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红颜》闫安安

22、第二十二章

　　翌日，王夕在一阵轻轻的摇晃和马蹄的杂杳中醒来。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睡在车厢内，而那阵轻轻的摇晃，则是马车缓缓前行所致。拾儿正睡在自己的身旁，覆盖在他身上的外衣都快下滑到地上了。王夕给他重新盖好，便掀开马车的车帘出去。意料之中地看到十一挺拔的身姿。
　　“你醒啦！”十一并不转过头来，轻轻地问。
　　“唔——”王夕有点愕然地点点头，然后上前坐到他的身旁。
　　天还不甚光亮，只是东方已泛起一片鱼肚白，太阳快出来了。王夕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冰冷又清新的空气一下子进入肺中，带来一阵莫名的畅快。
　　“怎么这么快就启程了？”王夕转头看向两旁，佯装不经意地问。
　　“唔……等下你就知道了。”十一转过头来，勾唇一笑，蛊魅至极。
　　王夕似懂非懂地点头，又继续转头去看道旁景物。其实，他此时心里扭捏得很。他记得昨晚，自己是给他送去外衣，后来与他一起坐在火旁。与他说了好些话，好似，好似还流泪了。想到这，王夕面上便一阵发热。
　　不过，自己昨晚都和他说了什么，倒是不太记得了。连后来自己是怎么睡着的，怎么睡到马车上的，也通通不记得。王夕在心里狠狠地恼了自己一把。
　　王夕还在想着，十一却突然缰绳一拉，将马车停了下来。由于惯性，毫无心理准备的王夕身体猛地向前倾，还好十一拉住了他，否则非掉下去不可。
　　“咦？”王夕疑惑地想四周看看，之间马车停在了一片空旷之处。再看向十一，他朝着远方的某处看着，唇角轻扬，“这边的角度最好。”
　　王夕转过头，朝他望着的方向看去。映入眼帘的是红光一片。太阳才悄悄露出了一点点，却已万丈光芒而不刺眼。这个地方，分明是观看日出的最佳角度。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手，白皙而修长的手指，特别好看。十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马车边，一手过来接他，他长身挺立风中，风度翩然。惊异之余，王夕却也将自己的手伸向了他。
　　席地而坐，地上早已铺上了他事先准备好的坐垫，王夕根本不必担心衣襟被露水沾湿。他与他，就这么并肩而坐，一同看那一片光芒万丈，渐渐浸染整个大地，华丽而壮观。
　　两人之间仿佛有一种可称之为默契的东西在这流转，都出奇的静默。不时几声鸟鸣飞过，空谷传响，才打破了这之中的静谧。
　　旭日仿佛在艰难地突破那山头的阻挡，一点一点地渐渐显现出来。东方已是一片红亮，太阳完全暴露在他们的视野之下。王夕专注地远眺着那光芒，他清亮的眸子，也霎时溢满光辉。
　　“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看日出呢？”身边的他突然开口，温软而带有磁性的声音。
　　王夕并没有接过他的话，而是转头看向他。从这个角度看去，十一的侧颜笼着一层薄薄的光辉，显得愈发明艳。
　　完美的唇角轻轻勾勒，并不需要什么回答，他继续道，“只因它预示着希望，无以阻拦的希望。就像黑暗淹没不住光芒，就像那座山头……傍晚时分，它将阳光淹没了又如何？”
　　说完，他突然转过头来，一下子看进王夕的眸子。“就算我们不知道明天将发生何事又如何？事、在、人、为。”最后的四个字，一字一句地自他唇间谈吐出来，直击着王夕的心间。
　　他突然的注视，让王夕觉得突兀，亦觉得不自在。可是他却移不开眼，被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深深吸引。就这么盯着他的眸子，让他不知不觉地点了点头，他相信他，打从心底而生的信任。
