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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初显医术 李玉覃以“ ...

  •   夏日炎炎,蝉鸣聒噪,连太医院药圃里的药草都显得有些蔫蔫的。然而,司药厅内却因一桩突如其来的急务,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五皇子,年方六岁,生母早逝,一直由一位老嬷嬷照顾。前夜贪凉,多用了冰碗,又踢了被子,早起便发起高热,继而惊厥。太医院儿科圣手刘太医紧急施救后,高热稍退,但小皇子却出现了喉间痰鸣、呼吸急促的症状,喂药也极为困难,汤药多半呛咳出来,病情反复,迁延不愈。皇后忧心如焚,贤妃(三皇子生母已贬,此为另一位育有公主的贤妃)亦在旁垂泪,宫中气氛凝重。

      陈太医被召去会诊,回来时眉头紧锁,对李玉覃道:“小皇子是痰热壅肺,兼有食积。方子是对症的,奈何汤药难进,痰液黏稠不易出。刘太医用了竹沥,效果不佳。皇后娘娘问,可有何稳妥法子,能助痰液松动,或使汤药更易喂服?” 他顿了顿,低声道,“殿下也很是挂心。”

      李玉覃心念电转。她记得在那本赵翊所赐的、带有批注的手抄脉案中,曾看到过一例类似小儿痰壅气促的记载,旁边批注提到了“雾化吸入”四个字,并简单注释:“取药气之轻清者,煮沸令患儿口鼻吸其蒸汽,或可松化痰涎,开宣肺气。” 当时她觉得此法新奇,特意记下。批注旁还列了几味可用的药材:川贝母、桔梗、薄荷、金银花。

      “陈大人,”她谨慎开口,“下官曾在一本前人札记中看到一法,或可一试。”她将“雾化吸入”之意解释了一遍,并列出那几味药材,“川贝润肺化痰,桔梗宣肺利咽,薄荷辛凉透热,金银花清热解毒。此四味药性相对平和,煮沸后蒸汽药力温和,或可避开喂药之难,直抵病所。”

      陈太医沉吟片刻,眼中露出思索之色:“此法……古书上确有零星记载,称‘熏蒸’或‘气疗’,多用于外感鼻塞、喉痹等症。用于小儿痰热壅肺,倒也算思路清奇。只是,”他看向李玉覃,“药量、煮沸时间、熏蒸距离与时长,都需极精准的把握,否则非但无效,反恐烫伤或惊扰患儿。你……可能掌控?”

      这是将风险与责任,一并压了过来。李玉覃知道,若成,是大功;若败,尤其是在皇子身上出了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她想起赵翊批注那四个字时冷静的笔锋,想起他问“你可愿担此职”时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清澈坚定:“下官愿尽力一试。可先以成人模拟,确定安全距离与时长,再禀明皇后娘娘与殿下定夺。”

      陈太医凝视她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好。我与你一同斟酌药量配比。此事,需即刻禀报殿下。”

      消息传到慎思殿时,赵翊正在与户部官员商议漕粮之事。闻报,他并未多言,只对那官员道:“此事稍后再议。”便起身,对候在一旁的褚风道:“去皇后宫中。”

      他没有传召李玉覃,而是亲自去了现场。

      皇后宫中偏殿,药气弥漫。小小的五皇子躺在榻上,脸颊烧得通红,呼吸间带着拉风箱般的痰鸣,看着令人揪心。刘太医束手无策,皇后眼圈泛红,贤妃更是低声啜泣。

      赵翊踏入殿内,目光先落在幼弟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紧,随即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垂首立在陈太医身后的李玉覃身上。她穿着司药官服,背脊挺直,脸色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异常沉静。

      陈太医上前,将李玉覃所提之法及其准备情况低声禀明。

      赵翊听罢,沉默了片刻。殿内静得能听见五皇子艰难的呼吸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等待他的决断。

