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他也重开了？》栀知了

5、剑拔弩张 我可不曾听

　　又是混乱的一夜梦境，祝清安看着周遭的一切如走马灯般穿行而过。

　　只是梦中的画面不似之前一般清晰，模模糊糊。

　　想凑近看个明白，但就算靠近，眼前的画面却还似隔着一层迷雾一般。

　　祝清安想伸手触摸，解除到画面的一瞬，一阵疼痛却顺着脊背爬了上来，直冲大脑。

　　“嘶——”疼痛使得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想强撑着继续探索眼前的画面，疼痛加剧，周遭的画面却逐个熄灭。

　　最终归为一片黑暗。

　　逐渐减轻的疼痛，和微微透入眼睛的微光，意识清晰回笼，祝清安开始确信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

　　正欲睁眼起身，耳畔却敏锐地捕捉到窗外隐隐传来交谈声。

　　声音的主人虽然刻意压低声音，但此刻空荡的客栈中，内容谈话内容却可以被清晰的捕捉到。

　　“你这次身边的小厮，眼生的很啊。”

　　一个陌生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经掩饰的居高临下。

　　紧接着回答他的却是熟悉的声音。

　　“也是周老的故人，带着估摸着能让他多念几分旧情，增加几分成功的概率吧。”

　　祁霁，他在和谁说话？

　　祝清安没有贸然行动，躺在床上，呼吸保持着昏睡时的绵长节奏，手却悄悄探向侧腰的内袋。

　　“他的故人？陌生声音话语间声调微扬，“底细干净吗，二殿下对这次行动寄予厚望，如果能成功劝得周老出山，二殿下朝中声望必会再涨。你知道的，事情办妥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琮山？周老？出山？他们想要寻得的人究竟是谁？

　　祝清安一边思索着，一边继续摸索，指尖触到那把短刃冰凉的刀柄，心里才安定下几分。

　　“那就先谢过二哥了。”祁霁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过多的情绪。“我自有分寸。”

　　二哥？祁霁竟然是齐临二皇子手下的人？

　　祝清安的心沉了一下。

　　她对齐齐临二皇子可没什么好印象。

　　早些听父兄说过，齐临二皇子曾为了诱敌放弃抵抗，指天为誓保正其安全，得手后却直接灭其三族。

　　虚伪、阴狠、不择手段、背信弃义。

　　这是他们一番讨论下来的结论。

　　如果祁霁是他的手下的话，那么这次劝降……

　　想到这里，祝清安握着短刃的手指不禁缩紧。

　　恰在此时，耳畔的讨论继续了下去。

　　“听闻秦昭那个将军受降于你，人还留着？”

　　陌生声音黄蜂一转，听到此，祝清安屏气凝神，竖起了耳朵。

　　“是，她手下战力不容小觑，区区千人就能守关隘三天，若真能吸纳，对我们也是一大助力。”祁霁的声音顿了顿，随即似是又压低了几分。“祝家虽被秦昭君主所忌惮，但在军中影响力仍非同凡响，眼下正是可趁之机。”

　　“你先看着办，但你知道，二殿下不喜欢留有后患的。刀刃，还是握在自己手里更妥当。”

　　祝清安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看似丰厚的劝降条件，不过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陷阱。怕不是等祝家的兵权一到手，她这三族便将荡然无存。

　　“知道了。”

　　祁霁的声音淡淡的，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

　　祝清安只觉得此刻指尖的冰凉已蔓延至全身，冷的彻骨。

　　什么“广纳贤才”，什么“共安边陲”，什么“为了天下”，不过是处心积虑的戏言，用伪装的真诚，抛出诱人的诱饵，等着她一步一步走进去。

　　她悄然睁开眼，晨光直直洒下来，刺得她瞳孔微缩，手中的短刃还是他先前所赠的那把，讽刺的很。

　　“行，此处我也不宜久留，有消息及时传回。”

　　随着一阵鞋底与地面摩擦产生的微微沙沙声，逐渐远去，客栈内重归寂静。

　　祝清安正欲起身，房间的门却伴随着“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没有丝毫的犹豫，她的身影几乎是弹射出去的一般，身影迅捷，短刃同时出鞘，凌冽寒光划过空气，精准地贴上入门者的脖颈。

　　祁霁停住了脚步。

　　没有惊诧，没有试图反击，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颈间的刀锋。

　　“令徽兄醒了？”

　　不同于刚刚在门外淡淡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熟稔的轻松，仿佛她不是把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而只是向他打了个招呼。

　　祝清安目光一紧，声音冰冷，“没想到，你原来是祁世渊的走狗。”

　　是自己大意了，对方赤诚的眼神，慷慨的条件，让她一度以为，他们或许是同路人。

　　可笑，自己居然被一时的表象蒙蔽双眼，轻信一个敌国的皇子。

　　“看来你不喜欢我二哥。”祁霁却像是丝毫不在意脖子上的刀刃，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打趣的意味，“那是更喜欢我大哥喽？”

　　“胡言乱语！”祝清安加重手上的力度。

　　刀锋伴随着手指用力，划破皮肤，血珠缓缓渗出。

　　“开个玩笑而已。”祁霁神色未动半分，“看来祝将军早就醒了？”

　　“是，”祝清安冷笑，“不然我竟真的要被你的演技给蒙骗过去。”

