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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猎狗归来 ...


  •   2024年10月19日,沪上。

      天光如泼釉,漫过沪江铁灰的云障,将靳氏集团总裁办公室映得一片肃杀的金。

      靳铂涛急病入院不过旬日,重担已沉沉压上靳锦行肩头。

      她立在全景落地窗前,一身黛青色真丝西装套裙,剪裁如刀锋,衬得肤白胜雪,颈线绷出孤傲的弧度。

      脚下,沪江如驯服的银练,蜿蜒穿过蚁群与车流。

      这是她的疆域,她的囚笼。

      “锦行董。”

      秘书Lisa捧着一台平板,脚步轻悄如猫,将晨间简报递上。

      靳锦行未回头,只伸出两指,凌空一拈,接过。指尖触及冰凉屏幕,解锁,光映亮她沉静的眉眼。

      头条猩红刺目——“靳氏集团早盘闪崩15%!”

      下方小字罗列着“市场恐慌性抛售”、“资金链断裂疑云”等字眼,像一群嗡嗡作响的毒蝇。

      门外忽起嘈杂,实习生周柠惊慌的声音被粗暴打断。

      门被推开。

      靳锦行在锃亮的窗玻璃反光里,看见了她那位志大才疏的二叔,靳志远。他身后,几位靳家叔伯董事鱼贯而入,面色沉郁如铁,步伐却踩出逼宫的鼓点。

      她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寂灭,转过身来。

      “锦行啊。”靳志远先声夺人,嗓音里熬着虚伪的痛心,“股价的事,你也看到了。铂涛才倒下几天,集团在你手上就……唉!”

      一声叹息,百转千回,浸饱了算计。

      董事们立刻如得号令,七嘴八舌。

      “现金流吃紧不是一日两日了!”

      “跨海大桥项目,当初就不该如此冒进!”

      “如今可好,市场稍有风吹,我靳氏便首当其冲!”

      “年轻人,终究是欠些火候……”

      字字句句,裹着忧虑的糖衣,内里却是淬毒的刀锋。

      靳锦行孤零零立在窗前,身后是万仞虚空。她像一尊被群臣围谏的年轻女王,立在悬崖之巅,衣袂翻飞,脚下便是深渊。

      “所以,”她微微侧首,目光如薄冰般掠过众人,带着一丝倦怠的审视,“各位叔伯,意欲何为?”

      靳志远上前一步,双手摊开,姿态恳切:“非是问责,实为救局!当务之急,乃稳定股价,重振信心!我提议,即刻成立临时决策小组,由我等老骨头暂掌舵盘,共渡时艰……”

      话说得冠冕堂皇,眼底那点迫不及待的灼热,却几乎要烧穿虚伪的面皮。

      呵。

      靳锦行在心底无声冷笑。靳志远这杆枪,倒是越来越好用了。

      也好。

      她垂眸,目光轻轻落在腕间。那里,一块蜥蜴皮表带的Calatrava 6119R-001,指针正悄无声息,划过她等待的刻度。

      时间,刚刚好。

      办公室厚重的雕花木门,就在此刻,被无声地推开一线。

      一道颀长身影,不疾不徐地踏入这片凝滞的空气。

      来人肩头仿佛还沾着窗外清冽的晨光,步履从容,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稳定而清晰的轻响,瞬间掐断了满室嘈杂。

      所有目光,不由自主地汇聚过去。

      靳志远的慷慨陈词僵在嘴边,几位董事脸上的忧愤或算计也骤然凝固,转为惊疑不定的打量。

      靳锦行没有回头。

      她依旧面对着那面映着城市天际线的巨窗,只是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玻璃窗上,模糊映出来人清晰的轮廓,香芋紫灰色的精致,剪裁精良的墨色西装,以及那副遮住眼眸的猫眼墨镜。

      所有人都认得他。

      靳玄。

      靳铂涛与许冰冰的私生子,靳锦行血缘上的弟弟。

      也是此刻,这艘巨轮看似倾覆之际,最难以预估的变数。

      靳玄在距离人群几步远处停下,抬手,慢条斯理地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镜片后,一双沈灰蓝色的丹凤眼露了出来,瞳孔在办公室璀璨的天光下,折射出一种近乎冷冽的光泽。他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平缓地扫过靳志远,掠过每一张骤然僵住的老迈面孔,最终,落定在窗前那道黛青色的纤细背影上。

      空气骤然结冰。

      “靳玄……?”

      “是阿玄?”

      “靳玄啊!”

      “阿玄回来啦!”

