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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朝夕同 江妄川 ...

  •   江妄川合上书,诉说了一场三个少年的故事。
      “人间有三人,名曰长疑,中庸,似忠”
      “有一地名曰屈立,此地一富户家财万贯,富户之妻,母族乃望族。然富户,喜美色,故嫡长子初降,便纳美妾无数。其后数年,美妾生子,家中人丁兴。然子渐长,忘手足情,争权夺利。长疑乃幼子,母族弱,且母早逝。故不得喜。因自知家主无望,虽心有期冀,却不加强求。平日喜游乐。”
      “远游途中结识中庸与似忠,三人志趣相投,结为异姓兄弟。中庸多智,似忠怀勇。客于富户家。一日三人撞破宅中家仆行倒卖家财事,兄长未加阻止,且子弟间勾心斗角,罔顾性命事,屡见不鲜。”
      “长疑心忧,然无可奈何。中庸兼似忠知长疑意,言愿为驱使。三人历经艰险,过五关斩六将,博得家主之位。其后中庸为账房兼之管家,似忠掌漕帮。所谓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富户产业遍地生花。”
      “然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世间事岂有全美乎。多情人必至寡情,长疑主掌万千家财,心中仍欲壑难填,渐忘本心,多次行不义之举。中庸与似忠闻多加劝阻,无用反生怨怼。宅中见缝插针者不绝如缕,小人当道,谗言尽出,长疑闻漕帮只闻似忠不闻长疑,长疑听之打杀进言者,心中却已有排斥意。”
      “一日,长疑欲再扩商号。然似忠心中恐一家独大,于百姓不利。故与长疑起争执。其后长疑逐步收归权力,并将漕帮运行权交付于其兄”
      “成,故事没了吗?中庸呢,兄弟反目,他未加劝阻?”
      “大抵也劝了罢。”江妄川神情落寞,当初父亲同他说时他尚且不解其中之意,央求父亲说些有趣的,如今父亲却不在了。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意思是有人抱着块玉,其他人都惦记。”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就是这句。”中舟摸了摸脑袋,“我可真笨。还是公子聪慧。”
      江妄川闻言摇头浅笑,说“《汉书》有言‘知其一未睹其二,见其外不识其内’我这么大时未必如你,已经很好了。”
      中舟听得云里雾里,但后面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又不自然摸了摸头。
      “兄长说我没有读书的天分,幼时读书气跑了七八个教书先生。”中舟讪讪笑了笑。
      “你若是不嫌弃,便认我做先生,从此我授你诗书,虽不及大儒,肚子里也算有几分墨水。”
      “当真?”
      “嗯。”江妄川挂着笑意。
      “那这厢学生拜先生,先生安好。”中舟也学那番文人,唤一声先生。

      “你,这便放他走了?”纪庭风道。
      “嗯,他有他的去处。”况我信他,说不清来由,当年的江妄川生得圣人心肠,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如今他也想赌一把。
      “你是信他借得来兵马还是信他不会弃你而去,转投成王,毕竟他们才是一家人。”纪庭风笑意盈盈,他的阿弟就是这般刀子嘴豆腐心,嘴里一派打打杀杀,对江妄川是好吃好喝的供着,便说那一身华贵的衣裳,又值几金?当年之事,他亦有所耳闻,幼时江公子的公然维护换来如今片瓦遮身也算不亏。
      “李东归那边如何?”纪延澈问。
      “蠢蠢欲动。”纪庭风叹了口气。

      “先生,你看。”
      帘外是成王的驻扎之地,高高的哨台,茅草沾着雪水,雾蒙蒙的天,飞鹰盘旋。
      “嗯。”
      “喂,军营重地闲杂人等回避。”皮肤粗糙的哨兵,眉毛微皱。
      “我想见你们将军,劳烦这位兄弟替我通传一番,我有接引文书。”江妄川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上面刻着印章。
      军士瞅了瞅手中的信,他也不太认得清,“好吧,你们别杵在这了,回车上等着,我替你们跑一趟。”
      “多谢。”
      “先生,你怎么会有信?”上面的印章,瞧上去十成十的真。
      江妄川浅笑,“假的。”先前拘在纪延澈府里,看书累了捣鼓些小玩意。
      “先生”中舟忽而认真说;“你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江妄川鼻尖溢出一声笑,“是吗?人是复杂的,先生我也有私心,也会骗人。所以你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知道吗?”江妄川抬起手指刮了刮中舟的鼻尖。
      “嗯。”中舟低声应下。
      “那先生也会骗我家王爷,是吗?”
      江妄川愣了一顺,“嗯,不知道”被骗的好像一直都是自己。
      “二位,我家将军请你们入营。”士兵回来后双手抱拳,恭敬弯腰。

      大帐外,两名随士持戟而立。
      “将军说,只有你一人能进去,劳烦你身后的小兄弟随我们去别处安顿。”
      帐内一身材魁梧的男子负身而立,帐内长案,胡床一张,外添虎皮悬于帐壁上,粗重的木架上挂着沉重的铠甲。
      男子背身轻叹,转过身,醇厚的嗓音夹杂着边关的孤寂,“小时安,我们已有许久未见了罢。”目光落在江妄川单薄瘦削的身行,眼底闪过一丝泪花。
      江妄川心头一颤。

