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同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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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结束，汇演和评比都比完了。我们班拿了个不功不过的“作风纪律优秀奖。”
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我和许茗言一前一后地走出来。
我推着车，他走在我旁边，影子偶尔叠在一块儿，又很快分开。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韩叙。”
“嗯？”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索怎么开口，抬起手又准备挠头。
我看得出许茗言有求于我。他总这样，一尴尬，一有难开口的事，手就不自觉地抬起来挠后脑勺。一下，又一下，那地方迟早要被他挠秃了吧。
我抓住他刚搭在后脑勺的手，阻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轻轻握住他的手，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他墨迹了一下，终究开了口：“今天，能不能去你家待一会儿啊？就一会儿…我爸妈都在国外，我家里就我一个人，无聊。”
我心里头第一个念头是想拒绝。
家里平常就我一人，自由自在的，多出来一个人……
正当我犹豫时，许茗言打断了我：“我不去也行，你别放心上。”
想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却看瞥见他微微抿着的嘴唇，和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拒绝的话像是被堵在喉间，说不出来，但是平常我可是很会拒绝人的。
“……行吧。”我听见自己这么说，声音有点干。
他一下子就抬起头，眼睛里那点光倏地亮了起来，嘴角也弯了上去。“真的？”
“嗯。不过我家没什么好玩的。”
“没事儿！我就……待一会儿，不吵你。”他连忙说，步子好像都轻快了些。
两个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旁的叶子也开始有些泛黄，风一过，哗啦啦地响。
“韩叙，”他又叫我，“这周末就要跟老师说住不住校了……你会住吗？”
“还没想好。”我回。
这是实话。一个人住久了，日子像旧布衫，松垮是松垮些，却也自在。住校像是要把这衫子重新浆洗一遍，板正是板正了，不知道硌不硌人。
许茗言“哦”了一声，声音在风中散开，听不出何意味。
他的手还在我手里，手心有些潮，却也没收回去。两个人就这样，一个推着车，一个空着手，背朝着太阳，在街道上走。
“到了。”我在一栋小别墅前停下。
许茗言在门口顿了顿，似乎有些疑惑这里的冷清，这才抽回手，摩挲着下巴开口道：“你平常一个人住啊？”
我利落的打开大门，边推车边回答：“不然呢，你以为我家能多热闹。”
许茗言嘿嘿笑了一声，一跨步挡在我面前：“一个人住好不好玩儿啊？”
我停好车，闭上眼睛，默默给他翻了个白眼：“不好玩儿。”
许茗言笑眯眯的耸耸肩，跟着我进了屋子。客厅很大，挑高，挂着水晶吊灯。米色沙发成套摆着，茶几上摆着玻璃果盘，却空荡荡的，反着冷光。
“坐。”我说。
许茗言很慵懒的坐在沙发上，打量着周围，目光锁定在电视柜上放着的照片。
我正端着杯子放在茶几上，视线随着他落在那里，急哄哄的走过去把照片一收。
那照片上是我小时候家庭还很幸福时，去游乐园拍的，我穿着很可爱的粉褂子，脸肉嘟嘟的。
这与我现在的形象严重不符。
许茗言叫我这副模样又像只猴子一样笑。
等他笑够了，我坐在他旁边，开口：“你住校吗？”
许茗言沉默了一会儿。他抬起眼睛，目光在天花板上转了一圈。
“大概会吧。”他说，“我懒，懒到学习了一天，连腿都不想迈了，更别说回家的路了。”
“那……你想让我住校吗？”
“肯定想啊！”
他说这话时，眼睛还看着天花板，嘴角弯着，像是在说一件顶轻松的事儿。
我点点头，没接话。
“那你呢？”许茗言转过头来看我，“你想住校么？”
我把后背往沙发里靠了靠，沙发软，陷下去一块。
“不知道。”我说，“一个人住惯了，忽然要跟几个人挤一间屋，夜里磨牙的、说梦话的、打呼噜的，怕是睡不踏实。”
“也是。”许茗言说，“我爸妈出差的时候，我想让他们回来，可他们回来了，我又嫌家里不够清净了。”
屋子里静了下来，窗外的风还在刮，吹得树叶沙沙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我和许茗言就那么靠着沙发，谁也没再开口。
“其实住校也没那么糟。”许茗言忽然说，声音低低的。
“嗯……我考虑考虑。”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睛在光线下显得很亮，“那你可好好考虑啊！”
“知道了。”
窗外的光渐渐暗下去，月亮的轮廓也愈发明显。
“天不早了。”许茗言说。
“嗯。”
我送他到门口。
“周一见，许茗言。”我倚在门框上，朝他挥了挥手。
他愣了愣，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明亮的笑，只是嘴角弯了弯，很快又平了。
“走了。”
“嗯。”
他转身走进暮色里。路灯还没亮，他的影子先是拉得很长，然后渐渐融进树影里，最后看不见了。
我关上门。
住校也不是不行，但我不太喜欢两个人以上的宿舍～
