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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他近来总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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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近来总是想到小时候,在波河的北岸住的时候的事情。
那是十几年前了吧。
他总感觉那个时候天还没有那么阴晴不定,梅里埃总是从早到晚都是阳光明媚的,于是每天在他的记忆里都是差不多的。
那时的时间就和在波河上泛舟一样,那旅程总是平滑无波的,只在某处动荡一些,那些动荡的地方便也成了他唯数不多的几个鲜活的回忆。
最近的白天越来越长,他闷了就看着窗外那一片苍白的草地,就着枯树想着那时候的事情,来缓解病中的忧伤。
他那时候还是个小孩子罢,总是无忧无虑的。他的父亲,沃里奇爵士是个不苟言笑的人,最讨厌自己的孩子和妻子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所以父亲在的时候他总是要收敛一点,每天不是被古板的家庭教师罗宾小姐带着学拉丁文,就是和父亲一起在阅读室里呆着。
但是父亲只在冬天才来,妈妈说是因为父亲在内省还有事情,但具体是什么事情他也从不会问,因为只要父亲走了,就总是夏天,是无边无际的自由。
他还记得,一到了夏天,波河两岸就开满了大片大片的芍药花,鲜红杂着白色,十分热闹。
每到午后,妈妈就会带着他和几个妹妹去波河上,任由小船一路漂下去,到天气微凉了才回去。
那时他就总坐在船尾,脚踏着河面上凉凉的水,脚尖点一点,水面便动一动。
妈妈从不在意他在做什么。他记得有一次他过于淘气了,脚一伸便要掉进河里,幸亏被一个眼疾手快的仆人拉住了。但等他从心惊中缓过来时,才发现母亲仍盯着河畔的芍药发着呆,竟一点也没发现。
他记得自己那时候庆幸于自己运气好,没被妈妈发现。
现在回想起来他却不免苦笑,母亲的眼睛里总是充满了悲伤,但是那座房子里的人没有一个能懂得那样的悲伤,她便日日去划船,日日去发呆。
没想到不过十几年过去了,自己竟然也和她相似了。
他摇了摇头,抿了口下人始终为他保持着温度的热茶,看着窗外萧瑟的冬天,一动不动,像是沉沉地睡过去了。
不知道是他在回忆起哪一段相遇的日子时,一个已经不太认识的仆人进来小声地问他:“老爷,先生来了,要让他进来吗?”
他听到老爷愣了,才不过十年光景,他就已经从“少爷”变成了“老爷”,即使他才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可能在眼前这个不甚熟悉的仆人眼里,也不过是一个散发着腐朽之气的病入膏肓的人。
他盯着那个说话的仆人的脸,那是一张还未脱稚气的脸,翠绿的眸子,圆圆的眼睛下是孩子气的鼻子,一头卷发像是不肯停下来的弹簧。
病中的日子没有时间的长短,他已经不记得这是他换过的第几个贴身男仆了,但竟然每一个都还知道叫“先生”的那个人是谁。这大抵也不是什么秘密,在下人之间口口相传,一代接着一代。
“让他进来吧。”
他叹了一口气,又望向外面寂寥的冬天,他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还想是以前一样,身材过于高挑,便显得双臂格外长,走路有一种不一样的姿势,很独特,像是闷头走不在意别人似的,那姿势从他第一次见到时就深深地刻在了他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