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白栀》墨染清衫

3、你翻墙，不怕被老师发现吗？ 凌晨四

　　凌晨四点，江城的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地压在这座城市的上空。
　　夏栀是被窗外的雨声吵醒的。她翻了个身，睁开眼，别墅里静得可怕，只有雨水敲打落地窗的声音。
　　她没有再睡。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走到窗边。窗外的花园里，栀子花瓣被雨水打落了一地，洁白的花朵在泥泞中显得格外狼狈。
　　就像她一样。
　　夏栀转身走进衣帽间。巨大的穿衣镜里，映出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女。她穿着黑色的吊带睡裙，锁骨深陷，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脖颈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昨晚翻墙时被铁丝网刮到的。
　　她站在镜子前，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根银色的荆棘手链。
　　手链的样式很旧了，甚至有些地方的镀层已经磨损，露出了里面暗沉的底色。每一根荆棘都雕刻得栩栩如生，尖锐的刺透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这不是什么奢侈品，而是她七岁那年，一个萍水相逢的小女孩给她的，她只记得她说：这个荆棘会保护你，就像小刺猬保护自己一样。”
　　后来呢？
　　后来那个小女孩就不见了，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那是夏栀童年记忆里，唯一一点带着温度的光。从那以后，这根手链就成了她的护身符，也是她心里一道不敢触碰的伤疤。它提醒着她，曾经有人给过她温暖，但她终究是留不住的。
　　今年，夏栀十六岁，她完全可以保护自己了。
　　夏栀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她将手链从手腕上解下来。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切断某种危险的联系。
　　她拉开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精致的黑色丝绒盒子。她把手链放进去，盖上盖子，轻轻推回最深处。
　　从今天起，在学校里，她不需要这层伪装。她要把这唯一的软肋藏好，藏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校服。白衬衫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遮住了脖颈上的红痕。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校裤。她对着镜子，将长发扎成一个利落的低马尾，额前的八字刘海随意地垂着，看着特别清纯。
　　镜子里的少女，看起来乖巧了许多，像个普通的高中生。
　　但只有夏栀自己知道，她的骨子里，依旧是那个在黑暗中厮杀的野兽。
　　六点半，夏栀背着书包走出了别墅。
　　司机已经在门口等了很久。黑色的宾利慕尚在雨幕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夏小姐，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司机恭敬地打开车门。
　　“不吃了。”夏栀淡淡开口，弯腰坐进车里。
　　夏栀平常都是自己骑摩托车，除非下大雨。
　　车厢里弥漫着昂贵的皮革味，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喧嚣和潮湿。车子平稳地驶出了别墅区。雨还在下，车窗上很快凝结了一层水雾，模糊了窗外的景色。
　　夏栀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路灯昏黄的光晕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眼神空洞而迷茫。
　　车子在江城第十一高级中学门口停下时，雨已经小了很多，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小雨丝在空中飞舞。
　　夏栀打着一把雨伞，走了进去。
　　校门口挤满了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他们三三两两，手里拿着早餐，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朝气。
　　夏栀推开车门，一股混杂着雨水和泥土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她拢了拢外套，低着头，快步走进了学校。
　　她不喜欢这种热闹的氛围。
　　走进教学楼，走廊里很安静。大多数学生都已经进了教室，只有几个迟到的学生在匆匆忙忙地往教室跑。
　　高一（15）班的教室门虚掩着。夏栀推开门，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同学们都在低头背书，或者交头接耳地聊着天。
　　夏栀的座位在教室的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这是她特意选的地方，远离人群，远离老师的视线，是她在这个教室里的安全区。
　　她刚座下，就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抬头，撞进了一双圆亮的眼睛里。
　　林若衿正趴在桌子上，手里拿着一本英语书，似乎在背书。看到夏栀进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暗了下去，像是有些害怕，又有些犹豫。
　　夏栀拉开椅子坐下，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林若衿被吓了一跳，手里的英语书差点掉在地上。她连忙捡起书，小心翼翼地看了夏栀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假装继续背书，耳朵却竖了起来，显然在关注着夏栀的一举一动。
　　夏栀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她不喜欢别人用这种眼神看她。
　　害怕？厌恶？还是好奇？
　　不管是哪一种，都让她觉得不舒服。
　　她从桌肚里拿出一本英语书，摊在桌面上，却没有翻页。她的目光落在窗外。
　　过了一会儿，早读课的铃声响了。
