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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个无灯镇 回到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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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木屋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浅青的天幕上还悬着几颗残星,淡得几乎要融进雾里。
晨雾像一匹被扯碎的薄纱,洋洋洒洒笼罩着镇子边缘的荒草地,草叶尖挂着晶莹的露珠,沾在裤脚和鞋面上,带来一股沁骨的湿漉漉的凉意,连呼吸都带着水汽的腥甜。
周末橦推开虚掩的木门,率先走了进去,腰间的斩鬼刀刀鞘在斑驳的门框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笃”的一声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晨雾里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赵梦瑶紧随其后,刚要抬脚迈过门槛,脚步却猛地顿住,像是被无形的线绊住了脚踝,脸上的倦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警惕。
任婉怡撞在她背上,鼻尖撞到微凉的衣料,她“唔”了一声,顺着赵梦瑶的目光往前,—只见木屋中央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坐着个小女孩。
那女孩看着不过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红棉袄,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却依旧透着喜庆的红。
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辫梢系着褪色的红绒球,绒球上沾着草屑和泥土,一看就是在野地里滚过的。
她背对着门口,正低着头在地上画着什么,手指纤细,指腹沾着灰,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像是刚从湿漉漉的土里爬出来。
“谁让你进来的?”周末橦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像冰碴子砸在地上,右手按在斩鬼刀的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这木屋是他们临时找的落脚点,荒僻得很,昨晚离开前明明用黄符在门后做了标记,符纸是用朱砂混着鸡血画的,若有邪祟闯入,符纸会立刻发出刺目的红光警示,可现在,那张黄符安安静静地贴在门后,连一丝红光都没有。
女孩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却轻飘飘地传了过来,细软软的,像含着颗化不开的糖:“我一直在这儿呀。”
任婉怡的后背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连头发丝都竖了起来。
她天生灵窍通透,对阴邪之气格外敏感,此刻分明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正从那女孩身上散发出来,混在晨雾的潮湿里,若有若无,却带着蚀骨的冰寒。
她悄悄碰了碰赵梦瑶的胳膊,用眼神飞快地示意是脏东西。
赵梦瑶不动声色地从随身的布包里摸出一张黄符,指尖捏着符纸的一角,符纸的边缘因为沾了水汽而微微发皱,她的指腹绷紧,随时准备甩出。
“小妹妹,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天快亮了,快回家吧。”她的声音尽量放得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生怕刺激到对方。
女孩终于有了动作。她缓缓抬起头,却没有转过身,而是保持着背对他们的姿势,脑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硬生生地转了过来,脖颈转动的幅度,远超人类骨骼的极限。
“咔嚓——”
一声轻微的骨裂声响起,清晰地钻进三人耳中。
任婉怡的瞳孔骤然收缩,只见那女孩脖颈转动的地方,皮肤像被撕裂的纸,硬生生绽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血肉,几缕乌黑的发丝缠绕在血肉里,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触目惊心。
而那张转过来的脸,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没有眼珠,只有深不见底的黑黢黢的洞底,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嘴角咧开一个极大的弧度,从左耳根裂到右耳根,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发黄的牙齿,牙缝里还嵌着黑褐色的泥垢。
“哥哥姐姐,你们回来啦。”女孩的声音依旧是孩童的软糯,可配上这张扭曲可怖的脸,却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人耳膜发疼,浑身发冷。“我等你们好久了,我们一起玩画画好不好?”
