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红颜》闫安安

15、第十五章

　　煦日照射之下的一片树林。四周望去，长树挺立，只看得笔直的干竖立在那。阳光透过树叶之间的缝隙，在地上余下斑驳。风吹头树叶的沙沙声在树顶上方作响。
　　目光穿过一棵棵的树往前望，似是望不到尽头。无论从那个位置看过去，都是一排排不规整的直挺挺的褐色树干。哪里还辨得清方向？树林间，两个人影在走动着。
　　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僮，虽年纪尚小，却长得粉雕玉琢。他紧步地跟在一袭白衣的公子后面。再看那白衣公子，更是惊为天人。他面若冠玉，一双大而灵动的眸子镶在弯眉之下。挺俏的鼻，唇不点自朱。举止时间，自有一番道不出的风情万千。修身挺立，风姿绰约，自见倾国倾城之姿。他那对秀丽的眉，此时正紧紧皱着。
　　两双靴子接连着踩在干枯的落叶，所到之处便是一阵脆响。那小僮边扯扯那白衣公子的衣角，嘴上不住地念叨：
　　“公子！对不起嘛！是拾儿错了……”
　　“拾儿再也不敢了！公子你千万不要生气啊！”
　　“拾儿以后再不擅自驾马了……”
　　“公子……”
　　最后终于有人受不了。王夕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你想在这喂狼吗？”
　　“当然不想啦！”拾儿回答得理所当然。又突然间想到什么，瞪大眼睛问道，“公子！这有狼么？”
　　“当然有！”
　　“呜呜……那怎么办啊？公子!”拾儿抓紧王夕的衣服，缩在他身边，紧张兮兮地朝四处张望。方才他还觉得挺凉爽的森林此时看起来却是阴气森森。一阵风过来，卷起落叶吹在他脚边，更是让他一阵哆嗦。
　　“别怕！现在天还没黑就不会出来。”看到他这般，王夕面上柔了下来，“你让我静一静找出路行不行？”这从无论往哪个角度望去，都一样。根本不知道哪里是哪里。这都让王夕煞是头疼了，可拾儿却还在一旁嘀嘀咕咕，吵得他静不下心来。
　　不久前，他们的马车原本在官道上行得好好的。可拾儿硬是说要学学如何赶马车，以后好为公子赶车，让公子好好休息。便不由分说地抢过马鞭，一通乱策。马儿一时慌乱，竟偏离了原来的道路，往道旁的丛林奔了进来，怎么拦也拦不住。
　　直到马儿累得跑不动了才停了下来。之后，他们便发现自己身处在这个葱郁的林里了。幸好这丛林里的道路还算平坦，也没什么磕绊，他们才都没受伤。
　　“好好好！只要公子不生气，拾儿什么都听你的。”拾儿对自家公子讨好地笑笑，乖乖地闭了口紧贴着他站着。
　　四周视察了一番之后并无什么收获，王夕将手放在额头上，抬头向树顶上望。看王夕这般动作，心里好奇，便也跟着他抬头向上看，“公子！你这是在干嘛？”
　　“看方向。”王夕并不看他，一心细细地观察着。
　　拾儿眨巴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疑惑地看着自家公子，“这树还能看出方向？”
　　“当然能！”王夕收回了目光，给他细细解释道，“树叶在生长时，朝南的一面向阳，树叶便长得茂密些；朝北的一面背阴，树叶便稀疏些。方才我们赶车的方向是向南，你赶了车之后便朝左边偏了，也就是东边。我们现在只要找出西边在哪，然后直接往西边走，便可以赶回大道上了。”
　　“哇！公子好聪明啊！”一双清亮的眸子满是兴味地盯着自家公子，那之中对他的崇拜又多了几分。
　　王夕笑着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这是常识。你要学的还多了。”说完，又朝不远处的一块石头走过去。蹲下身子，端详起那块石头来。
　　“那公子，你这又是在干嘛？”
　　“确定方向。从这石头上看出方位，然后对比下刚才的对不对。”王夕嘴上说着，伸手在那块石头上轻轻划了一下。看着手指上一点一点的青苔污渍，轻轻一笑，站起身，“好了，拾儿，咱们往这边走。”
　　“拾儿？”他转过身，可他身后哪里还有拾儿的影子？却听到他从茂密的矮树丛那边传来的渐远的声音，“等等啊公子！拾儿解手一下。”
　　王夕无奈地摇摇头，便坐在那块光滑的石上等着拾儿。
　　“啊~~啊~~啊~~”忽地，远远传来拾儿的惊叫声。王夕以为拾儿发生了什么事，面色一变，站起身疾步朝拾儿的那个方向奔去。
　　看到拾儿瘫坐在地上，不过却安然无恙，王夕松了一口气。却见拾儿满脸惊恐，一双手颤抖地指着他的前面，“那，那，那有死人。”
