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红颜》闫安安

23、第二十三章

　　声乐不断，不小的偃月城，方圆三里之内便能听闻着喜庆之气。听闻凤府比试招亲，赢得佳婿，偃月城内稍微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争先赶后地带着重礼前来道贺。虽未到成亲之时，凤府却也是门庭若市，嚣闹非凡。府内各处张灯结彩，通红一片，为了大小姐凤双双的婚礼忙活着。原定打算比试招亲之后便举行婚礼，但凤老爷毫不吝啬，总觉得排场不够，力求张扬，所以还需筹备上两日。
　　相比前庭的喧嚣，北厢的别院倒显得了静谧许多，不过多了几分窃窃私语。厢房外，人头攒动，围着好几个衣着一样的婢子，目光切切地往屋内望，盼着能从那未完全闭合的门之间望见分毫。只可惜，却是徒然，只是都还不死心。听闻这次比试招亲拔得头筹的姑爷才貌无双，连平数阅人无数的凤老爷都不住欢喜。倒底是怎样一般模样，好不令人好奇。
　　“咳咳……”有意为之的咳嗽声，成功的引来了所有的注意力。众人回头望，原是伺候这厢房的小绿，这会儿正端着盛着水的金盆，眼中露出得意之色，“各位姐姐给让让路。”
　　群众中让出一条道来，绿儿在咄咄而又艳羡的目光下走进了厢房，又不忘严严实实地关注了门：“不好意思，老爷吩咐了，不许任何人打扰姑爷休息。”
　　“紫苑姐姐，紫苑姐姐……”雀跃的唤声，打断了紫苑的深思。绿儿还未放下手中的金盆，便止不住开心地道，“外面可围了好些人，都想看看咱们未来姑爷的美貌呢。”言语之间，不无得意。
　　“唔……”紫苑怔怔道，却移不开始终盯着榻上的容颜的眼。“确实未曾见过如此美貌之人……”虽一直服侍与深闺，不曾见过多少人。但是就她家凤双双小姐，那可是远近驰名的美人，与她交好的偃月城深闺美人，哪个不是花容月貌？但这样的美貌却是第一次见，想比于小姐，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况且，这还是个男人。
　　他乌发如丝，静静地散在枕边，衬得肤色愈加的白皙。浓密卷长的眼睫，比好些女子都来得好看。双目紧紧闭合，面部的曲线浑然天成，玉啄一般。但凡美貌者，多看无益，多会生出疲劳之感。但是他的面容，让人怎么看都觉得看不够，不得不为之动心。
　　绿儿毕竟年幼，不识动心为何物，拿手在紫苑眼前晃了晃，“紫苑姐姐在想什么呢？咱们该为姑爷梳洗了。”
　　紫苑这才回过神来。心中暗笑自己痴妄，双手接过绿儿手中的水，置于案上，着手准备褪去榻上之人的衣裳。
　　王夕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便是这两个准备为他宽衣的小婢。登时一惊，猛地坐起来，双手拉紧衣襟。这倒把两个小婢唬了一跳。
　　紫苑率先反应过来，忙颔首跪下，“姑爷清醒了。惊扰了姑爷望恕罪！”绿儿还呆愣着，紫苑忙拉过她的衣角，让她一起跪下：“姑，姑爷恕罪！”
　　王夕被眼前的一幕弄懵了，登时楞了：“你们是谁？”
　　看了看四周，朱漆家具，豪华装设，一派贵气。这里是哪里？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想到了什么，目光急急在四周搜寻，却不见拾儿和十一。
　　“姑爷在比试招亲中才高盖世，拔得头筹。老爷命我们给姑爷好好梳洗，好去拜见。”
　　比试招亲？说到这，王夕倒想起了什么。“我不是……”
　　“姑爷，请允许奴婢伺候您梳洗……”才说完，紫苑便上前来作势欲为王夕宽衣。
　　王夕心里一惊，身体猛地往床里缩，声音提高了许多，“别碰我！”
　　紫苑楞了一下，紧接着“咚”地一声跪了下去，眼泪呼之欲出，“紫苑如果有什么做错的地方，请姑爷责罚。”这么一说，头重重地磕在了地板上，发出一声响，她身后的绿儿也慌忙重重地磕了个响头。
　　这下，王夕倒心生愧疚：“抱歉，我不过是不喜欢别人碰我……你们不必行此大礼，起来吧。”
　　“是！”紫苑和绿儿又磕了一个头，才起身道，“请姑爷准许奴婢为您宽衣梳洗，不然老爷等急了该生气了。”
　　“不用了。”王夕这时心里试着回忆整个事情的始末，可终究没有头绪。在他的记忆中，自己不过是在远远观望着擂台比试，却莫名其妙地摘得绣球。这之中必定有什么误会，只是他也莫名其妙，不明白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也好，待见过凤老爷之后，好好的解释一番。“你们把换洗衣服放着，先出去外边侯着，我自己来。”
　　紫苑和绿儿对望了一眼，只能点头。微微欠了欠身，离开厢房并带上了门。