　　他认真的神情又一转，笑了起来，像个孩子。“若夕儿还想看，以后十一天天陪你。”
　　似是调侃，又夹杂认真，王夕面色微微一红。怕被瞧见，忙转头又望向远远的山头。那边的旭日不知何时已完整地出现在了那山头之上。那光亮，已不似初时的清凉，而渐渐地火热了起来。清晨的阴翳一散而去，完全被暖热的光芒取代。
　　希望……希望……
　　王夕垂下了眼，唇角轻轻勾了起来。不一会儿，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马车。“我们走吧。”
　　“夕儿，我们去哪？”
　　“解决生计问题。”

　　靠近凤临国偃城北门的道边茶棚，一位俊雅非常的男子，直身挺坐与蓬下，不时惹来路人的几多回眸。那男子只是静静坐着，清幽的眸子不是眺向远方，娴静而幽婉。那简陋的茶座，更衬得他的秀丽。倒是他身旁那粉雕玉砌的小僮，显得躁动不定。
　　“公子！你说十一怎么这么晚还没来啊！是不是迷路了？”拾儿百无聊赖地双手撑着脑袋，搁在桌上，眼神来回飘忽。
　　“急什么？天朗气清，多坐一会又何妨？”王夕淡淡道。
　　“公子你可真够淡然。”拾儿看向自家公子时，乌溜溜的眼睛都亮亮的。说完，忙学着王夕端正姿势坐好，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不一会儿，又猛地全吐了出来，“这茶可真不好喝！”转头见王夕看着自己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吐吐舌头。
　　才没坚持上一会儿，拾儿便又坐不住了，又开始东张西望起来。在看向不远的某处时，眼睛忽地一亮。看了一会儿，咂咂嘴，转头讨笑地看着王夕，“公子！那边有肉包子哎！拾儿去买个来给你吃好不好？”
　　王夕随着拾儿目不转睛的地方望去，不远处那卖肉包的小贩，正卖力吆喝着。又转回头看看拾儿眼馋的模样，低声一笑，伸手递给他一个铜板，“我不吃，你自己去买个吃吧。”望着拾儿快速奔去的身影，眸中生出许多怜惜，又低下头，抿了一口淡味又有些苦涩的茶水。
　　过了许久，拾儿才捧着一个冒着热气的肉包子匆匆地跑了回来。一到王夕身边，气都还没喘上，就兴奋地喊出来，“公子！听卖包子的那大叔说前面那边有人在比试招亲唉！咱们一起去看好不好？”说完，瞪着一双贼亮贼亮的眼睛。
　　王夕想也没想，“不行！”
　　拾儿弯起的唇角霎时瘪了下来，可怜巴巴地看着王夕。
　　王夕心下不舍，轻轻叹了口气，柔声道，“拾儿乖……那边人太多，鱼龙混杂的，容易出事。”
　　拾儿低下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轻轻扯着王夕衣角，撒起娇来，“公子！就带拾儿看一小会儿好不好？就一小会儿，拾儿就看一眼，一眼就好了……公子……”
　　抬头，见王夕疑虑着，又继续撒着娇，“好不好啦？拾儿从来没看过这个，就看一下下。拾儿给你保证，看一眼就回来……”
　　王夕无奈摇头，轻轻敲了一下拾儿脑袋，“那你也得先把肉包吃了再说。”
　　“就知道公子最好了！”拾儿咧嘴一笑，露出一排齐整的牙齿。

　　偃月城说大不大，在凤临国的几十座城中，算是占地比较少的，但却也有几万人口。能让偃月城在凤临国的几十座富饶城中闻名遐迩起来，大概要归功于本地的首富，亦是凤临国首富的凤无敌。
　　凤无敌，原非姓凤。而是因对凤临国颇多贡献，凤临国女皇便赐他专属国姓凤。凤无敌以此为荣，凤临凤临，不就是他凤家临立么？
　　今天的这次招亲大会，便是凤无敌为自己的长女凤双双所举办的，为的是要精选天下豪杰，选出一名可与自己的女儿匹配上的英才少俊。
　　茫茫的围观者众，一高一矮的两个清丽的身影，自成一番佳景。可因埋没在人海中，并不多显眼。王夕站于一旁静静观望。关于凤家，关于招亲大会的这些事都是从拾儿那边听到的。虽然答应让拾儿过来这边看热闹，不过由于担心人多走散，只许他远远地围观着。拾儿不耐寂寞，饶舌叨叨，八卦着不知道哪里听来的一些事情。