任婉怡胃里一阵翻涌,胃酸直往上冲,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惊得屋檐下的晨雾都抖了抖。
周末橦立刻侧身挡在她身前,宽厚的脊背像一堵墙,将她护在身后,斩鬼刀“噌”地抽出半寸,锋利的刀身在微光下闪过一道凛冽的寒光,映出女孩那张扭曲的脸,更添几分诡异。
“滚。”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里的戾气像冰锥,让木屋的温度都仿佛骤然降了几分,连空气都变得凝滞。
女孩却像是没听见,依旧保持着那个诡异的姿势,从地上捡起一截烧焦的木棍,木棍的顶端还留着火星烧过的焦黑痕迹。
她握着木棍,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画了起来,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深黑的印记。
“你看你看,我画了哥哥姐姐。”她的声音里带着孩童般的雀跃,可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却死死“盯”着他们,像是在打量猎物。
三人低头看去,只见地上的“画”歪歪扭扭,三个火柴人被圈在一个不规则的圆圈里,圆圈的线条粗糙,边缘还带着毛刺。
圆圈外面,画着密密麻麻的小黑点,一个挨着一个,像无数只眼睛,在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赵梦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尖的黄符被攥得更紧。
这不是普通的游魂野鬼,怨气比昨晚超市里遇到的厉鬼更重,而且懂得用幻术迷惑人,绝不好对付。她给周末橦使了个眼色,眼神里带着警示,先稳住,别激怒它,找机会动手。
周末橦会意,缓缓收回了斩鬼刀,刀鞘轻磕在大腿上,发出“笃”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木屋里格外清晰。
“好啊,你想玩什么?”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任婉怡就站在他身后,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握着刀柄的手,指节比刚才绷得更紧了,连手臂的肌肉都在微微绷紧。
女孩似乎很高兴,脑袋又“咔哒”响了一声,骨头摩擦的声音刺耳得很,她将脑袋转回到正常的角度,身体却依旧背对着他们,姿势僵硬得像个木偶。
“我们玩贴鼻子呀。”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纸张边缘已经发脆,上面用炭笔画着个没有鼻子的人脸,眉眼的轮廓,竟和她自己那张诡异的脸有几分相似。“谁要是贴不对,就要被我吃掉哦。”
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突然变了调,从孩童的软糯变成了老树皮摩擦般的沙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贪婪,让人不寒而栗。
赵梦瑶悄悄拉了拉任婉怡的手,掌心一片冰凉,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道:“我布阵困它,你准备超度经文,大师兄找机会破它的幻术。”任婉怡连忙点头,手心全是冷汗,捏着桃木剑的手指微微发颤,冰凉的剑身硌得她掌心生疼。
“好啊,那我们开始吧。”赵梦瑶笑着应道,往前迈了两步,在距离女孩大概两丈远的地方停下,目光紧紧盯着女孩的动作,不敢有丝毫放松。“只是我眼神不太好,小妹妹能不能走近点?这样我才能贴得准呀。”
女孩果然上当,她歪了歪脑袋,动作僵硬得很,然后背着身,一步一步朝他们挪过来。
她的走路姿势奇怪得离谱,像是被人提着线的木偶,每走一步,四肢的关节都会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在寂静的木屋里回荡。
地面上的灰尘被她踩出一个个浅浅的脚印,脚印里,竟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又比血更粘稠,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再近点呀,还是有点看不清呢。”赵梦瑶的声音依旧温和,像哄小孩似的,可捏着黄符的手已经绷得笔直,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符纸的边角都被她捏得发皱。
就在女孩走到距离他们一丈远的地方时,赵梦瑶眼中寒光一闪,突然低喝一声:“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只见地面上,四个事先埋好的桃木钉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四道朱砂线从桃木钉的位置射出,在空中交织成网,在女孩脚下形成一个一尺见方的正方形结界。
红光冲天而起,将女孩困在中间,结界的边缘,隐隐有金色的符文在流转,散发出凛然的正气。
“呀!”女孩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不再是孩童的软糯,而是像无数人在同时嘶吼,声音尖锐刺耳,震得木屋的窗户都嗡嗡作响。“你们骗我!你们骗我!”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扭曲,原本合身的红棉袄被撑得鼓鼓囊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疯狂膨胀,随时要破体而出。
后背的衣服“嗤啦”一声裂开,露出下面的皮肤,那根本不是人的皮肤,而是一团腐烂发黑的肉,上面布满了白色的蛆虫,正肥硕地蠕动着,看得人头皮发麻。
“大师兄!”赵梦瑶大喊一声,双手飞快地结印,指尖的红光源源不断地注入结界,维持着结界的光芒。
可结界里的怨气越来越重,黑色的雾气不断撞击着结界的边缘,红光已经开始闪烁不定,看样子撑不了多久了。
周末橦早已蓄势待发,他双脚蹬地,身形如箭般窜出,斩鬼刀带着破风的锐响劈下,刀身贴着红光结界的边缘,精准地擦过女孩的后背。
“噗嗤”一声,像是劈在烂泥上,黑色的粘液溅了一地,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味,熏得人头晕目眩。