　　“恭喜凤老爷喜获佳婿……恭喜恭喜……”源源不断的道贺之声，响彻于凤府大堂。已过不惑之年的凤无敌立于堂上，丰腴的脸庞一片红润，满是喜气，双手不停地对来宾作揖。“多谢多谢……这边请坐……”
　　迎接着络绎不绝了人，站了好些时候，凤无敌有些乏了。待到接待完一些身份较为贵重的嘉宾入席，他便将迎宾之事交于左右手。落座于堂内上席，与座中各来宾交谈起来。恰在这是，小厮报：“老爷，姑爷来了。”
　　原本喧嚣的大堂霎时静寂了下来，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门口，想一睹凤家这位新晋佳婿的风采，这也是众人来此的目的之二。
　　不消说，王夕的到来引起了一片惊叹唏嘘。窃窃私语间，皆是赞誉。这让凤无敌脸上不由露出得意之色。
　　“凤老爷，在这王夕，见过凤老爷。”王夕并不将众人的目光和谈论放在眼里，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十一还有拾儿，寻不见他可会担心？他们安否？
　　“是该改口叫岳山大人了。”人群中有人笑道，众人纷纷附和。也有人开始阿谀：“凤老爷觅得的佳婿果然是人中龙凤品貌无双啊……”
　　凤无敌笑得嘴都合拢不上，亲自扶起王夕，“不必多礼！来人，赐座！”
　　“凤老爷，在下有要事相商，请凤老爷借一步说话。”无人知晓他心中急切，面色也严峻了起来。
　　凤无敌有点猜想不透，但看着王夕的脸色，知事情必非同小可。便对众人作揖道，“在下有事先失陪一下，众位请便……”说完，又对左右手好生交代了一番，让他们好好待客。之后才让两个奴仆领着他和王夕往内屋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却在奴仆们的招呼声中渐渐放开心怀。很快，大堂又笑语一片。

　　里屋内，原本一脸笑意的凤无敌在听王夕述说时，脸色渐渐地暗沉下来。双目炯炯地盯着王夕，良久，才缓缓道：“你的意思是说，并不是你赢得绣球？你也不知道为何绣球会在你手中？”
　　“是！在下所言非虚！”
　　“荒唐！”凤无敌拍案而起，“你的意思是有人不屑于与我凤府结亲，故意耍弄我凤府，然后又将绣球交给你这个毫不知情的人士？”
　　“这……”王夕一时语塞，只因他也完全不知这是的原由……
　　“贵公子若是看不上我凤府，大可直言。不必编出这么这荒诞的理由，更是损我颜面。”凤无敌脸色铁青，衣袖一挥，重重地坐回椅中。
　　“凤老爷，在下并非此意……”
　　“那你是何意？”王夕一时被问住了。
　　凤无敌继续道：“我凤府岂是任由你耍弄之地。如今，整个偃月城，甚至整个凤临国都知道了你是我凤无敌比武招亲大会觅得的女婿。你想悔婚，不是老朽一人可以说了算，也得经过君上的同意。"说到这，凤无敌朝天做了一揖，不惜将当今圣上搬了出来。凤府与天朝的关系，凤临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凤老爷，在下并非有意耍弄。只是此时确有隐情……”王夕心生苦恼，灵光一闪，急切道：“众所周知，夺得绣球那人武艺高强，凤老爷若是不信，大可找人验验。”
　　凤无敌眯起双眼，疑惑地看着王夕，可看着他坚定的目光，心中竟也莫名信了大半。唤来门外的仆人，让他们找来府内武功最为高强的保镖。
　　不多时，凤无敌得到的回应确实如王夕所言。凤无敌盯着王夕愣了好一会儿，眉头紧紧锁着，大概也信了王夕的话。良久，他才开口，只是声音缓和了许多，“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何事。但是我不管事情如何演变到此地，现在你是众人认为的我凤无敌比武招亲招来的佳婿。你让我如何对众人讲，你让我凤府颜面何存？”
　　看到王夕有些迟疑的神色，凤无敌声音减弱了许多，“且不说如今取消了婚约，让我凤府颜面何在。更为重要，你让我女双儿今后如何见人？”
　　王夕被说动了，其他的他可以不介意，但是他不能害了人家未出阁的女子因为他而失了名声。可是……他有太多难言之隐。一时间，他眉间紧锁，深思了起来。他只可以隐隐感觉，这不是一个单纯的事件，只是这之中藏着什么秘密甚至阴谋，他无从得知。
　　“有辱令爱清誉，在下实在不该……只是，只是在下已有意中之人，怕委屈了令爱。”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点子，只能随便搪塞一个理由。
　　听到这，凤无敌面色缓和了下来，“男子三妻四妾，这不是什么稀奇事。只要公子勿重此薄彼，让我双儿受了委屈便是。况且，退一万步说，我家双儿虽不是什么倾国倾城之姿，品貌却也是远近闻名，还不至于配不上公子吧。”看着王夕的沉默，凤无敌决心利诱，又继续道，“不谦逊的讲，我凤家的资产可敌凤临国半壁江山。公子应该也知道，于我凤无敌做婿，必不会亏待公子万分一。”
　　“我……”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夕还在迟疑。凤无敌登时有点气盛，打断他接下来的话，“公子勿再多言，我凤府可是由不得人欺负。此时就这么定下，老夫先行会客。公子稍整理，随后请到堂上一同待客。”说着，兀自开门出了里屋。走之前，低声叮嘱了门外的奴仆几句，无非是好好看住王夕之类的话。
　　王夕望着门外，秀眉微拧，一时心中无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