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鱼缸里的鱼》溪岩闲

53、嫁鱼 “有人想让

　　“这样吧，你们两家人不如先冷静冷静，就在调解室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争取达成和解。”

　　医院里这种家属之间的纠纷太多了，有专门的社区调解员，民警眼下还要别的事要忙，目光在苏林两家人脸上扫了一圈，严肃说：“好好谈啊，注意和气，不许动手，不行调解员晚点就到。”

　　门刚“咔嗒”一声关上，苏威就开口了，本来民警在有些事他还不太敢说，这下倒不用再顾忌。

　　“我不跟你们多废话了，要想我不追究，赶紧的给我儿子弄出来！”

　　“是是是，苏烈的事，不能再拖了。”蔡灵芝忙不迭附和，“只要你们家闺女赶快把结婚证扯了就成，不用先办酒。”

　　“？”林瑗没想到这里面怎么还有她的事，转头一看王婉丽和林文彬也是面面相觑，林家三个人，除了林珩气冲如牛外，全都摸不着头脑。

　　“你别提这些！”林珩一巴掌重重拍到桌上，震得矿泉水瓶都倒了，咕噜噜往下滚，“你爱追究不追究，你们把自家女儿当个货卖，还想卖别人家女儿——做梦！”

　　“诶你怎么说话的！”蔡灵芝双手叉腰，脸涨成猪肝色，“谁卖女儿了！我们家怎么你了！你打人还有理了！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跟你没完！”

　　“给什么说法？我凭什么给你说法？打人也是你们先打的，还不许人还手了？！”

　　林珩连声质问，嗓门又大，震得王婉丽耳膜发疼，不赞同地扯了把儿子，林文彬趁空档插话问：“亲家，你们说清楚，结婚是怎么个事？””

　　蔡灵芝断断续续把刘律师的话复述了一遍。虽然讲得颠三倒四，但意思大差不差。

　　王婉丽听完，当场露出不悦的神情，“合着你们是想要打我姑娘的主意？”

　　“这怎么能叫打主意呢？”苏威粗声粗气地反驳：“他们本来就订婚了，早结晚结都是结，捎带手的事。”

　　“捎带手？”林文彬的脸也沉下来，语气严肃地说，“终身大事怎么能叫捎带手，你们说得倒轻巧。我女儿的婚事还要再慎重考虑的。”

　　蔡灵芝立刻把含泪的目光投向林瑗，以前还觉得她苍老又可怜的林瑗只觉像被一条蝮蛇盯上了，手臂蹿起鸡皮疙瘩，“是的，阿姨，婚事我们打算先放一放。”

　　苏威恼羞成怒，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你们就是联起手来不想帮忙，见死不救！”

　　“怎么，坐牢等于就死了吗？”林珩反唇相讥，“你们一口一个苏烈还是个孩子，那不正好进去蹲几年，出来就长大了？多给你们省心。”

　　林文彬低声说了一句“少说两句”，苏威气得浑身发抖，“你他妈还敢说风凉话！”

　　“你打人的事别想就这么算了！”他指向林珩，“我明天就去你店门口躺着！我看谁敢吃你这个无良老板的饭！”

　　“别等明天了，你今天就去吧。”林珩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不屑说，“免得明天下雨，地上湿。”

　　苏威被噎得脸色青白交错，和蔡灵芝加一块也没说过这个平时看似挺老实的女婿，从牙缝里挤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

　　“你跟我耍横是吧？你等着，莹莹醒了我马上让她跟你离婚！”

　　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

　　林珩的拳头刚攥紧就被林瑗一把拉住了，示意他不要冲动。王婉丽震惊得普通话都说得有点不标准：“莹莹刚生了孩子，你刚当了姥爷，你一个长辈，这说的还像话吗？”

　　“我不相信她还会做你们的傀儡。”林珩硬邦邦的话语冷得像往外砸石头，“你们这样对她，就算是只狗也寒了心。”

　　“……”不会打比方就不要打吧，林瑗忍不住轻轻咳一声，尴尬地松开了林珩的手。

　　这一声咳嗽让蔡灵芝再次把焦点放在她这个关键人物身上，三两步冲过来就想一个滑跪故技重施，林瑗吓了一跳，还好这次她爸眼疾手快给人拦住了：

　　“亲家，你这是干什么？我们理解你着急，但你为了救你儿子，逼我女儿嫁人，这是什么道理？大人的事，不要牵扯到孩子。”

　　“我不是逼她，我是求她，”蔡灵芝一听“孩子”这俩字眼，拽着林文彬的胳膊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对，孩子，你们不看僧面看佛面，想想孩子——”