女孩的惨叫更加凄厉,尖锐的声音几乎要刺穿耳膜。她的身体猛地炸开,红棉袄的碎片飞得到处都是,沾着黑色的粘液,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竟将木板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原地只剩下一团的肉泥,在地上缓缓蠕动,肉团表面不断鼓起一个个小包,又迅速瘪下去,像是有无数东西在里面挣扎、冲撞,想要破体而出。
“婉怡!”赵梦瑶的声音带着喘息,额头上布满了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结界的红光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桃木钉的光芒也在一点点黯淡下去。
任婉怡立刻闭上眼,双手合十,超度的经文从喉咙里滚出来,声音虽然有些发颤,却吐字清晰,带。经文的声音在木屋里回荡,像温水,缓缓流淌在空气中,包裹住那团肉泥。
神奇的是,随着经文的响起,那团肉泥的蠕动渐渐慢了下来,表面不断鼓起的小包也渐渐平息,黑色的粘液不再渗出,开始慢慢变得透明,像融化的冰,一点点消散。
周末橦再次挥刀,这一次,刀身没有接触肉团,只是带着符纸的金光,在肉团上方虚劈了一下。
金色的光芒落下,像一道温暖的屏障,笼罩住那团烂肉。
肉团彻底平静下来,化作一滩透明的水,渗入满是灰尘的地面,消失不见,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结界的红光彻底熄灭,桃木钉“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断成了几截,上面的符文也随之黯淡,化作飞灰。
木屋恢复了寂静,只有经文的余韵还在空气中回荡。任婉怡缓缓睁开眼,看着地上那滩水渍消失的地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腿一软,坐倒在地上,后背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赵梦瑶也脱力地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全是冷汗,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看着地上的狼藉,声音沙哑地说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怨气太重了,根本不像普通的厉鬼。”
周末橦收起斩鬼刀,刀鞘上的黑色粘液已经凝固,像干涸的血,泛着暗黑色的光。他走到门口,推开木门,目光扫过外面浓得化不开的晨雾,眉头紧紧皱起。
“这地方不能待了,立刻走。”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比刚才面对厉鬼时还要严肃。“这镇子有问题。”
任婉怡和赵梦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不安。她们不敢耽搁,迅速收拾好东西,跟上周末橦的脚步,快步离开了小木屋。
晨雾比刚才更浓了,能见度不足五丈,远处的树木影影绰绰,像一个个模糊的鬼影,在雾里若隐若现,张牙舞爪。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镇外走,脚步匆匆,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踩在湿软的泥土上,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在寂静的雾里格外清晰,也格外惊心。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雾气渐渐淡了些,天边的鱼肚白越来越亮,可三人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只见前面不远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牌坊。
青灰色的石牌坊,上面的“无灯镇”三个字掉了一半,剩下的笔画里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像某种诡异的符咒,在晨光里透着一股阴森之气。
任婉怡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这……这是无灯镇的牌坊?”她的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指尖冰凉,几乎握不住手里的桃木剑。
他们明明已经离开无灯镇两天了,沿着这条路走了这么久,怎么会又回到这里?
赵梦瑶的脸色也变得惨白,她快步走到牌坊下,伸出手,颤抖地摸了摸那些长满青苔的笔画。
指尖传来湿滑的触感,青苔下的石刻凹凸不平,是真的。“是真的……是无灯镇的牌坊。”她的指尖冰凉,碰在青苔上,沾了些湿滑的粘液,她猛地缩回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我们……我们一直没走出去?”
周末橦的目光扫过牌坊后面的镇子,镇子里的房子依旧是黑沉沉的,没有一点光亮,死寂得像一座坟墓。
风灌进破旧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人在低声啜泣,又像无数冤魂在哭诉。
他的眉头拧成了川字,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地说道:“不是没走出去,是这镇子本身就是个陷阱。”
“陷阱?”任婉怡不解,声音里满是茫然和恐惧。
周末橦目光落在镇子深处,那里的雾气最浓,像化不开的墨,隐隐有黑影在晃动。
“我们看到的‘热闹小镇’、‘超市’、‘收银员’……全都是假的,是这镇子的怨气化成的幻境,这里的鬼魂不想我们离开,目的可能是想把我们困在这里,慢慢耗死,成为它的养料。”
任婉怡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难怪那个小镇看起来那么“正常”,却处处透着诡异;难怪超市里的收银员没有活人的气息,眼神空洞得像个木偶;难怪那个小女孩会凭空出现在木屋里,这一切都是假的,是无灯镇的怨气编织的一张巨大的网,而他们,早就掉进了网里,成了网中的猎物。
“那……那真正的无灯镇,到底是什么样的?”赵梦瑶的声音有些发飘,她扶着牌坊的石柱,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才勉强站稳,不至于摔倒。