我拿起沙发上的手机，找到那个有钱爹的手机号，拨通。距离上次和他打电话，还是初三后的中考，他问我成绩的事。
“喂？”电话响了一会儿才被接通，一道模糊的声音传入耳中。我爸韩林君那边声音嘈杂，一听就知道他不在什么好地方。
“我要住校。”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嘈杂的背景音也远了些，像是他捂住了话筒，或是走到了安静处。
“住校？”韩林君的声音清晰了些，带着点刚从酒宴上抽身的含糊，“怎么突然想住校了？家里不好？”
“嗯。”
“缺钱了？”
“不缺。”
“那……”
“就是想住。”我打断他。
他又沉默了。能听见那边隐约的碰杯声，笑声，像隔着一层水传来。我握着手机，指节有些发白。沙发很软，坐久了反而腰酸。
“行。”他终于说，声音很干脆，“我跟学校打个招呼，给你弄个最好的房间。”
“房间不用最好，但我要两人间。”
“和谁？”韩林君的声音带着点疑惑。
“刚认识的，许茗言。你和学校说了就行了，少管那么多。”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些，能听见那边背景音里有人喊“韩总”，韩林君应了一声，声音远了些，像是偏过头去。
“两人间……”他重复了一遍，听不出情绪，“行。我跟王校长说一声。”
“嗯。”
“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
“那挂了吧。钱不够了说。”
“嗯。”
电话断了。忙音嘟嘟地响，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格外刺耳。我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模糊的脸。
学校排宿舍排的很快，到了周日，学生们就可以去宿舍拾整了。
周日傍晚，我提着简单的行李，推开宿舍门时，许茗言正背对着门口，踮着脚往书架上塞一本厚厚的词典。
听见动静，许茗言猛地回过头，眼睛里先是惊讶，然后那惊讶像滴进水里的墨，倏地化开，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喜悦。
“你真来了？！”他差点把词典掉地上，手忙脚乱地接住，快步走过来。
“不然呢。”我把行李袋往靠窗的空床上一放，环视四周。
房间不大，但整洁明亮，两张原木色的书桌并排放在窗下，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
我爹的钞能力就是好使，学生宿舍都能整这么牛逼。
许茗言凑过来，帮我把行李袋里的东西往外拿。
“我还以为你最后不能舍得你家呢”他的声音里透着轻快，“这房间不错吧？我问了老师，说是今年刚翻新过的，朝阳，还不靠水房。”
我“嗯”了一声，拿起枕套开始套枕头。
动作间，能感觉到许茗言的目光一直跟着我，像夏末午后暖洋洋、又有点恼人的阳光，黏在身上。
“你看我干嘛？”我没抬头。
“没、没啊。”许茗言连忙转开视线，拿起韩叙带来的几本书，“我帮你放桌上吧……诶，你也看这本？”他拿起一本略显陈旧的《时间简史》，扉页上有凌乱的笔记。
“随便看看。”
“我那儿也有一本，看了三遍还没完全看懂。”许茗言笑起来，把书规规矩矩地摆好，又把我带来的洗漱用品一件件拿出来，在洗手台上找合适的位置。
许茗言干什么都是这样，自然到让人误以为他干了很多遍。
两个人的牙杯并排放在一起，蓝色的挨着绿色的，牙刷头朝着同一个方向。
收拾完床铺后，许茗言一下摊在床上，摆成施展不开的“大”字。
“好累啊，兄弟。”
我将校服褂子脱下搭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水壶摇了摇：“你去不去打水？”
许茗言微微眯开一只眼，摇头。
我提着两个水壶走出宿舍。
走廊里已经开始热闹起来，搬运行李的轱辘声、家长不放心的叮嘱、学生认出老同学的嬉闹……各种声音混在一起。
我挤过人群，朝着水房走去。
打完水回来，推开门，发现许茗言已经没在“挺尸”了。
他盘腿坐在他那边床上，面前摊着一个方方正正的铁皮盒子，正低着头，专注地往床头的墙上贴着什么。
“干什么呢？”我把水壶放在桌上。
许茗言回过头，手里捏着一张花花绿绿的拍立得相纸。
“贴照片啊。”他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又指了指墙上已经贴好的几张，“喏，第一摄影大师就此诞生，谢谢。”
我凑过去看。墙上已经歪歪扭扭贴了四五张。
有张是汇演时我们班方阵的背影，迷彩服连成一片绿；有张是休息间隙，不知道谁抓拍的，许茗言正仰头灌水，喉结滚动，汗珠从下颌线滑落。
还有一张……居然是我。
我坐在树荫下的马扎上，神情是惯常的疏淡。
“你拍的？”我指着那张我的照片。
“不然呢？”许茗言有点得意，又有点被抓包的心虚，耳朵尖微微泛红，“技术还不错吧？光影构图，啧啧。”
我没说话，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自己，完全沉浸在个人世界里的状态，被第三只眼睛定格下来，有种微妙的曝露感。
许茗言见我没生气，胆子大了些，趁机又拿起他的拍立得相机，咔嚓一声，一张有些模糊的合照呈现出来。
他满意的看着然后，缩脖子一笑，将这张照片贴在墙上。
“纪念一下同居第一天。”他拍了拍照片，确保贴牢了。
“用词准确点。”我提醒他。
“舍友，舍友第一天。”他笑嘻嘻地改口，盖好铁皮盒子，宝贝似的塞进抽屉深处。
高中生活，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同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