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突遇埋伏 他终究是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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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出发，一路上两个默契的都保持了沉默，只能听到马蹄错落的哒哒声，回响在崎岖的山道上。
祁霁策马在前，祝清安落后着半个马身跟在后方。
两人之前的距离似乎恰如其分，没那么疏远，但绝对也谈不上什么亲近。
耳畔风声呼啸而过，眼前密林层层叠叠地往后退去，祝清安看着前方祁霁的身影，清晨的那番对话似乎还在脑海中回荡。
“狭关如此偏远，大营却被屠地如此干净，真的只是你们秦昭皇帝一方手笔所能做到的？”
最近一切节奏太快，她一直没有时间静下来好好梳理。
祝清安一边跟着他的身影赶路，一边在脑海中复盘起近日的事。
首先，是齐临举兵来犯，原因是原本定下的和亲突然谈崩。
为何会谈崩？两国和亲的传统延续至今已近百年，她出发驻守关隘前，便听说亲事已经定下，嫁妆礼单、随行人员俱已敲定，只待长公主及笄礼后便出使。眼下离既定时间不足三月，却骤生变故。
第二，齐临入侵的时间，恰逢关北遭遇罕见洪涝，粮食收成了了，因此本月送来镇西的粮草延期。
为何这般巧？关北在十几年前遭遇过一次洪涝之后，十年内一直勤修水利。父亲任职时甚至还去巡视过水事，回来说那工程可保西北二十余年不惧洪灾。十年了，西北一直平安无事。偏偏是今年。偏偏是齐临入侵之前。
第三，秦昭大部分的军力均分于都城及西北、西南、东北边疆沿线，尤以西北军力最盛。
她亲手带出来的人，实力她再熟悉不过。国内兵力仅仅是调一部分来，很难屠营到如此地步。除非调两处以上，但那无疑是将国门敞开给对方。
或者……
祝清安眯起眼睛，看向前方的那个背影。
还有这位神秘的齐临三皇子。
明明前两次循环，他都毫不犹豫的捅死了自己，却在第三次与她并肩站在同一片箭雨之下，甚至还想舍命为自己挡箭。
那么这一次，他开出的丰厚条件，究竟是真心，还是糖衣炮弹？
他终究是敌，是友？
这莫名其妙的循环，将她一次次拖离死亡，又一次次带回那场战争的起点。究竟想告诉她什么？第四次她走向祁霁，是因为死亡循环停止，还是次数耗尽，还是未来还有什么陷阱……
“嘶——”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马嘶。
祝清安的思绪被猛然拽回，见祁霁勒停了黑马，正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祁霁恰好对上了祝清安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探究目光。
祝清安率先移开视线，勒停自己的枣骝马，垂眸避开了他的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避开。
“前面有处破庙可以歇脚，”祁霁先开了口，打破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按照目前的进程，明日晌午便可以到琮山脚下。”
祝清安“嗯”了一声，强心使自己的心神安定下来，习惯性的扫视起周遭。
风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方才在马上还未曾注意，此刻停下来，才发现周遭竟然这么安静。没有鸟鸣，没有虫叫，周遭的活物似乎只剩下自己、祁霁，和两匹马。
太安静了，安静的有些许诡异。
因此，当那一声极细微的摩挲声从树梢传来时，她的耳朵几乎是立刻捕捉到了。
有埋伏。
她不动声色地翻身下马，动作看似随意，右手却已悄然摸索向腰间的刀柄。
身侧，祁霁轻轻拍了拍黑马的脖颈，像是安抚，又像是在传递什么讯息，随即翻身下马。
几乎是他的脚落地的一瞬。
“嗖——”
一支箭矢划破凝滞的空气。
多年征战的本能已经快过了思考，祝清安侧身，箭矢擦着她的衣袖而过，“铮”地一声钉入身后的树干。
紧接着，像是受到了那支箭的征召，一片尖锐的“嗖嗖嗖”声铺天盖地地袭来，十几支箭矢从两侧的林间射出，力道参差，准头杂乱，却每一支都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
两匹马嘶鸣一声，穿破箭雨向着前方破庙的方向狂奔而去。
祁霁在同一瞬间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精准地劈开射来的箭杆。
“什么人？！”祝清安冷声喝道，目光锐利地扫视周遭。
没有人回答，两侧密林里只有一轮接一轮的箭雨倾泻而下。
但多年战场经验，使得二人在箭雨中灵活穿梭，手中剑刃格开一支支箭。
约摸着三四轮箭雨落下，弓弦声停了，似是手上箭矢已耗尽。
紧接着，周遭树影剧烈晃动。十余人从树后嘶吼着冲出，将两人围在中间。
祝清安快速扫视周遭，见他们个个衣衫褴褛，手里拿着的也不是什么正经的武器，净是些柴刀、斧头，甚至有人手里拿着的是被削尖了的木棍。这些人虽然形销骨立，眼中血丝满布，却带着如野兽般的凶光。
