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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国破家亡裙钗淬芒 ...

  •   “……大昭……”

      “……”

      耳边突然传来声音,两人齐齐抬头看去,就见一个鬼人站在前方,一手拿弓,一手执大刀正大着嗓子和另一人说话。

      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听见其中的“大昭”两个音,猜也知道是说在这里发现大昭人了。

      “快跑!”朝生之前见过他们,现下迅速反应过来,拉着周南就往回跑。

      “……”背后叽里咕噜又在说什么,下一秒,后面的箭风就凌厉射来,还好两人经常在山中穿梭,身形灵活,边跑边躲,借着森林里树木的遮掩躲过好些几乎射中要害的箭。

      应该是刚刚那人喊了一声的缘故,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大起来,人应该也跟得多了,箭铺天盖地向两人射过来。

      周南落后她一步,突然从身后靠近她,把一个像是装着石头的布包递到她手里,声音很低,“去买娇耳。”

      朝生意识到什么,正要回头就被他用手挡住了,“别回头,快去让大家离开。”

      贴着自己的身体顺着她的背慢慢滑了下去,朝生惊骇地回头就看见他满背是箭地趴在地上,眼睛还看着她,“快走!”

      他又护着自己死了一次。

      脚在原地无措地前后动了一下,后面追来的鬼人越来越近,没办法,只能离开。

      转身的一瞬间眼泪就流了下来,在冬天落雪的山里没命地跑,泪水似乎在脸上结成了冰晶,脸皮稍微一动就被刺得疼。

      斜坡上有雪太滑,一个没留神摔了一跤,被砍掉的木桩子摁在她的胸腹,还好冬日里的衣服厚,没有太疼。

      不敢停下来歇一下,连忙撑起身就跑。

      看到前面背着她站着有些熟悉的身影连忙道,“鬼人来了!快跑!”

      下一秒那个身影就如被砍倒的树一般侧倒了下去,随即露出后面支撑着他的鬼人。

      鬼人看见她,笑着同后面的同伴说话。

      朝生这才看到他们歇脚的地方横七竖八躺着的全是灵溪村的人,鲜红的血顺着那里沾着黄泥的白雪向下蔓延。

      “你们这群畜生!”朝生本想对他们大声怒吼的,但说出的话却又一点声音都没有。

      出来逃难之前她在腰上别了家里砍柴的柴刀,看那人正往后和同伙说着话,她悄然逼近,用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挥刀砍下。

      那个鬼人瞬间成了断头鬼。

      鲜血霎时喷洒开来,溅在他的同伙和朝生身上。

      鬼人的怒火化作万箭穿心,对穿的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刚刚的她太愤怒了,只杀了一个鬼人,瞪着眼倒下的一瞬间才意识到这不会是唯一的机会了吧?若是她不能再重生了怎么办?

      闭眼前她又看见眼前飘落一张白纸,这次看清了上面的字—闻忻,似乎是一个人名,但她并不认识,没多想,彻底失去了意识。

      天道昭昭,她又活了过来,神是站在大昭这边的。

      她的重生就是为了拯救大昭,死也不休。

      在冬至日的前一天。

      天气虽冷,太阳却高高地照着,村里那头唯一的猪被抓着按在那个案上,周围的人脸上都是高兴,忙活了一年,总算又有新鲜肉吃了。

      下一秒却被朝生叫住,“别忙活了,鬼人要来了!”

      一旁围着的人脸上的笑骤然僵住,看向她。

      “朝生,你在说什么胡话啊?”

      “敬猪呢,别说些不吉利的。”

      “……”

      朝生不跟他们继续扯皮,直接去跟村长说。

      同上次一样,六爷虽然心中仍有疑虑却还是选择相信她的话。

      “朝生绝不会害我们灵溪村的人,照着她说的去做!”六爷杵着拐杖严肃道,“半炷香后全都到朝生家去。”

      周围的人互相望望,心有疑虑却不得不服,只能放下手里的事各自回家去收拾。

      那只猪被众人放开“嗷”叫着逃开了,却又像转瞬忘了这件事一样,看人端着盆子过来又哼唧着凑上去了。

      没见到周南,朝生蹲下来问正玩草的阿秀,“阿秀,你见到阿南哥了吗?”

