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到了吗？ 怎么会差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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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暑气悄然膨胀，在空气里流淌，又化作某种不知名物质，渗进人的身体里去，把血液都烧滚烫。
温凝意打开房间里所有柜子的门，卸下抽屉，乱翻一通，找不到，一遍两遍后，她索性把物品一样样拿出来，仍旧没看见她所想要的东西。
温凝意长叹一口气，把全身的力气都散了出去，瘫坐在一地杂乱中。
热气先是在手部漫开，紧接着兵分两路一上一下蔓延，最终抵达心脏。心脏被烧得火热，仿佛下一秒就要烧焦收缩。
或许是的吧。
温凝意闷热得难以呼吸，连心脏的跳动都变得沉重。她张了张喉咙，企图散发掉体内的热气。于是热气变为沉沉的低吼，“啊啊”着被吐出来。
一无所获。又是一无所获。
这是一无所获的第几天了？她还可以再这样逃避多久呢？
打开手机，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情不自禁开始计算还可以留下的天数——三天，原来还有三天，竟然还有三天。
心里计算着，手却不知不觉划到和时竹的聊天框。
最后两条消息已经是五天前的了。时竹问她到了吗，她说到了。
戛然而止。再没有下文。
安静得令人害怕。
温凝意唤出键盘，想问时竹最近过得怎么样，想说她在家过得挺开心的，想说最近天气好热，想说……我有点想你了。可是手长久地悬在屏幕前，没有力气点下去。
也或许是没有勇气吧。
温凝意觉得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其实还是得怪她六天前做的那个噩梦。
梦里是晴天的海滩，有她，还有时竹。风柔而不烫，卷起丝丝凉意，她看见时竹的头发也被卷起，耳环在轻轻摇晃。
她理应是听不见时竹那耳环摇晃的声音的，可她不仅听见了，还是与其搭不上边的，几个玻璃瓶装的碳酸饮料相互碰撞的声音。
一切进展到这都美好得让人陶醉。
直到那玻璃瓶中的饮料溢出来，冰凉的液体洒在她声带上，又停留着舞蹈，她声音微微颤抖，不受控地说：“你知道吗，时竹。”
她目光忍不住向上飘，想看时竹，看时竹的眼睛，想着透过这双眼，她是否能窥见时竹与她相同的内心。可是她只看见了时竹认真的，带有疑问的眼神。
那是一片蓝得发黑的海，她实在看不清底下会有什么，甚至只不过是海面就已让她害怕。想要说话的冲动被海浪浇灭，罢了，再等等吧。
可是时竹的眼神是那样认真，连睫毛都不曾颤动。
又是一次碰杯，碳酸饮料又流到她声带，她不受控制地说：“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恋人的那种，可以拥抱可以亲吻。真的，我没在开玩笑，我再三确认过了，我是想和你谈恋爱的那种喜欢，真的。我喜欢你，我爱你。”
一口气说出的话太多了，她不得不大口喘气。喘气声很重，盖过了时竹的话。
她一直在喘气，哪怕根本用不上喘这么久。她看见时竹张开的嘴巴，于是闭起眼，弯下腰，更大声地喘气。
可是时竹的耐心好得惊人。她喘到喘不动气后，看见时竹还停留在原地。
然后她听见冷冷的八个字：“抱歉，我不是同性恋。”
抱歉，我不是同性恋。
我不是同性恋。
抱歉。
我不是。
同性恋。
那几个玻璃瓶终于炸开，碎片刺进她的耳朵，扎进她的心脏。她血流成河。可还是不死心地提前从前，到最后她语气弱了下来，不敢抬头，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句话：“难道你对我真的没感觉吗？”
她不敢看时竹，害怕明显拒绝的表情，可时竹坚定的语气还是传来：“是的，我只把你当做朋友。而且我也没想过找伴侣。让你有这种感情、这样的错觉，真的抱歉。”
风越来越猛烈，掀起海水将她吞没。在一片深沉的蓝中，往事不断回溯，原来真的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她没能让时竹喜欢上自己。
温凝意在这窒息中惊醒，窗外天还黑着。她放低呼吸，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下床。