为首是个独眼汉子，一块脏污的破布斜斜蒙着半边脸，遮住了左眼，手中的砍刀末端甚至有点豁口，开口的声音嘶哑却狠厉。
“留下马匹和干粮，可以饶你们一命。”
祝清安与祁霁几乎同时后退半步，背靠背，与周遭的劫匪僵持着。
很明显，他们并不是什么训练有素的劫匪，虽然带着几分像模像样的气势，围起来的站位松散，脚下的步幅虚浮，有人握着武器的手甚至在发抖。祝清安有把握十招，或者根本用不到，便将这些人全部制住。
与其说是劫匪，不如说是走投无路的灾民。
想起万安镇那掌柜的话，她不禁皱了皱眉。
没想到情况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恶劣，已将百姓逼到如此境地……
“诸位，我等只是过路旅人，粮草有限，可分诸君一半。”祁霁开口，语气平和，“但这马匹，我们还需赶路所用，不能给。”
“少废话！”独眼头领吼道，“全部留下，否则……”
他恶狠狠地挥了挥手中的砍刀，周遭众人跟随者昭示也躁动起来，眼中闪露着饥渴的目光。
祝清安沉声开口，“诸位，我等无意冒犯，愿意与大家分享口粮，更不想伤害各位……”
“呸！”独眼头领狠狠啐了一口，唾沫砸在祝清安脚边，打断了她的说辞。
“跟他们啰嗦什么！先去抢粮！”
周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几个半大的孩子从树后冲了出来，直直扑向破庙墙角那两匹正焦躁地刨着蹄子的马。
“你们！！”
祝清安脸色一变，正欲冲出，周遭围住他们的灾民却同时收缩了阵型，十几个人挥舞着手中形形色色的武器，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她侧过身。
几乎是同时，祁霁也侧过身来，微微颔首。
转瞬间，两个多年领兵的将领似乎默契地达成了一致。
祁霁利剑回鞘，用剑鞘格挡着挥舞而来的锄头木棍，他动作干脆，每一下恰到好处地敲开对方挥来的武器，力量控制得精准，让对方吃痛后退，却不见分毫血光。
祝清安也是同样收敛杀招，剑刃反转，利用刀背劈砍。她脚步灵活，在人群之间穿梭，只求逼退，不求伤敌。刀背砸在手腕上、小臂上，劫匪们惨叫着松手，武器落地，人踉跄后退。
眼瞅着就要被二人清出一条退路。
独眼首领忽然爆出一声嘶吼，似是杀红了眼，似是想唤起队友们的意志，举起手中的砍刀，冲向祝清安而来。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个瘦高个灾民从侧面扑上来，拼尽全力死死抱住了祝清安的腰。他手中的武器已经被打落，却不管不顾地张开嘴，狠狠咬向祝清安持刀的右手。
祝清安左手迅速探出，扣住对方的下巴，阻止了那一口咬下。但还没来得及将人推开，独眼首领的砍刀已裹着风声劈向她的肩侧。
豁着口的刀锋映着光，在她眼底一闪。
危急关头，她看到一模灰色身影飞一般的冲向自己。
“小心！”
祁霁用身体撞开祝清安半步，手中剑柄横扫，击偏那柄砍刀。
但独眼首领这一下却似乎孤注一掷地灌注了全身的力气，砍刀擦着剑柄滑过去，划过祁霁的肩膀。
“嗤”的一声，灰色布料被划破，汩汩鲜血涌出。
“祁霁！”祝清安瞳孔骤然收紧。
见他受伤，祝清安也顾不得收敛力道，手中的剑刃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刀背换成了刀刃，寒光闪过，三下五除二清退身周正欲再次扑上来的灾民。
她奔向祁霁身侧，将剑刃横在自己身前，目光如寒冰扫过众人。
“再上前者，死！”
真实的，从一场场实战中淬炼出的将军威仪，似是震慑住了周遭灾民，一个个愣在原地，不再有所动作。
唯独独眼首领，他踉跄摔倒在地上，手中的砍刀也被震飞了，却仍然不甘心，挣扎着爬起身，想要再去捡那把豁了口的刀。
祝清安一手扶住祁霁，一手挽起剑花，刀尖精准地挑向他蒙面的破布。
破布无声飘落。
左眼是一道狰狞的旧疤，待看清对方半边面容之后，祝清安呼吸一滞。
“杨大勇？是你吗？”
独眼首领挣扎的动作僵住，仅剩的那只眼睛猛地睁大，声音似是哑的更厉害了。
“你认得我？”
祝清安深吸一口气，开口时，声音还是有些发紧。
“三年前，万安城郊，遭遇山匪袭击的，是你的车队吧。”
杨大勇嘴唇哆嗦，不可置信的问道。
“莫非……莫非是祝将军？”
祝清安点头，“你怎么会……”
她想问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做这种事，但话到了嘴边，她发现自己问不出口，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啪。”
杨大勇扔掉手中的砍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将军……对，对不起，俺竟一时没有认出您，俺也没脸见您……”
他身后，十几个灾民也陆续跟着跪下。
祝清安握着剑的手缓缓垂落，她转过头，看向祁霁。
他的左手按着自己肩上的伤口，目光却落在自己的身上，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没关系。
祝清安轻叹一口气，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时，她收剑入鞘，走到杨大勇面前扶起对方。
“起来，先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