      她明明记得冬至日的前一天他也帮着按猪的。

      “阿南哥今早就去镇上了,朝生姐姐,你陪我们一起玩儿吗?”阿秀抬起头来递给她一把野菊,上面还挂着些粉色的喇叭花。

      “姐姐还有事,你快回家去跟好娘亲知道吗!一会儿跟着娘亲到姐姐家去,给你麦芽糖吃。”朝生拍拍她的头嘱咐道。

      “好!”

      朝生娘还在房间里藏着家里的贵重东西,朝生站在门外朝山路望着。

      “等我吗?”背后被轻拍了一下,一转身就看见周南在后面笑着看向自己。

      想起他刚刚的样子朝生努力忍住哽咽,问道,“你今早怎么出去了?”

      周南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赫然包着一个偏大的娇耳,肚子鼓鼓囊囊,馅儿都冒出来了些,“去给你买娇耳了,不过去晚了,只有这一个了,快趁热尝尝!”

      朝生看着那个娇耳有些发懵,本来是没有这个娇耳的,他怎么会突然去买?难道?

      她突然想起自己在山上对他说的话,“你是不是还记得什么?”

      “一直都记得。”

      记得!那他也是……

      “每次吃娇耳的时候你都吃很多,肯定是喜欢的。”

      这句话听得朝生顿时无言,接过油纸包道,“好了,我知道了,别说了。”

      周南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自顾自道,“嗯,快趁热尝尝!”

      巳时,灵溪村的人像之前一样背着一大堆东西站在这里,被六爷勒令后又不情不愿地扔下。

      他们再出发的时候,越过了那座山头也没有再见到鬼人。

      朝生的心里松了一口气,可现在却面临着另一个问题,这么一村子人该去何去何从呢?

      “去京城。”六爷道,“如果灵溪那样的地方都会被鬼人找到,那便只有在天子脚下还能有些庇佑了。”

      一路北去,所过村落小镇,无一安生的人,道上流民四起,越往京城走,路上逃亡的人就越多,只是身上的衣物干净些与脏些,看见他们逆行,又听说他们要往京城去,好心劝说,“快别往京城去了,圣上都自刎在东华门外了!鬼人打进来了,快逃吧!”

      灵溪村是世外桃源,也因此消息闭塞。

      他们这才知道,大昭哪里还有什么皇帝,连国家都没了,不久这里就会变成鬼人的天下,来不及愤恨,人群开始嘈杂起来。

      “鬼人追上来了,快跑啊!”远远的,有人边跑边尖叫,却被驾马过来的鬼人一刀砍死于马下。

      其余人看见追上来的鬼人还想跑,但双腿难敌马蹄,五步出头鬼人就围了上来。

      他们说的什么话听不懂,但其中两人驾着马从包围圈中站出来了一点,手中扬起大刀,笑着斩下手无缚鸡之力人的头颅。

      人们尖叫着想冲出这个包围圈,最后又被那些人的大刀吓得逼退回来。

      像是觉得这样没劲,鬼人拿来了绳子套在一些人的头上,用刀逼迫着他们下跪让鬼人骑在头上,驾马一样勒着他们的脖子逼他们往前爬,看他们一边匍匐一边求饶,鬼人看得嬉笑,手中的大刀换成了马鞭,一下又一下扬在那些人的身上。

      “大昭人誓死不受辱!”人群中有人大喝一声就猛地撞上包围圈上的大刀,血洒了一地。

      人群瞬间跟着响应,或以簪刺喉而死,或抹脖而死……死前只道,“大昭永存!”

      朝生不是将刀对准自己的人,见那几个鬼人坐在大昭人身上看另外一些人自尽,抓起手里的两把柴刀就朝他们飞了过去,皆中,两个鬼人就这样直挺挺倒在地上。

      其他鬼人见状,举起弓箭便朝着他们射了过来。

      众箭齐发。

      朝生不怕死,只恨自己浪费了前面两次重生,这时的她才明白过来,逃跑是无用之功,要真正逃离他们,只有——先杀了他们!

