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知天晓》徐杨

11、大世界，小地方

　　大世界的晚上总是热闹非凡，这儿是北平最大的欢乐场，这儿的姑娘也是同场子的尖，来这儿的人也几乎都是商政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人们到这儿或是找乐子，或是会朋友，或是结实一些人，以备不时之须，在这轻松的场所人们总是会比较好说话。
　　今晚陈谨又珊珊来迟，胖经理又在后台发干火了：“这个陈谨老是这样，还以为自己还是陈家大小姐呀，到现在还不来。”
　　朱红喜看着只敢发牢骚，不敢得罪陈谨的胖经理放下手中眉笔透过镜子冲胖经理笑道：“你有本事冲她说去，把她辞了呀。”
　　胖经理看了一下死佯怪气的朱红喜，底气不足道：“别以为有人撑腰了不起，哼。”说完便转身出门，正好撞上了刚来的陈谨：“你呀，牌不大派头到大得很。”又将矛头对准其他人：“你们还磨蹭什么？不用干活了呀。”说罢不等人回话便走了。
　　其他人看到胖经理一脸的找茬像，都识相的匆匆收拾完便出去了，只剩陈瑾和朱红喜两人，她们用不着怕胖经理，她们也不怕他。胖经理不敢得罪陈谨，只要来过大世界的人都知道：陈谨有刘彦亭撑腰。可他同样不敢得罪朱红喜，因为她是红牌，许多人都是冲她来的，她又有楚天放那混混护着。也不知道他这经理当来有什么意思，还得看她们两个女人的脸色。
　　陈谨看着一脸没好气的胖经理疑惑的嘀咕了一句：“他这是怎么了？”
　　朱红喜重又拿起了眉笔，画着眉淡淡回道：“你来得太早了。”
　　陈谨没有再接话，她这句话本来就不是问朱红喜的，而朱红喜也不指望她会回答她。陈瑾就是这样，似乎永远高高在上，不怎么喜欢和这的人多接触，甚至还多少有些看不起。在她的眼里她们不是一个层次上的，就连客人，陈谨也从来都是挑肥拣瘦的。又要家世，又要涵养，所以她的客人不多，但却都不是小角色。在这些人面前陈谨却能放出不一样的光彩，左右逢源。朱红喜不一样，对她而言来者都是客，陪谁不是陪，再说来这快活的有几个是省油的灯，多认识几个人说不定以后用得着。而且朱红喜上上下下一向圆滑，八面玲珑，没有什么矛盾的事。长久以来，她们算不上合也算不上不合，一向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只是这几年因为刘彦亭和楚天放的关系，她们倒是有了些接触。但越接触陈谨就似乎越看不上朱红喜的随意，朱红喜也看不上陈谨的假清高。陈瑾径直走向了自己的位子，她来大世界的时候朱红喜已经在了，不过那时她还不是红牌。
　　朱红喜打扮好后便来到陈谨身后，看着镜中的陈谨意味深长的笑问道：“身体恢复的挺快吗？”
　　陈谨心中微微一震，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正色道：“你这什么意思？”
　　陈谨俯下身子，伸手探向陈谨手中的眉笔，拿过边帮陈谨画眉边看着镜中的陈谨道：“瞧多么娇滴滴的一张脸呀，这稍稍一画便已是一片娇媚了。”
　　陈谨眉头紧皱，竟一时忘了动作，朱红喜帮陈谨画完眉便将眉笔放在陈谨面前，转身走开了。
　　陈谨突然反应过来，面目愤怒的转身叫停了朱红喜：“你什么意思？”
　　朱红喜停下脚步转身冲陈谨媚笑一眼道：“我只道你是清高自傲，现在看来你还不如我磊落。”说罢便离开了，不给陈瑾任何发问的机会。
　　陈谨眉头越皱越紧，已经忘了动作，只是盯着朱红喜离开的地方。朱红喜这一席话不知何用意，她心里又究竟知道多少她的事？自己是否真的自持太高了，从未将这大世界的人放在眼里，可这朱红喜实在是太可怕了，她知道了些什么？自己太轻视这朱红喜了。陈谨越想越慌，心慢慢的揪紧，手也越握越紧，径自想着自己的打算，连站在门口的经理叫她的声音也没听到。胖经理看着这不将他放在眼里的陈谨狠狠的叫了一声，陈谨因为心中的困惑与害怕，被经理如此一吼惊吓到了，手一用力，握在手中的眉笔应声断了。胖经理看清了满脸狠劲的陈瑾，和那应声而断的眉笔，心里竟然有些害怕了起来，当下声音也变得有些打结。