周末橦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抽出了斩鬼刀。锋利的刀身映着淡青色的天光,散发出凛冽的寒意,刀身上凝固的黑色粘液,在天光下泛着不祥的光。
“不管是什么样,我们都必须走出去。”他的目光落在镇子深处,那里的雾气里,隐约有无数个模糊的影子在晃动,像是在欢迎他们的“回归”,又像是在等待猎物上门。
“走。”他率先走进牌坊,斩鬼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刀鞘撞在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敲响决战的鼓点。“这次,我们劈开一条路。”
赵梦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恐惧,拉着任婉怡的手,快步跟了上去。
任婉怡的手冰冷,像握了块冰,冻得人指尖发麻,可赵梦瑶的手心却很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一点点驱散了她心头的寒意。
走进镇子的瞬间,周围的雾气突然变得浓稠,像化不开的墨,能见度不足三尺。
风里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声音,像孩童的咯咯笑声,像女人的嘤嘤哭泣,像老人的咳嗽声,缠在耳边,挥之不去,像是有无数人在耳边低语,搅得人心神不宁。
脚下的路变得泥泞不堪,踩下去能感觉到一种黏腻的阻力,像是踩在烂泥里,又像是踩在某种柔软温热的东西上。
任婉怡下意识地低头一看,差点叫出声来,脚下的“路”,根本不是泥土,而是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的烂肉,上面只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泥土,像伪装的皮肤。
烂肉上,还隐隐有血管在跳动,踩下去的瞬间,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鞋底渗上来,带着浓烈的腥臭味。
“别看,往前走。”周末橦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像是一剂定心丸,让任婉怡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任婉怡赶紧抬起头,不敢再看脚下,只是紧紧跟着前面的人,目光死死盯着周末橦的背影。
雾气里,那些模糊的影子越来越近,能看清它们的轮廓,有的没有头,脖颈处是血肉模糊的断面;有的没有脚,下半身化作一团黑雾;有的身体是扭曲的,像被揉皱的纸人,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它们朝着三人围拢过来,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声音沙哑,带着浓烈的怨气。
“贴符!”赵梦瑶低喝一声,将手里剩下的黄符分了一半给任婉怡,指尖的红光闪烁。“贴在它们身上,能暂时逼退。”
任婉怡依言,将黄符一张张甩向那些影子。
符纸碰到影子的瞬间,发出“滋啦”的声响,冒出滚滚白烟,影子们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瞬间变得透明,暂时后退了些。
可不过片刻,它们又重新凝聚成形,围拢上来,数量越来越多,像是无穷无尽。
“大师兄,这样不是办法!符纸快用完了!”赵梦瑶的声音带着焦急,她的布包里已经空空如也,手里只剩下最后两张黄符。
周末橦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斩鬼刀在他手里挥舞得虎虎生风,刀身带着凛冽的寒光,将靠近的影子劈成黑烟。
刀身上的黑色粘液越来越多,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可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每一刀都精准而凌厉,像是在开辟一条血路。
不知走了多久,雾气越来越浓,耳边的低语声越来越清晰,就在三人都有些体力不支的时候,雾气里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孩童的咯咯笑声。
那笑声软糯天真,却像一根冰针,狠狠扎进三人的心里。
“哥哥姐姐,你们又回来啦。”
任婉怡的心猛地一沉,她抬起头,顺着声音望去,只见雾气深处,那个穿着红棉袄的女孩,正背对着他们站着,她的红棉袄在浓得化不开的雾气里,像一团燃烧的血。
她的脑袋再次以那个诡异的角度转了过来,黑洞洞的眼睛“盯”着他们,嘴角咧开那个巨大的、恐怖的笑容,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而她的周围,围满了那些模糊的影子,它们一个个低垂着头。
“看来,它们不想让我们走了。”赵梦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坚定,她将最后两张黄符攥在手里,指尖的红光越来越亮。“准备布阵,这一次,彻底破了这幻境。”
周末橦停下脚步,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却依旧眼神锐利。
他将斩鬼刀拄在地上,锋利的刀柄没入脚下的“烂肉”里,溅起几滴暗红色的汁液。“好。”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决战的平静。
任婉怡握紧了手里的桃木剑,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的恐惧压下。她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无灯镇,是怨气凝结的炼狱,是他们必须跨过的坎。
无论前面有多少危险,无论这幻境有多难破,他们三个,都要一起走出去。
雾气越来越浓,那些影子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几乎就在耳边。女孩的笑声在雾气里回荡,甜腻而诡异。
而三个年轻的身影,背靠背站在一起,斩鬼刀的寒光、黄符的红光、桃木剑的微光,在浓稠的黑暗里,像三颗微弱却坚定的星,闪烁着不肯熄灭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