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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长房算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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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房长孙,靳屹川的私人会所茶室的门,被二叔靳志远粗暴地撞开,惊散一室沉水香的安宁。
方才在总部大厦还气势汹汹的逼宫元老们,此刻鱼贯涌入,个个脸色灰败,如丧考妣。
各个擦得锃亮的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闷钝杂乱的声响。
“屹川!别念了!出大事了!”
靳志远嗓音劈裂,再端不住长房长辈的架子,冲到茶海。
手指几乎戳到靳屹川鼻尖,“你看看!股价!窜天猴了!咱们的计划全黄了!”
茶烟袅袅,模糊了坐在主位蒲团上的年轻人。
靳屹川不过二十七八岁,眉眼清淡,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柞蚕丝长袍,盘膝而坐。他双目微阖,手中缓缓捻动一串深褐色的沉香木珠,对闯入的喧嚣与长辈的失态恍若未闻。
这副超然物外的静默姿态,与叔伯们火烧眉毛的焦躁形成刺眼对比。
靳志远腿一软,瘫进旁边一把黄花梨太师椅,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欧洲…不知哪刮来的邪风!那几条消息!直接把咱们的局搅碎了!”
四叔跟着捶胸顿足,花白的头发都在颤:“我的钱!我筹了那么久的资金!就等着低位吃进,现在全成了笑话!”
“会不会…是那个靳玄?”有人颤声提出,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的惊惧。
一直捻动的沉香珠串的手,倏地停住。
靳屹川的眼,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清郎疏淡的眼眸的眼,竟有种非人的透彻。
“靳玄。”
他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不高,算得上温和,可却像一颗冰珠坠入滚油,瞬间压下了满室嘈杂。
茶室彻底死寂,只余众人粗重不匀的呼吸。
“是…一定是那二夹水的丫头弄回来的,”靳志远找回声音,干涩道。
四叔猛地又一捶大腿,这次带了点狠劲:“我早说!就靳锦行那点道行,玩不出这等隔山打牛,操控舆情的狠招!只能是那个伦敦金融界新进掠食者干出来的事!”
“查查那靳玄什么路子?”
“得查!”
“对查查!看他那紫毛,我就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靳家家风严谨,咱爹最忌品行不端!”
“我就说,他弄不好是什么不干净的路子来的,你想想,当年靳铂涛可是一点生活费都不给他,然后把他一个人丢在伦敦,你们想想,他怎么活下来的?怎么活这么体面的?”
“就是!还上伊顿公学又上剑桥!这得多少钱啊?得查!要不坏了咱们靳家百年清誉!不就坏了么?”
长房这群叔伯们七嘴八舌地聊了起来,其他房的叔伯不敢掺言,就等着长房长孙靳屹川下令呢。
靳屹川将手串轻轻搁在膝上的紫檀木珠盒里,发出“嗒”一声轻响,叔伯们的话音就此戛然而止。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淡色的眸子,挨个扫过眼前这群失了方寸的长辈,目光里没有责备,也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靳玄回来了,”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才有意思。”
靳志远瞪大了眼,一脸不可置信:“有意思?屹川!我的大侄子!咱们筹划了多久!眼看就要成了!现在被他一手搅黄!钱要亏!面子要丢!哪里还有意思?!”
“二叔,稍安勿躁。”
靳屹川起身,姿态舒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珠盒边缘。
“他靳玄能用虚招拉高股价,坏我们的好事。我们,就不能…借他的高股价,办我们的事么?”
四叔浑浊的眼珠骤然一转,精光迸现:“股价高了…质押!能贷出更多钱!高位…震荡之间,做空期权,是不是也能捞上一笔?”
“那二夹水当年对靳玄做的那些腌臜事,靳玄能忘?能是真心实意回来帮她么?”另一人阴恻恻接口。
“话也不能说死,人俩终究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弟,血脉连着筋。”
靳屹川不再言语,他重新捡起那串沉香珠,缓缓捻动。珠粒相碰,发出极有韵律的、沉静的微响,在这压抑的茶室里,竟奇异地稳住了些许人心。
“前些日子,在伦敦,”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却吸引了所有目光,“我与靳玄,有过一面之缘。”
众人屏息。
“此人,”靳屹川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嘴角牵起一丝极淡、近乎虚无的弧度,“心思之深,性情之冷,睚眦必报。绝非甘居人下、任人摆布之辈。”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缭绕的残烟,望向窗外沪江方向那隐约可见的靳氏大厦玻璃尖顶。
一席话,如清风拨雾。
满室老狐狸眼中惶急尽去,取而代之的算计漫上。
二叔靳志远好像明白什么一样,嘿嘿一乐,拍大腿道:“对!就让他们姐弟先咬。”
随即各位叔伯附和道“鹬蚌相争,咱们来个渔人才能得利!”
“二叔,诸位叔伯,”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住了诸位长辈的兴奋,“方才的话,有些重了。”
叔伯相觑不明所以,又望向,见他微微颔首,仿佛是真心的。
他叹息一声,拿出一副靳家长房特有的气度,“姐弟相争,刀锋向内,伤的终究是靳氏的筋骨,乱的是集团的人心。股价可以一时拉起,可人心若散了,基石若动了,万丈高楼,也不过顷刻烟云。”
道貌岸然的他,越发义正言辞,“他们姐弟争权我长房管不了,但危及靳家之事,我们长房不能坐视不理。”
暮染天际,将远方的楼宇轮廓勾勒得愈发锋利。
茶室里,沉香复燃,新的烟雾缓缓升起。
棋局未终。
执子之手,已悄然变换。
而真正的猎杀,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