      她闭上眼时被一人紧紧抱住,睁开眼,是周南,他背后变得像一个刺猬一样,全身插满了箭。

      周南想护住她,可这个距离正好让那些弓箭穿透他的身体,刺入朝生。

      “朝生娘!”后面响起应嫂的喊声。

      娘!朝生微微偏头看去,娘亲为她挡去了侧面的箭。

      但没用了,第二轮的箭再次扑了过来,鬼人誓要让在场的人无一生还。

      有一些怕死的,跪着求过去,想让鬼人放过他们,却只看见上面的人将弓箭换了一个方向,对准他们,一箭封喉。

      闭眼前朝生又看见眼前飘落一张白纸,上面写着李奕,很明显又是一个人名,大昭的字体,纸面整洁。

      什么意思?她不明白。

      谁的身上存了张这样的纸条?

      万幸,她再次重生了,回到了冬至的两月前。

      朝生觉得大概是苍天也看不下去鬼人的如此行径了,给了她比较充足的时间去让她改变。

      醒来时,她看着娘亲温润的脸道,“娘,我想去武馆拜师。”

      朝生娘对于女儿这突兀的请求微微错愕,但还是点点头,“好,学点武也能锻炼锻炼身体。”

      “娘!”看着娘亲好生在自己面前不问缘由地支持朝生的委屈再也按不住,眼泪啪嗒啪嗒落了下来,为了避免被发现猛地扎到面前的人怀里。

      但自己的女儿她怎么会不知道,怔愣一下抱住她轻轻安抚,“朝朝啊,跟娘说,发生了何事?”

      朝生的声音瓮声瓮气,“没事,就是做梦咬到了舌头,好疼,娘,我好疼!”

      朝生娘心知事情可能不是这样,但女儿不愿意说那她也不多问,只呼噜着她的耳朵,“娘吹吹,呼噜呼噜毛不疼……”

      等朝生哽咽渐息她才又问,“朝朝想去哪儿拜师学武?娘陪你去。”

      “娘,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好,那一定要当心啊!”她的心里对这个孩子总是放不下的担心,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才一个晚上不见,这孩子像是长大了好多。

      得了母亲的同意那天早晨她就启程去了镇上,那里只有一家武馆,馆长见她是个女子,本来不想收徒,可她却道愿包揽馆内一切杂事,往后武成,若需押镖,金银分文不收。

      既然如此他如何不收这样的弟子呢!

      只是收了这个弟子他又有些后悔了,晨钟暮鼓,只要他醒着就能看见她在练武,哪怕她洒扫挑水也有一只手在比招式。

      武馆是不能收武痴的,他收了,烦躁地抠了抠脑袋,不知道是好事坏事!

      娘亲会偶尔来给她送些吃的,周南也常来,后来朝生让他别再来了,他就再也没有来过。

      她虽然不是养尊处优之人,但也没经过这样的练,院子里练武的木桩沾满了她手上的血迹,身上无一处没有淤青,她却仍然像没事人一样发了疯地练。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信念,要没时间了,要来不及了。

      手上的薄茧变成了厚茧,馆长终于忍不住问她,“你来学武是为了什么?”

      她胸中全是散不去的愤恨,直挺挺地答,“我要报仇!”

      然后师父便将她赶走了,说武馆不收好战之人,志不相投。

      朝生没有辩驳,回了灵溪村后随意削了一个木桩子又开始没日没夜地练。

      朝生娘看得叹息,却还是没说什么,托去镇上的人买了伤药,趁她晚上睡着的时候给她细细涂抹。

      有人经过看见她时调侃道,“朝生,这么早就开始练武了啊!这怕是要奔着武状元去吧!”

      她没搭话,仍然闷头练。

      晚上的时候周南会偷偷过来,给她削平木桩上的碎屑。

      她看见了,但什么都没说。

      她真的来不及了,哪怕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也觉得时不我待。

      冬至那天,她没叫他们逃,在娘亲和村里人正准备吃娇耳时抬手就关了院子里的门。

      “朝生,你关门作甚啊?”有人问她。

      “风凉。”她平静答道。

      她不用叫他们跑,跑也无用,普天之下,已无净土,唯一解法,只能将这群鬼人杀得片甲不留。

      神既然让她重生了好几次,那便是让她来做这件事的,总有一天她能练到无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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