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幅在梅里埃的画》右川垃圾袋

3、二 他看着窗外

　　他看着窗外的那个人，突然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嘴里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那一刻，他似乎感受到了死神的临近，那穿着黑袍的地府的使者似乎就站在他的旁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等待着他的死期将至。
　　他就是在那一刻突然决定将他们之间的关系记录下来，试图将这个小小的故事继续留在这里，至少是这片梅里埃的土地上。

　　致即将被一个无聊故事浪费掉一个午后的我可敬的读者，
　　这样的开头会不会有些过分轻佻了？
　　或许从前的我还有能力判断这些，但你看，我病了，病得不轻。此刻一切在我的脑海里都是灰蒙蒙的，这个冬天似乎就要带走我了。现在想来，我执意地想把这个故事记录下来，可能不过是一个生者对死亡最后的恐惧。
　　我不知道这份价值寥寥的手记是否能被保存下来，但是敬告那些希望读到一些客观的历史或是正经读物的读者，这不过是一个老掉牙的爱情故事，只不过主角不是和什么美丽的贵族小姐，而是我与我同父异母的哥哥——希尔狄利亚。
　　就像所有试图给它的读者留下深刻印象的爱情故事那样，这个故事并没有一个圆满的结局。仅剩的是两人彼此折磨的、无望的爱。
　　是的，我爱希斯，我的亲兄弟，这是我第一次完整、正式的写下这句话，希望这并不会给他带来太多的麻烦，也希望正在阅读的人不是希斯，那或许又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

　　男仆把人领进来的时候，他正坐在椅子上发呆。他整个人小小的，背对着来的那个人，看着窗外，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像。整个房间被烘得过热了，充满了冬天炉火所熏出的枯木的气息，他却穿着极厚的晨衣，坐在那里，显得那样脆弱。
　　男仆轻手轻脚地走近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他才如梦初醒似地看向那位先生。他的整张脸惨白，透明到近乎消失，曾经漂亮的黑发如今枯黄着，带着一股病气，整个人像是过了季的花朵，蒙上了一层死亡的阴影。
　　唯独那一双望着来人的眼依然是熟悉的、带着灵气的眼睛，那中间似乎因为那人的到来而擦亮了一瞬希望的火花，却又立刻熄灭了，换上了一种近乎冷漠的疏离。
　　来人站在房间的一角，没有坐下的意思。男仆悄悄地退下了，他静静地打量着那一位。那人的手有些生硬地放在壁炉上，整个人紧张地站着，与他相似的黑发留下了被帽子压弯的痕迹，却显得有些令人怜爱。依然穿着军服，蓝得有些发灰的眼睛盯着他看，他甚至觉得自己能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些近乎心碎的痕迹了。
　　气氛就这样一直僵着，唯有壁炉不时发出些声响。
　　最终那人还是开口了。
　　“朱利安，我要走了。”熟悉的声音，不过几年的时间，已经从少年的青涩带上了老成的意味。朱利安记得他所有的声音，却唯独最不愿意听到这样的声音，这是他隐忍时的声音。
　　“希斯，我说了，我不会同意的。”
　　朱利安说完便直视着他，眼神交错地那一刹那，朱利安似乎能看到他眼里的怒火，让他心头一暖。只过了一会儿，那人便转身离开了，再没留下一样东西，再没挽留一次。
　　他突然不能自抑地笑了起来，就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笑得他开始咳嗽，却怎么也停不下来了。年轻的男仆听到声音赶忙进来手忙脚乱的替他顺气，又让另一个小仆从将炉火烧得更旺一些。他感觉有泪从眼角滑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房间里热气的原因，烫得让人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