　　她记得苏莹莹当初打动林瑗的那套说辞，立刻把柚子搬出来，说完还要转头看向王婉丽，“你可是孩子奶奶，难道就不担心影响孩子前程？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王婉丽慌张看向林瑗，她俩还没接话，林珩这个二踢脚已经彻底点着了。

　　“你少在这危言耸听！柚子才多大，你就给她算到二十年后了？谁知道以后什么政策？！再说了，条条大路通罗马，天底下那么多工作，不进体制就不能活了？你拿孩子吓唬谁呢！”

　　蔡灵芝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随即哭得更凶了，她本来喉咙就受了伤，这下声音堪比宰鸭子——

　　“我懂了，你们林家就是看我闺女生的是个丫头，你们重男轻女，翻脸不认人！！”

　　这招倒打一耙堪称绝了，林珩勃然大怒，“你放屁——”

　　林文彬的脸也黑了，“我们家几时重男轻女过！你不要血口喷人！”

　　苏威一看他们急眼了顿觉快意，忍着牙疼含混不清地帮腔：“你们嘴上说不重男轻女，房子还不是留给儿子？装什么装，虚伪！”

　　调解室当场炸锅，一片混战，双方吵得最凶的时候，调解室的门被民警哐当推开。

　　“够了！”

　　民警喝道，“你们继续吵下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是调解员，把你们的双方诉求登记一下，我们能调解就调解，调解不了你们再走民事诉讼程序，按章程办，好吧？”

　　“不用了，我没什么好调解的，直接打官司吧。”林珩一脚踢开凳子，转身就走，“我要去看莹莹了，她还一个人在上面，你们想怎么告就怎么告，随便。”

　　林珩要走，苏威和蔡灵芝顿时慌了，七嘴八舌地让民警拦着他。民警一个头两个大，最头疼这种家务事，只能跟他们解释对方有权利不接受调解等等。

　　从闹哄哄的警务室出来，林瑗跟着父母去看望了还在熟睡的苏莹莹，心里五味杂陈。王婉丽欲言又止，时不时看一眼她，像是想说什么，又开不了口。

　　尴尬像细密的蛛网，悄悄弥漫在病房里，林文彬率先打破沉默嘱咐她说，“家里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你不用管，该怎样就怎样，千万别受他们影响。”

　　“嗯。”林瑗点头，“那我先回去帮忙看柚子吧。”

　　“算了，”王婉丽看了眼时间，拦住她说：“不早了，这里也没什么事，我和你爸自己回去。”

　　“妹。”

　　林珩在病床边替苏莹莹暖着因输液而冰冷的手，转头有些愧疚地对她说：“对不起。”

　　王婉丽和林文彬彼此对视了一眼，神情复杂。

　　林瑗笑了笑，“没有的事。”

　　*

　　砂锅在灶台上咕噜咕噜炖着什么超香的东西，林瑗回家闻着香味，一时分不清这是番茄牛腩，还是咖喱牛腩，怎么都有点像？

　　故渊饭做完了，但围裙还没解，系在腰后勒出一个标准的宽肩窄腰倒V型，然后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把她整个人裹进去的那种。

　　林瑗反手摩挲着它的胳膊，因为它喜欢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你怎么了？”故渊惊喜又诧异，毕竟超过十秒了，它都还没有被退开。

　　“没事。”林瑗摇摇头问，“你煮的什么东西？”

　　得寸进尺的故渊把下巴抵在她头顶上，“番茄苹果咖喱牛腩。”

　　“……呃。”林瑗轻轻拱开它，“怎么还有这么奇怪的组合？”

　　她肚子饿了，走到吧台前坐下。橙子趁机猫在她脚边攻击她的绒毛拖鞋，翻着肚皮展开生死决斗。她弯腰挠了挠橙子的下巴，大橘猫眯起眼睛，发出V18发动机的引擎声。

　　故渊戴着隔热手套，把砂锅端上桌。揭开盖子的瞬间，浓郁的鲜香和蒸腾的热气扑向林瑗的脸，勾得她食指大动，心和胃一起渐渐温暖。

　　牛肉软烂，番茄化汁，咖喱和苹果的味道融合得非常好，这倒看似奇怪的菜，吃起来居然出人意料的美味。

　　那些被扯得七零八落的凌乱心绪，好像慢慢在拼回去。林瑗夹起一块炖得半透明的苹果看得出神，故渊隐约察觉她有些不对劲，试探着轻声问：

　　“你到底为什么不开心？”

　　林瑗把那块苹果咽了下去，“我没有不开心，就是有点累。”

　　她说有点累那就是非常累了，故渊想到林瑗出发时说的，她要去照看人类幼崽，不禁咋舌：“那小家伙很难带吗？”

　　“不是，”林瑗笑着摇头，“我累的是，有人想让我嫁人。”

　　故渊眉头紧蹙，“嫁谁？”

　　林瑗回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