　　“我二哥是我二哥，我是我，”祁霁的语气平缓下来，字字清晰，“先前与祝将军所说，都是真心的。”

　　“祁世渊指天发誓的时候，也挺真诚的吧。”祝清安嗤笑一声，“你修书，究竟是引荐，还是诱捕？将他们引到齐临，是想让其定居，还是囚禁？赠我兵符，是真信我才能，还是想借此蚕食我祝家兵力？”

　　质问如连珠炮火，祁霁微微垂眸，看着对方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指尖，沉默片刻，轻叹一声，放缓了语气。

　　“如果我说，关于二哥是权宜之计，你信吗？”

　　祝清安微微挑眉。

　　她不信，她的眼神已经把这句话说得清清楚楚。

　　祁霁没有等待对方的回答，继续沉声说了下去，“看你来你对我二哥还有几分了解，那关于我呢？”

　　祝清安沉默了。和父兄曾经的讨论里，关于齐临大皇子、二皇子的消息确实不少。

　　但关于三皇子，信息寥寥。

　　虽然身为皇子，但据说是齐临皇帝与宫女意外所生。出生后不久生母便病逝，被寄养在皇后手下。没过几年，因为当时暂未有适龄和亲的公主，便被送到秦昭做质子，直至和亲人选定下来，才被送回齐临。

　　回到齐临之后的消息更是杳无音信，直到他临危受命平定藩王，一战成名，才重新走入大众的视野。

　　祁霁平静地阐述道：“我在齐临无母族依仗。少时被迫离国，归来时朝堂早已势力分明。恰在那时，祁世渊递来了邀请，给了我那个一战成名的机会，暂时委身于他的阵营，是生存，也是窥探，一时的权宜之计。”

　　祝清安心神微动，但仍稳稳地紧握着手中的利刃，冷声道：“与我何干？”

　　“因为，我现在找到了新的合作伙伴，不想她因为误会，刚开始的时候计划就告吹。”

　　“伙伴？”

　　因为贴的极近，祝清安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比方才急促了些许，但想起那碗情况不明的酒，想起方才窗外那番对话，她的声音依旧冷硬。

　　“我可不曾听说哪个正人君子，会给伙伴下毒。”

　　“没提前说明安神散，是我的问题，”祁霁的声音坦然，没有半分闪躲，“若我真想欺骗你，就不会这么快漏出这么拙劣的马脚。若我真想下毒，你就不会在此刻醒来，拿着我给你的刀，抵在我的脖子上质问我。”

　　“呵。”祝清安嗤笑出身。

　　差点要被说动，但是她现在不想再相信眼前人一分一毫。

　　“你要证据？”

　　祁霁突然向前倾身，全然不顾颈间的利刃。

　　祝清安手腕一僵，眼见刀刃越来越深，下意识地垂下了手中的短刃。

　　离开钳制，祁霁向前半步，转身，脖颈上的伤口正往外渗着血，好似没有察觉的半。

　　他正对着她，迎着她燃烧着怒火却冷若冰霜的眼睛。

　　“你大可以在这里就杀了我，以绝后患。”

　　“但在这之前，我想告诉你，之前字字句句，我未曾骗你分毫。”

　　祝清安没有接话，也没有再有所动作，迎着对方的目光，想找出半分心虚的痕迹。

　　但他就那么坦坦荡荡地站着，任凭她探究。

　　房间仿佛空气凝固一般。

　　半晌，还是祁霁先开了口，“狭关如此偏远，大营却被屠地如此干净，真的只是你们秦昭皇帝一方手笔所能做到的？”

　　祝清安心一沉，作为将领她对秦昭的布兵和战力再熟悉不过了，将大营兵力调干净或许还好说，但屠杀到这个地步……

　　“齐临有一条暗线，与你们朝中某些势力勾结在一起。铲除你们祝家，只是第一步，他们想要的利益怕远不止于此。”祁霁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眼底隐隐翻滚的动摇，继续说了下去，“接近祁世渊，虚与委蛇，一方面是为了自保，为了谋势。另一方面，也是需要借助他，继续调查那些盘根错节的阴谋。”

　　祁霁一顿，看向眼前人的眸光深深。

　　“而你，是我想联手破局之人。”

　　“联手？”祝清安开口，声音干涩，“这都是你一面之词，我凭什么信你？”

　　“凭我现在生死掌握在你的手里，”祁霁缓缓抬起手，指了指她手中的利刃，“是杀了我，还是先随我到琮山试试看？”

　　祝清安垂眸，看向对方脖颈间缓缓留下的血液，此刻已经将衣领染出一片深红。

　　半响，她终是手腕一翻，短刃“锵”地一声归鞘，随即抬眼，盯着对方眼睛道。“琮山之后，再发现你有半句虚言……”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祁霁接得坦然。

　　“好。”祝清安首肯道。

　　祁霁这才漏出他一贯的笑容，伴随着“滋啦”一声，随手在衣袖旁扯下一条布条，抬手简单包扎了一下自己脖颈间的伤口。

　　他抬起眼，目光已恢复成惯常温润的样子。

　　“收拾一下，该启程了。”

　　说完便转身，先行走出了房门。

　　祝清安站在原地，看着晨光中对方离去的身影。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短刃的手，虎口处，还残留着一道淡淡的血痕。

　　冥冥之中，上天似乎想引我于你为伍。

　　但这，真的是正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