　　英语老师温艺珈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桌子：“好了，大家安静一下。今天我们要背诵的是必修一的单词……”
　　教室里顿时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
　　夏栀没有背书。她单手支着下巴，似是在发呆。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旁边的林若衿。
　　林若衿坐得笔直，背挺得直直的，嘴里念念有词。
　　她看起来那么认真，那么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温艺珈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的读书声并没有立刻停止，但明显比刚才乱了一些。
　　林若衿放下英语书，轻轻舒了一口气。她转过头，看了看旁边的夏栀。
　　夏栀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单手支着下巴，目光空洞地看着窗外。
　　林若衿犹豫了很久，手指在书页上反复摩挲，终于鼓起勇气，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夏栀的胳膊。
　　夏栀回过神，侧头看她，眼神冷淡，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有事？”
　　林若衿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道：“那个……你昨晚……”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夏栀打断了。
　　“昨晚什么？”夏栀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你看到了？”
　　林若衿的脸瞬间红了，她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刚好看到你翻窗出去了。”
　　“只是看到我翻窗跳下去了，是吗？”夏栀替她把话说完了，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林若衿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嘴巴张得圆圆的：“你……你知道？”
　　夏栀冷笑一声，转过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这种事，我初中就干过了。这点警觉性都没有，早就被抓包八百回了。”
　　林若衿瞪大了眼睛，显然被这个答案惊呆了：“初中？你从初中就开始……逃学？”
　　“逃学？”夏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嗤笑一声，“这算什么逃学？这叫……寻找自由。”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莫名的悲凉。
　　林若衿愣住了。她看着夏栀的侧脸，那张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勾人，却又透着深深的疏离和孤独。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点也不了解这个同桌。
　　“那……”林若衿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你每次都是翻窗吗？从二楼跳下去，很危险的吧？”
　　夏栀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似乎在嘲笑她的天真：“当然不是。如果每次都翻窗，我早就摔死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过去的经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初中的时候，学校管理没那么严，拿着假的假条就可以糊弄保安大叔开校门，有的时候，”夏栀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只有在谈论坏事时才有的兴奋，“我会趁着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偷偷翻墙出学校。那时候墙还没修这么高，很容易就能翻过去。”
　　林若衿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笔都忘了拿：“那……万一被老师发现了怎么办？”
　　“发现了就处分呗。”夏栀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写检讨，回家反思什么的。”
　　“那你昨晚……去哪里了？”林若衿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脏都在狂跳。这是夏栀的隐私，是她那个黑暗世界的一部分。
　　夏栀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冰。她转过头，：“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若衿被她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摆手：“没、没什么！我就是……就是随便问问。我不问了，你别生气。”
　　看着林若衿惊慌失措的样子，夏栀眼底的冷意稍微散去了一些。她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不想告诉这个小白兔，她昨晚去了哪里，干了什么。
　　那个充满了血腥和暴力的世界，离林若衿越远越好。
　　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林若衿看着夏栀紧闭的双眼，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英语书，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夏栀这么好奇。也许是因为夏栀太特别了，也许是因为昨晚那个翻窗而出的背影，在她心里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看夏栀的眼神，再也无法像看一个普通同桌那样平静了。
　　窗外的雨停了。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江城的大地上。
　　高一（15）班的教室里，朗朗的读书声依旧在继续。
　　夏栀闭着眼睛，思考着什么时候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