　　王夕乍一看，也吓了一跳，只见拾儿前面的草地上确实躺着一人，一个浑身沾满鲜血的人。他乌丝散乱，那衣服早已被鲜血浸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王夕大着胆子靠近过去，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舒了口气道，“拾儿别怕！他还没死！”
　　“可是，可是他身上好多血。”拾儿惊恐得直想别开眼。他哪里见人流过这般多的血啊！
　　王夕给他细细检查了一遍，发现他衣服上那些血并不全是他的。他的身上比较严重的伤口只有手臂上的那道刀伤，其他的都只是些小摩擦。那刀伤，非常深，此时正嗞嗞地朝外不断冒着鲜血。想想，这个人会昏迷，估计也是因为这伤口流血过多。
　　知道并没有死人，拾儿气息稍稍平定了下来。不过声音还在颤抖，“公子！咱们要救他么？”
　　“当然！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王夕的语气，不由分说。看着被血渗得惨不忍睹的一只胳膊，王夕好看的眉微微皱了一下眉，对拾儿道，“过来帮我抬起他的胳膊。”说完，便用力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条。
　　拾儿方才给吓得不轻，那又鲜血淋淋的，看着就恐怖。可是自家公子都下命令了，他也只得硬着头皮，瑟瑟着上前去，用力地抬起那只沾满了血的胳膊。那壮实的胳膊，可着实费了他好些力气。
　　“拾儿！你轻点！”王夕微微皱着眉，将那布条紧紧地绑在那道伤口上面一点的动脉处，紧紧勒住。那鲜血，便不再涌流得那么凶猛了。只是，还是没能止住。
　　王夕边动手撕去那人伤口处糊作一团的衣服，嘴上边吩咐拾儿道，“拾儿！你去找找，这附近有没有艾草。”拾儿迟疑了一下，但看自家公子认真的表情，还是点了点头，“好！”
　　拾儿走后，独自对着重伤的这人。王夕这才细细地打量起躺着的男子。这一看，便惊呆了。这男子，竟然长得比女子还美！
　　他的眉，不似男子浓郁硬朗，也不似女子柔细，却是他平生见过最好看的。一双凤目，细长，即使闭着也能看出他眼角处的轻勾。精致而英挺的鼻，削刻出来一般的薄唇紧紧抿着，此时因失血过多毫无血色。面上的苍白，更衬得他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
　　看到他，王夕的脑海蓦地闪出一张冷峻的容颜，同样的容貌出众。微微甩头，怎么在这倒想起他了？可眼下这人的出色与那张俊逸的脸却是完全不同。他那是刚毅，硬朗，而眼下的他，则是无处不在的妖媚。妖媚之中，又有几分玩世不恭的意味。
　　王夕正看得出神，眼下的那双好看的眉却微微皱了下。那细细的眼，几经翻覆，终于慢慢地睁开，王夕也从那之中看到了一点光芒。
　　好似看清了王夕的面容，那双褐色的眸子蓦地散出温柔的光芒。他完美的唇角勾了起来，笑得像个孩子一般，“娘，我好……”
　　他口中喃喃，可王夕却听不清楚。“你说什么？喂！喂……”不过，任王夕怎么唤叫他都没反应。很明显，他又昏死过去了，不过，方才那抹笑容却像是印在了他的唇边。久久才消散不见。
　　“公子！我，我找到了！”愣神之际，被拾儿的呼声唤回神来。拾儿气喘吁吁地奔跑过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将手上拿着一大把艾草，递到王夕面前。王夕拿起艾草，二话不说便要往嘴里塞。拾儿一惊，眼疾手快地打掉他的手，“公子！你好好的干嘛吃草啊！”
　　“我没要吃草，艾草磨碎了才能给他止血！”
　　“那，那干嘛要用嘴巴啊！拿块布用石头砸碎不就好了！”拾儿嘟着嘴巴，小声道。用嘴巴嚼？得多脏啊！他家公子可是最爱干净了！
　　王夕轻轻一笑，“那不是把里面的汁都渗进布里面了么？而且，口水有消毒的作用。再说了，现在要救人，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啊！”
　　“那，那拾儿来嚼就好了！”拾儿话才一说完，便一把将艾草抢了过来，放进嘴巴里嚼了起来。那可是他最喜欢的公子！才不能让他做这种脏兮兮的事情。
　　王夕无奈地笑笑，也只能接受。等拾儿嚼好之后，便从他那边接过细碎的艾草，涂抹在地上那人的伤口处。过了一会儿，血便止住了，血块地凝结了起来。
　　撕下一块粗一点的布条给他扎上，王夕重重的呼了口气。心里深知这么做也只能算是暂时处理了伤口，并不能维系太久。
　　王夕抬头看了一眼从树缝间透过来的已经西偏了的太阳，皱了眉对拾儿道，“你去把马车牵来这，我们即刻找路出去，送他到镇上找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