　　凤无敌为这招亲大会而出的试题，王夕看着倒是觉得颇感兴趣。从这比试的架势上来看，凤无敌可谓是费劲了苦心了。就他出的这些试题，都出得极好，除了需要武力体力，还需要每一轮的比试的题目都不一样，各有侧重又笼统全括。
　　台上的比试，是以淘汰赛的形式进行的。挑战的一方，可以从礼、乐、射、御、书、数、武中任选一样来下战书，站在台上的人必须接受挑战。两人的比试中，败的一方下场，胜的一方继续接受挑战。只有那些自诩全才的人，才有资格上挑战的台上。
　　这样的比试，选出来的女婿必是人中龙凤了。不过想想也是，堂堂凤临国首富，嫁女儿自是不会随便。王夕在心底轻轻一笑，饶有兴趣地看向那临时搭建起来却足够大的台子。心里挺好奇，这凤无敌究竟会选拔出怎样的佳婿？
　　这比试，估计已进行一些时候了，上来发起挑战者不再像之前那么频繁。现在站于场中的是一位方刚的男子，身长八尺，体形矫健，相貌堂堂，气宇学昂。他已连胜了几轮，在他之前的是个粗狂的男子，相较之下，围观者似乎对这位比较满意，纷纷在为他大声叫好。比赛规定，一个人在打败他人之后，在下一个挑战者出现之前，若能取下百步之外高挂的绣球，便是胜者。那男子并不急于取下绣球，而是双手作揖，彬彬有礼对众人道：“请问可还有仁兄欲再较量一番？”
　　此男子有力士之身，却又不失儒雅气质。上座的凤无敌频频颔首，眸中含笑，对眼下的男子似乎很满意。场下众人有跃跃欲试者，却似有所顾忌。迟疑间，一缕青衫于人群中一跃而起，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袭向场上挺立的身影。
　　身手之快，场上那男子也未能反应过来，虽躲闪过去，却略显吃力。身形不同变动，让人只能看出他娇小的身形，一袭青衫，完全看不清他的模样。一招未去，一招又至，那人身形娇小，竟如飞燕一般，忽上忽下之间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台下众人根本看不清是何情景，只见一抹淡青色缠着人高马大的男子不断出招。虽招招不足致命，却步步让那男子无还手之力。
　　不知使用了何招数，只见那抹身影竟向那男子像被抽去了气力一般，跪倒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那抹淡青色身影飞向百里之外的绣球。刚才那人趁打斗之时，点了他的穴，现在他只是觉得手脚全无知觉。那男子懊恼地看着那身影，尝试着用内力逼开被封住的穴位。心知那人武功未必在他之上，但轻功必是数一数二的。
　　那男子猛地一使劲，冲开了穴道，攥紧了拳头起身。目光紧紧地在人群中搜寻，却发现那抹身影已然消失，而挂于百步之外的绣球，也无踪迹了。
　　突然，人群中自动散出一条路，从擂台这方到外围。终于又看到了那抹淡青色的身影。他立于人群中，手捧艳红的绣球。
　　待众人看清那捧着绣球的人的面貌时，一时间人群像炸开了一样，议论纷纷起来。不禁讶异：天下竟有生得如此精致的男子。
　　凤府的家众疾步而去，各个面带喜色，下拜：“恭喜姑爷拔得头筹！”
　　只是那手捧绣球的男子，面上并没有想象中的欢喜之色，只是满脸的惊异，看着跪拜在自己面前的众人，唇张了张：“你们……”想解释什么，可看着自己手中红艳艳的绣球，一时间自己也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你们误会了……”王夕张张口，想解释什么。却不知怎地，突然眼前一黑，瘫倒在地上。那跪着的家丁们一见甚是惶恐，急忙上前去扶住他。见他像是昏睡过去了一般，无奈之下，只得将他抬着去见凤无敌了。
　　围观者都面上挂笑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这下又有些茶余饭后的事可以讨论了：凤家未来姑爷赢得比试之后竟然高兴得昏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