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红颜》闫安安

16、第十六章

　　当他们赶着马车到了一个叫做柳城的县城时，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王夕几经问路，终于寻到了一家医馆“保和堂”。保和堂的宋兹是这柳城出了名的有医德之人。医术高超还乐于行善好施，美誉为柳城百姓所传颂，王夕便乘着渐暗的夜色，慕名朝保和堂赶去。
　　宋兹是一个年纪过了六旬的慈眉善目的老者。本见天色已晚，欲关门歇业。这时，王夕和拾儿的马车恰好匆匆赶来。宋兹便又开了门，帮着王夕将那男子移进了屋中。
　　几个人几番折腾，终于把那男子安置在榻上。经过紧张的一番诊治，宋兹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对王夕道，“得亏送来得及时，否则，后果怕是不堪设想啊！”那刀伤极深，已深及骨头。若是没有及时送到，轻者臂膀作废掉，重者，只怕会伤及性命。
　　确认伤者已无性命之忧，宋兹站起身，拿出帕子擦擦满头的汗。对王夕露出了宽慰的一笑，“这位公子，你的朋友现在已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王夕也舒了一口气，拱手朝宋兹一揖，“在下王夕，多谢宋大夫。”
　　“莫客气！”宋兹捋捋花白的胡子，这会倒想起什么，问王夕道，“敢问王公子可是学医之人？”
　　看了那伤口的处理，虽粗略，可手法却用得极其恰当。艾草涂于伤口，不仅能止住血，还能有使血凝结起来，而且也能起到些许消毒的作用。荒野之中最常见为艾草，在没有其他好药的情况下，艾草可谓最优之选啊！这位王公子又识得要毫不耽误地及时送来医馆，宋慈不得不猜测这王公子许是与他同行。
　　王夕摇头道，“不。在下并非学医之人。在下不过是读得一些医书，也知晓认得一些草药。”
　　在皇宫生活的十几年，最大的收获便是皇宫中的秘藏的经典看了不少，其中也不乏医术。王夕的记忆力也不错，心里便记下了一些。要真说起来，还有很多他看过的只怕是民间听也没有听说过。
　　“原来如此……”宋兹恍然，又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虑，“王公子，请问这位伤者与王公子是何关系？”
　　那伤者浑身沾满血污，可送他过来的这位王公子和那小僮却是浑身不染一尘。衣衫之上的一点血污，只怕也是搬动这伤者时摩擦到的。而那个伤者，看起来也是个武艺不错之人，怎么落得如此？宋大夫不由得心生疑惑，也问出了口。
　　“在下与他素不相识。只是我们在林子里迷了路，见他受伤了便救他回来了。”
　　“公子小小年纪便如此善心，实在令老夫感动！”王夕相貌俊逸非常，是看一眼便能让宋兹心中不由喜欢上的小公子。此时又见他不仅品貌好，还心地善良，心中对他的好感更是剧增。
　　原本安静地呆在一旁的拾儿，这时听到了宋兹说的话便急急插话进来，认真道，“那还用说！我家公子可是这天底上最最最最最善良的人啊！”那一脸的憧憬，仿佛在他心里，他家公子便是天神一般。
　　拾儿稚气的声音，又刻意强调地一连说了好几个最，惹得宋兹一阵畅快的笑。
　　王夕皱了皱眉，轻声斥责拾儿，“拾儿！不得无理！”又对宋兹拱手一揖，“让宋大夫见笑了。宋大夫可否借一步说话。”
　　宋兹自是点头答应。王夕吩咐拾儿好生照看那男子后，便随宋兹出了屋外。
　　王夕朝室内看了一眼，见拾儿正乖乖地趴在榻边端详这床上那男子。便转头对宋大夫，似是刻意压低了声音，“宋大夫，实不相瞒，在下带的盘缠因这一路上的销耗，现在已所剩不多。目前身上仅有的银子只怕不够医治这伤者。在下希望宋大夫能让在下帮忙宋大夫做点事，来抵去一部分医药费。”
　　没想到宋兹听了这番话的反应却是摆摆手表示无碍，“老夫并非贪图钱财之人，医者父母心啊！于王公子这般出色之人，若是谈钱，倒显得老夫庸俗了。”他心里极喜欢王夕这人，况且他本人确实不是贪财之人。这点，倒真没想跟王夕去计较。
　　“多谢宋大夫。在下也知宋大夫不是唯利是图之人。不过，请宋大夫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便是，在下定当尽力帮忙。”
　　看王夕认真的模样，宋兹抿着心神想了一会儿，“若王公子执意如此，老夫倒有一事。要为里面的伤者配药，目前我这医馆还缺上几味药材，希望公子能帮老夫寻来。公子也算是熟识草药之人，这点事，想必不在话下。”
　　王夕露齿一笑，“自是可以。”
　　宋兹点头笑笑，略眯起来的眸子认真地看着王夕，“不过，老夫倒要奉劝公子一句。这江湖险恶，公子行善之时，也切记谨慎。勿要惹来什么麻烦上身，那就危险了。”
　　宋兹交心的一番话，让王夕心下感动。弯眼笑道，“难道宋大夫现在就不是在涉险？”
　　宋兹一时语塞，继而大笑道，“哈哈！王公子这话倒让老夫无言对答了。”
　　“在下还有一事相求。”这么麻烦别人，王夕心里也觉得极不好意思，不过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在下为大夫做事抵医药钱之事，还望大夫替在下对拾儿隐瞒。”
　　宋兹往屋内忘了一眼，了然地点点头，“这个没问题。现在天色已晚，你们就先在这歇下吧。公子早些休息，明日也好去替老夫摘来草药。老夫这就先告辞了。”
　　宋兹走了一段，又回头，一拍自己额头，“老夫糊涂了，忘了跟公子说。这屋内的伤者，公子还是帮他换了衣衫，清理一下身子的好。他现在身上布满尘土，若不及早清清理，只怕落入患处，感染了就不好了。”
　　清理身子？王夕错愕了一下，可只得点点头。
　　宋兹又打量了一下王夕娇小的体格，“王公子的衣衫只怕不合适他。王公子若不嫌弃，待会儿我让人送来套老夫自己的衣衫。”
　　王夕微微垂首，“在下感激还来不及怎敢嫌弃。”望着宋兹离开的身影，王夕微微叹了口气，心里不免苦恼了起来。这救回人可真不容易啊！