　　陈瑾回了胖经理的话，便把心情收拾了一下，装扮娇媚的来到了热闹的大厅。朱红喜已在那欢乐池内谈笑风声，今天她的客人是北平最大的药商之子陆奇。陆奇是北平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为人出手阔绰，是大世界的常客。陆奇从来都只点朱红喜，凡是陆奇来到大世界朱红喜就只应酬他一人，楚天放也不例外，谁让陆奇有的是钱呢。陆奇虽算不上有多俊，一张三十刚出头的脸上刻满了属于他才有的沧桑，看去倒显有那几分颓废的美。知道陆奇的人都知道，陆奇是那种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主。所以直到如今陆老爷还没把家业传给他，他也落得清静。这点朱红喜很清楚，只是从来没想过要当这陆家的少奶奶，不是因为楚天放而是她明白：像陆奇这样的人并不缺女人，她不是他的唯一，他也不可能会被任何一个女人所征服，他的乐趣是征服女人，并自由的游走于这些女人中。
　　可是这一点陈谨却不清楚，可是她却因为朱红喜那不明不暗的话被激怒了，她想抢了朱红喜这最大的客人，顺便她也想看看刘彦亭的反应。陈谨没有理已在那等着她的刘彦亭，径直走向了朱红喜和陆奇。朱红喜看着走过来的陈谨心里已经有了数，可是她并不担心，倒是有些看好戏的心情，陈瑾太不了解陆奇了。她知道就算她抢得了陆奇，可陆奇还是不属于她，她甚至不能在陆奇的身上得到好处。这也是朱红喜很佩服陆奇的一点，她可以为一个女人一千金，也可以对一个女人一毛不拔。
　　陆奇看着妖娆的来到跟前的陈谨，这位让刘大少爷流连大世界的女子。可陆奇不喜欢这种柔柔弱弱的女子，他喜欢朱红喜那样的，明艳动人，热情洋溢。他是大世界的常客，陈谨他见过无数次，因为没有兴趣他从来没有想过招惹她，这是陆奇的优点。可是现在这个陈谨主动来招惹起了陆奇，这让陆奇对她有了那么一点兴趣，本以为像她那样自命清高的女人是不会主动去找客人的。
　　刘彦亭看着陈谨走向了其他桌子，眉头不仅皱了起来。楚天放则完全不在意朱红喜陪谁，他都无所谓，他只不过是逢场作戏。这大世界无论那个女人陪他，他都不介意，因此他还能在那欢声笑语。陆奇似乎对陈谨起了兴趣，竟让她坐下了。朱红喜知道陈谨的心思，她也不恼，笑盈盈的继续说笑着。直到朱红喜登台唱歌，一曲罢，朱红喜并未去陆奇那，而是来到了刘彦亭那。
　　“怎么？离了陈谨这大世界就这么没趣？”朱红喜不客气的从桌上拿了杯酒抿了一口，意味深长的笑问刘彦亭道：“你信不信，若是陈谨没有那么多的怪毛病，用不了多久她便能代替我。”
　　刘彦亭的眼神收了回来，一脸惊讶的落在了朱红喜身上，楚天放也不明白朱红喜话里的意思停下了动作，好奇的看着朱红喜。
　　朱红喜刚想开口，服务员拿来了一束鲜艳的花束，告诉她是陆奇送的。朱红喜那艳丽的妆容和那奇怪的话语被花束托的像一株红色曼陀罗花。
　　朱红喜放下酒杯回到了陆奇身边，她心里有数陈谨决对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物，她现在公然来到陆奇身边摆明了是向她挑衅，看来这大世界的秘密是该揭一揭了。而陈谨也知道朱红喜绝不是普通的舞女，试想一个孤儿就算大世界再怎么调教也是个女子，可她却似乎少了点女子的惊恐，再大的场面她也似乎全当不见，这份淡定岂是一般人能有，若不是今日之事陈谨也不会和朱红喜撕破脸。可是这朱红喜似乎想和她对着干，与其受制于人不如先发制人。
　　朱红喜从陈谨踏进大世界的第一步，便留心到她，一个受过点教育的千金小姐，虽说落泊了可也不至于放下身段来大世界这滩混水里，而且陈谨每次说生病，朱红喜总觉有些不妥，虽说不出个原由来，可总有那么几次巧合，这不得不让朱红喜心里有些担心。不过话又说回来，上次再刘老爷的寿宴上，陈谨的戏也太假了，正好抓着这个把柄来探探她的虚实，看样子陈谨也接招了，而且她似乎更想撕开她的面具。比赛吧，看谁比较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