温凝意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心脏好似缺了一瓣，却还在不管不顾地飞快跳动，如同灾难来临前的预警。
梦里的那场海啸似乎要在这间房子里爆发，温凝意来不及换衣服，带着杂乱的心，抓着提前准备好的行李箱逃也似的离开。
出门后直接打车去了机场，改签航班，提前回家。时竹曾提过也和她约好要送她去机场，可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只企盼着快一些，要在时竹醒来前上飞机，不要跟时竹说。
飞机将落地时温凝意渐渐平缓，后知后觉意识到她的失态。心想一头撞死得了，如果时竹早上醒来没看见我和行李会怎样，我又要怎样向她解释荒谬的出逃？慢些吧，温凝意看着时间，默念我不急的。
可当飞机落在跑道上，温凝意又有些期待了，时竹看见后会发怎样的消息呢？应该会问我怎么没说一声就走了吧，毕竟她真的是很心细的一个人。温凝意在心里暗自盘算着，如果她问起，要不要干脆就向时竹解释一下？她该是会很关心我的吧。
关掉飞行模式后，消息如暴雨版密密地砸下来，温凝意避开一切纷扰，直抵时竹那去。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疑问，没有担心，没有叮嘱，只有一句干巴巴的：到了吗？
这座城市不似她们生活的那座城市那样干燥，迎面吹来的风里掺满水汽。温凝意又想起那个梦，想起那场海啸。
到了。
温凝意也学着干巴巴地回复。可实在没有用，这儿的湿气实在太重了，能轻而易举渗透到任何一处角落，所以发出的“到了”两个字也带着淋漓。
时竹没问，她便也不说。可她怎么也没料到时竹竟然会这么久都不发来一条消息，哪怕就那么一条。
温凝意眼神虚虚地落在和时竹的对话框上，失掉力气的手化作羽毛，飘到屏幕上，切出软件，关上手机。
“小意呀！来吃饭了！”
温凝意从怔愣中回神，眼神聚焦在已经黑掉的手机上，应：“啊！我这就来！”
饭菜色香味俱全，熟悉的爱意和安全感包裹住温凝意。
咀嚼着喜爱的食物，温凝意想起小学时总被提起的比喻，“家是港湾”，温暖的、可以停靠的，如今她便是躲在了这样的港湾里，系紧绳子不愿离去。
“来，多吃点，都瘦了，”妈妈夹肉进温凝意碗里，关切地问，“你上次说的那个本子找到没有呀？真的不需要我和你爸爸帮你吗？”
爸爸也在一边出声附和：“是啊，人多力量大嘛。”
温凝意从漫无边际的想法里回过神来：“不用了妈妈。”随后转头向爸爸，摇摇头，也不用了。
尽管她心里仍旧一团乱麻，和她房间里被翻搅得无处下脚的地板一样，但温凝意总觉得她一定能整理明白。
也一定能找到。
她不可能永远停泊。
温凝意加快吃饭的速度，吃下碗里最后一口米饭，放下筷子说：“我吃完了，先回房间了。”
说罢起身回去，哼哧哼哧收拾被她弄得乱七八糟的房间。本着小心谨慎不放过不错过的态度，温凝意又一遍检查起这些被她再三检查过的物品。
同上午一样，她没能寻出些什么，奇迹没有发生。
时间好像刻意绕过温凝意，不愿让她觉察它的逝去，直到西下的夕阳落在她身上，她才意识到原来竟已过去这么久。
不过好在她已经收拾完毕。
此刻她坐在床上，略高一些的地方让她能把房间看得更清楚——干净整洁许多，所有物品的摆放都井然有序。
那么一切都能梳理清楚。
温凝意决定先从那个梦开始回忆。那是她逃避的导火索。
先前想起那个梦只感受到海啸席卷巨浪包裹的窒息，如今细细想来，使她害怕的归根究底是时竹的那句话，“抱歉，我不是同性恋”，是时竹坚定地说对她没感觉。
可是梦里的时竹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呢？明明在她失忆后，告诉她，她们是恋人的是时竹，找出证据想让她相信的也是时竹。
梦里梦外的时竹怎么会差别如此大呢？
潜意识里说明了什么呢？想告诉她什么呢？
温凝意仔细想想，其实与现实不相符的不止时竹，还有她。
从小活在被爱意灌满的世界里，她理所应当地认为所有人都该喜欢她。所以即便她有了喜欢的人，也同样不能例外，对方一定要喜欢她，也一定要让她对方亲口对她说喜欢。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失败，更不允许有人不喜欢她。
这样想来，温凝意的大脑顿时清醒，长久以来困扰她的谜团慢慢解开。她有了一个大胆的、不切实际的、但又在情理之中的猜想。
而现在，她只需要找出证据证明这个猜想即可。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到了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