋没让他继续，转身将他抱住。

　　沈寻青垂下手，埋在常弋肩窝上，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情绪。

　　常弋有频率地轻拍着沈寻青的背，安慰他，“你没错，谁都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知道父母不相爱所以答应他们离婚，这怎么会错呢？你的同意对当时的他们也是解脱。”

　　“你很懂事，很善解人意，不应该怪自己。”

　　常弋感觉沈寻青将他抱得更紧了，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颤抖。

　　他不再说什么，就静静地陪着他。

　　沈寻青渐渐地平静下来，他退开了些，手上的动作有些无力，「…明明不相爱为什么要在一起？」

　　即使常弋没回答他也知道，因为利益。

　　连他的降生也是。

　　沈寻青没在哭，但常弋仍然再次将他拥住。

　　沈寻青在常弋怀里挪了下位置，让他能看到备忘录上的字。

　　[常弋，你不能跟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好，我不会跟谁在一起。”

　　[不是这个意思，喜欢的可以]

　　话刚打出来沈寻青又觉得不太可以，删掉重新编辑了一句：[你还是不要喜欢了，我也不会喜欢任何人的，你陪我吧。]

　　[好吗？]

　　“好。”常弋没思考就立刻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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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寻青醒来一看时间，竟然比平时早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但他睡不着了，干脆起床去洗漱，到客厅发现常弋已经将春联撕下了。

　　常弋看到沈寻青语气意外，“怎么今天起那么早？”

　　「可能是昨晚睡得早。」沈寻青比划，又好奇问：「为什么要撕掉？」

　　“留外面容易变色。”常弋将完整的春联卷好。

　　「可以那么快就撕吗？」

　　“快吗？年初三都过了。”

　　好吧。

　　沈寻青点点头，顺着他去了。

　　「你知道为什么写这对春联吗？」沈寻青问常弋。

　　…常弋摇头。

　　沈寻青认真告诉他：「‘常’跟‘青’都可以代指我们，我希望我们顺顺利利，也希望你能开开心心。」

　　「我喜欢这里的树，它们一年四季都是常青的，很有生命力，我希望我们也能常青。」

　　常弋敛下眼睛看手中的春联，又对沈寻青笑了下，“会的。”

　　沈寻青回了个更灿烂的笑，「我们的名字就注定了。」

　　突然想起什么，他脸上的笑收了回去，纠结几秒最终快速比划：「昨晚那句话你当我乱说的吧，你可以跟喜欢的人在一起。」

　　「但要记得我，不要忽略我。」

　　“我不会当乱说，答应就是答应了。”

　　“还是你要反悔吗？你说不会喜欢任何人是乱说的？”

　　沈寻青摇头。

　　他从来没有过心动的感觉，也没兴趣设想会让他心动的对象。

　　他好像是真的喜欢不上任何人。

　　—

　　房间还在依靠夜灯照亮，沈寻青就被闹钟吵起来了。

　　他迷迷糊糊地将闹钟关掉，又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躺了回去。

　　但没躺几分钟房门就被敲响，接着传来常弋的声音：“起床了吗？两分钟内没动静我就进去了。”

　　沈寻青只能认命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颇为烦躁地掀开被子去开门。

　　常弋见他觉得有趣，“还有起床气呢。”

　　洗漱之后沈寻青缓过来了，回房间收拾好东西，出门前挑出好几颗柠檬糖，悄无声息塞进常弋衣服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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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寻青被安排在八班，去报道时班主任拿出一张座位表，果然像周乐安说的那样，他俩真做了同桌。

　　“乐安这孩子很好相处，有她在你很快就能融入这个集体。”余萍对沈寻青说，“放心，你的情况我会跟其他科任老师说的。”

　　沈寻青点头，微微鞠躬道谢。

　　“我这里做了个问卷，想了解一些你学习上的事。”余萍将问卷递给沈寻青，“你拿回教室填一下，填好了拿过来给我。”

　　沈寻青一回到教室就填，过了会儿余光注意到有人在他旁边站住，接着问卷被拿走了。

　　沈寻青蹙眉，不解地看他。

　　“沈寻青？没听过，你以前是这个学校的吗？”

　　沈寻青摇头。

　　赵元泽将问卷还给沈寻青，“那你以前哪个学校的啊？附中？二中？还是什么。”

　　沈寻青还是摇头，拿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都不是，我从晏城转来的】

　　“干嘛从那么远的地方转来这里？”

　　沈寻青：【有事】

　　“哦，你怎么不说话？”赵元泽又问。

　　沈寻青：【我说不了话】

　　“什么意思？”赵元泽惊讶，“…你还是哑巴啊？”

　　沈寻青将本子抽了回来，快速写下纠正，【这样叫不礼貌的，就算别人真的说不了话】

　　觉得太生硬显得自己不好相处，又在后面画了个笑脸。

　　“啊，我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叫你小哑巴的话会显得很亲切。”

　　沈寻青义正言辞，【我不喜欢，也不要这样叫我】

　　“逗你玩的。”赵元泽笑，“我知道了，不会叫你小哑巴的。”

　　沈寻青不理他了，继续填那个问卷。

　　但赵元泽没放过他，又继续问他一连串问题。

　　“你是不是会手语？”

　　“为什么突然转来这里？…哦有事。”

　　“那你转学是不是不用写寒假作业？”

　　“你几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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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元泽语速很快，问题也越来越无聊，但出于礼貌，沈寻青还是回答了。

　　【会；不用；16……，你说太快了，听不清】

　　赵元泽：“……？”

　　他受不了了，疑惑问：“你不是应该觉得我很吵，然后叫我别吵了吗？”

　　沈寻青觉得他很奇怪，知道自己吵为什么还要吵他？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沈寻青就干脆写道：【那你先不要跟我说话了，我现在也不太有空】

　　赵元泽满意了，“那你给我个微信吧，你给我我就不在这吵你了。”

　　沈寻青飞快地在纸上写下一串号码，刚递出去就听到周乐安叫他。

　　“寻青我来了！”周乐安有些激动，“我就说吧，我俩绝对是同桌。”

　　沈寻青笑着点头。

　　周乐安挤开赵元泽，“你在这干嘛，挡我位置了。”

　　赵元泽目瞪口呆，不可思议道：“你俩认识？你俩怎么会认识？”

　　周乐安得意地笑了声，“哼，六度分隔没听说过？”

　　“啧啧啧，还真够神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