      多年前的离川京都,五岁的江妄川顽皮任性,趁着成王李明夷和江父江怀惟盘坐交谈之际,扑腾抓上李明夷的衣襟,眨巴水灵灵的大眼睛说,“叔叔,你让我骑在你的肩头上好不好,我想和你去看花灯。”
      “时安不得无礼。”江父皱了皱眉头,赔笑道,“犬子顽劣,王爷勿要见怪。”
      “唉,无妨。要论顽劣,沈行山家里的老大沈林舟简直是个小霸王,同时安一般大,整天招猫逗狗。你说是不是啊,小时安。”李明夷一把将江妄川举到胸前,爽朗的笑说。
      “哼”父子俩异口同声冷哼。
      “嗯?怎么我说错了。”
      “这小子成天和沈林舟疯耍,前些日子把户部侍郎家的女儿欺负到不敢出门,是我和行山登府赔礼才了事。不让他出去是他前日和小林舟在沈家后院的池塘边玩水弄湿了衣衫。险些掉进池里。”
      “亏得还怕责骂,躲在林府后院的假山里,不肯出来,好半天才找到。回来后就染上风寒。”江怀惟的脸色冷了又冷。
      “才不是哩。”江妄川努嘴,嘴巴撅的老高,小声抗议。
      “我看你是皮痒了。”江父作状抬手便要打江妄川的屁股。
      “唉哟,算时间可以带小时安去看花灯了”李明夷将江妄川抱近了些护在怀里。又说“江兄你慢慢品,这可是我珍藏的普洱,不许浪费了啊。” 李明夷急忙慌将江妄川抱走了。
      江妄川趴在李明夷的肩头上,朝江父做鬼脸,以示挑衅。看着江父发红的脸咯咯的笑。
      李明夷见此故意松了松手臂,江妄川吓的立刻噤声。
      “方才为何气你爹?是知道他不会打你?”李明夷问。江父看似严厉实则对江妄川极尽宠爱,每回都是装腔作势。
      “才不是。”江妄川摇摇头。
      “那是为什么?”李明夷捏了捏江妄川的小鼻子,“不说我可就不带你看花灯了啊。”
      “别。”江妄川的嚣张气焰低了低,“每次生病,爹爹和母亲便吃不下饭,我不想他们担心。”江妄川的小脸皱成一团。
      “哦,那小姑娘呢?”
      “她说她想爬到树上摘花,我们怕她掉下来,就和她说,说不定会摔成一个残废,而且运气不好的话脸上都是血,会变丑。”
      “下回不许这么说了,知道吗?”
      “嗯,母亲说对女孩子要温柔,这样才是端方君子,时安有追求,时安要做温柔似水的君子。再不会如此言语。”江妄川咯咯笑起来。
      “好,我们时安最温柔了。现在去找你喜欢的花灯好不好?”
      “好。”

      “将军安好。”短短一瞬间却如多年怅惘,江妄川哑了嗓音。
      “我极好,你不要担忧。只是你……你在梁都还好吗?”李明夷的眼角红了又红,垂了垂眼皮,不想让江妄川看出。无力张了张嘴,又不知从何说起。
      “衣披裘,食山珍,没什么不好。”江妄川垂了垂头。
      “初闻你家出事,我未上书,你莫要怪我.当年沈将军出事,我第一时间便上书陈情,反倒引先皇猜忌,沈家满门抄斩。便连呱呱落地的幼子亦未幸免,我怕……”
      “李叔,我知道的。”
      “你出事后,他们说你被烧死了,我派人回过京城,一无所获。前些日子恰逢梁使岁末朝贡之日,路过此地,有人交与我书信,方知你的境况。”
      “原是如此。”江妄川喉间涌出酸涩,自己先前都做了些什么,以为李叔早不要他了,所以不曾寻过他。被纪延澈带回梁国逃跑时竟还想用利益利用李叔替自己复仇。
      李明夷敛了敛神,哽了哽脖子,难为情的开口“时安,你此番是替梁国借兵的吗?”
      “是。”江妄川不自信的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你先回去容我想想。”

      “先生,你为什么不开心?”中舟问,爷此行前并未说此行的目的,看来问题很棘手。
      “没什么。”回首往昔,只是发觉自己变成一个心狠手辣之人,明知李明夷的难处却依旧如此,用情感胁迫李明夷,当初更是将李明夷想成一个功利之人。
      若是李叔借兵,便是无视皇命出兵助梁都,可若是不借兵,他便无法复仇,何况楚云岫还在纪延澈的手上,如今无兵无权,他到底该怎么办?又委实不愿李明夷一生英名毁于他手,若是因此断送李叔的性命,这世上除了阿弟还有谁是他的亲人?
      他到底该怎么办,到了此处,方觉心中如蚁在噬,进退两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朝夕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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