      寂静只维持一瞬,便被七嘴八舌,热络过头的寒暄刺破。

      叔伯们脸上堆起熟稔的笑,眼底却藏着惊疑的打量。

      靳志远喉结艰难滚动,将未尽的逼宫言辞生生咽下,挤出的声音干涩发紧:“细玄啊~你……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英国做得挺好的么?那你这回来,你打下的江山不就白打了么?“

      “家里事要紧。”

      靳玄平淡简短地打断了他,还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几位叔伯相觑了一下,

      “正好,细玄回来也好。各位董事和叔伯们的‘建议’,你不妨和锦行一起听听。”

      靳志远仗着自己是长房,拿腔做调,将“建议”二字,咬得很重很清晰。

      “愿闻其详。”靳玄挑了下眉,轻蔑地点了下头,他就想看看以靳志远为首的这堆蠢人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靳志远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Lisa拿着平板敲门几开,“锦行董,好消息!股价翻红啦!”

      靳玄截断他的话,声调无波无澜,却像一块冰掷进沸水,压下所有嘈杂。

      几个老家伙交换着眼神。

      “回来也好,回来也好。”靳志远重整旗鼓,端起长房架子,将字眼咬得又重又慢,“正好,你也听听各位叔伯的‘建议’。集团如今,需老成持重之人掌舵啊。”

      “愿闻其详。”靳玄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那弧度里凝着一丝轻慢的讥诮。他倒要看看,这群冢中枯骨,还能舞出什么花样。

      靳志远清了清嗓子,刚欲开口——

      “靳董!”

      办公室门被急促叩响,Lisa手持平板闯入,声音激动得微微发颤:“股价!股价翻红了!”

      满室俱寂。

      叔伯们愣了一瞬,忙不迭掏出手机。

      屏幕上,几条来源莫测的“重大利好”如巨石砸入死水,靳氏股价应声狂飙,K线图拉出一道陡峭红线,直冲涨停。

      方才还沸反盈天的董事们,顷刻鸦雀无声。

      股价红艳艳的数字,比任何雄辩都更具威力。

      靳锦行依旧背对众人,立于窗前。楼下街道车水马龙,繁华刺眼。她心底没有丝毫轻松,只有一块冷铁,沉沉下坠。

      她太清楚了。

      这背后翻云覆雨的手,属于谁。

      靳玄。

      这条她曾经不屑一顾的“野狗”,早已在伦敦的金融猎场,蜕变成能隔空就能撕碎猎物的恶犬。

      此刻虚假的风平浪静,不过是他饱食前,戏耍爪下猎物的余兴。

      靳玄不再多言,只微微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姿态优雅如古典戏剧里的绅士,却带着无形枷锁般的重压。

      靳志远面如死灰。

      他身后那群方才还同仇敌忾的“老臣”,此刻眼神飘忽,气势如阳光下的残雪,悄无声息地消融殆尽。

      她亲自将靳志远一行“送”至电梯口,转身合上门,那声压抑许久的冷笑才从齿缝溢出。

      靳家。

      这个浸透陈腐血脉与嫡庶尊卑的家族,何曾真正接纳过她这“二夹水”?

      即便父亲领着全族锦衣玉食,他们心底供奉的,仍是长房嫡孙那点可怜的正统。

      她坐回宽大皮椅,未及碰那杯已微凉的咖啡,手机便在她掌心疯狂震动。

      点开交易软件,K线图已被狂欢的弹幕淹没。“冲!”“涨停!”“发财!”“格局打开!”七彩字块如蛆虫涌动,与那根陡峭红线一同癫狂。

      评论区更沦为喧闹庙会:

      “靳仁堂YYDS!老祖宗的饭就是香!欧盟认证!冲啊!!”点赞早已破千。

      “阿尔卑斯信托加持!Old money入场!靳氏这次真要上天了!”

      “利好出尽!兄弟们,满仓干!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

      靳锦行冷眼旁观这数字时代的荒唐盛宴,唇角勾起一抹毫无笑意的弧度。

      她想起方才股票翻红后,他那审视的目光,落在靳志远身上时,靳志远额角瞬间沁出的一层冷汗。

      靳玄这手隔空点炮,操控人心的手段,已如此娴熟狠辣。

      她满意地低声自语,“good dog~”

      起身走向窗边,望向窗外的沪江。

      阳光彻底劈开云层,将靳氏大厦巨大的玻璃幕墙,浇铸成一片晃眼夺目灿金。

      而在这间俯瞰众生的顶层宫殿里,权力的风,已悄然转向。

      吹向那位丹凤眼眸的年轻人。

      也吹向他眼中,那位黛青色身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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