　　“拾儿啊！你用这水帮他擦擦身子，然后帮他把这衣服换上。要小心点哦。”
　　“哦——”拾儿乖巧地甜甜应了一声。不对！瞪大眼睛，叫住正急着似要往外逃的自家公子。可怜巴巴地撅着嘴，“公子！拾儿自己一个人怎么帮他清理？怎么给他换衣服啊？”他家公子今天也太相信他了吧。
　　“我不能看他……”王夕停住脚步，也没多想便脱口而出。
　　拾儿疑惑起来，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的，“怎么不能啊？公子又不是女子。怎么不能看他？”
　　“我……”王夕踟躇了起来，拾儿疑惑带着无邪的眼眸更是盯得他浑身不自在。对啊！他又不是女子。额，起码看起来不是。可是……
　　难道要找宋大夫帮忙？可是都已经麻烦了宋大夫那么多，而且又晚了，实在不能去叨扰人家了。而拾儿还只是个孩子，放着他自己一人，确实是做不来的。难道真的要他亲自去给那男子换衣服？给他清理？
　　王夕想着都觉得头大。沉吟了许久，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转过身，“唉，那拾儿你来帮我好了。”
　　王夕暗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做了下心理准备，才动手帮那男子脱去上衣。不怎么敢去看，可是手上正在做的工作又由不得她不去看。那一瞥，王夕脸马上红了起来。不得不承认，这男子的身材真是太出众了。
　　宽肩窄腰，标准的倒置三角身材。皮肤白皙细致，光滑柔腻，估计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他这皮肤，他这腰身，多少女子看了都要眼红啊！
　　这边有人脸已经滚烫地红了起来。可一旁的拾儿却还毫无察觉，嘴里的惊叹声一声高过一声：
　　“公子！他的皮肤真的好白哦！”
　　“公子！他的肩膀真的好宽哦！”
　　“公子！他的肌肉真的好结实哦！”
　　“公子！他的腰真的好细哦！”
　　“公子！他的身材真的好好哦！”
　　“公子！他真的好美哦！”
　　……
　　见自家公子一直没反应，拾儿转过才注意到他家公子红得充血了一般的一张脸蛋。
　　“咦？公子？你的脸怎么红了？是不是发烧了？”拾儿一脸担忧地说着，一双小手急忙抚上了自家公子的额头，又惊呼，“公子，你的脸好烫啊!真的发烧了！”
　　“呜呜，我得找宋大夫去，公子都生病了还在这照顾人……”拾儿说完，就作势要下榻去找人，却被王夕一手拉住。
　　王夕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我没事。现在是救人，你能不能安静点？”
　　“可是，可是公子发烧了啊……”他家公子果然是天底下最最善良的人，自己都发烧了还只顾着救人。呜呜，真是让他心里好感动。
　　王夕还是低着头，“我没发烧，这是给你气的。”
　　拾儿以为自家公子真生气了，忙掩住口，从指缝间出声，“呜呜，那拾儿不说话了。公子莫要生气哈……”
　　王夕不再搭理拾儿，秉着心神给那男子清理起身上的伤口。之后换衣服的事宜本想叫拾儿来做，可拾儿力气小。王夕不得已，只得将被子盖在那男子的身上，摸索着给他换上衣服。
　　“呼……终于好了。”王夕重重地吐了一口气，直接无力地瘫坐在椅上。此时的他，已经累得大汗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