      “有几成把握?”他问,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陈太医看向李玉覃。

      李玉覃抬起头,迎向赵翊深邃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鼓励,也没有质疑,只有纯粹的审视与等待。她稳了稳心神,清晰答道:“回殿下,此法古书有载,药性平和。臣女已与陈大人反复推算药量,并模拟试过蒸汽温度与距离,确保不至烫伤。约……约有六成把握可松化痰涎,缓解气促。至少,可一试,为汤药喂服争取时机。”

      六成。不算高,但在目前束手无策的情况下,已是一线希望。

      赵翊又看了一眼榻上痛苦喘息的五弟,复又看向李玉覃。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仿佛在评估,在权衡,也在……给予无形的压力。

      终于,他缓缓颔首,只吐出一个字:“准。”

      皇后与贤妃欲言又止,但见太子已然应允,只得将担忧压下。

      李玉覃心头一松,随即又绷紧。她与陈太医迅速准备起来。特制的小铜壶,加入精确称量的药材与适量清水,置于可控的小炭炉上。她在铜壶嘴上接了一段洗净的、中空的细竹管,用以引导蒸汽。

      一切准备就绪。李玉覃净手,跪坐在五皇子榻前。陈太医在旁密切关注。赵翊并未离开,而是站在稍远一些的屏风旁,沉默地看着。

      铜壶中的水开始发出细微的声响,袅袅蒸汽带着混合的药香从竹管口缓缓逸出。李玉覃全神贯注,先用自己手背反复试探蒸汽温度,确定温热不烫后,才将竹管口移至距离五皇子口鼻约一掌之处,让那带着川贝甘润、桔梗微辛、薄荷清凉、金银花淡雅药香的温热蒸汽,徐徐被吸入。

      时间一点点过去。殿内鸦雀无声,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和五皇子依旧粗重的呼吸。皇后紧紧攥着帕子,贤妃屏住了呼吸。

      约莫一盏茶功夫,一直昏沉的五皇子,忽然轻轻咳嗽了两声,虽然微弱,却不再是那种憋闷的痰鸣。紧接着,他又咳了几声,竟吐出了一小口黏稠的淡黄色痰液!

      “痰出来了!”一直守在一旁的老嬷嬷惊喜低呼。

      陈太医立刻上前诊脉,片刻后,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脉象稍滑利了些,气息也通畅了一丝!”

      李玉覃不敢松懈,又坚持了片刻,直到铜壶中水汽渐弱,药材气味将尽,才轻轻移开竹管。她额角已布满细密的汗珠,后背也湿了一片。

      五皇子的呼吸虽然依旧有些快,但那可怕的痰鸣声明显减弱了,脸色似乎也褪去了一点骇人的潮红。他迷迷糊糊地睁了睁眼,又疲惫地合上,但状况显然好转。

      皇后长舒一口气,看向李玉覃的眼神充满了感激。贤妃也连连念佛。

      陈太医对李玉覃点了点头,目露赞许。

      李玉覃这才敢真正放松下来,只觉得双腿有些发软。她收拾好器具,退到一旁,垂首静立。

      赵翊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直到陈太医禀报五皇子情况稳定,可以再次尝试喂服汤药后,他才缓缓踱步过来。

      经过李玉覃身边时,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极低的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落在她耳畔:

      “做得不错。”

      四个字,轻如蚊蚋,却像带着温度,瞬间熨过她紧绷的心弦。

      李玉覃依旧垂着头,只有她自己知道,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没有回应,也不能回应。

      赵翊也未停留,径直走向皇后,低声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偏殿。

      那夜,李玉覃回到司药厅自己的小值房,依旧心绪难平。不是后怕,也不是欣喜,而是一种奇异的、混杂着成就感的悸动。她推开窗,夏夜的微风带着残余的热气涌入,却吹不散心头的波澜。

      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青瓷敞口盆,里面盛着清水,养着几片鲜嫩的薄荷叶。月光下,叶片上的水珠晶莹剔透,清凉的气息幽幽散发。

      没有署名,没有只言片语。

      但李玉覃知道是谁放的。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冰凉的叶片,那清新的凉意顺着指尖,丝丝缕缕,蔓入心间。

      宫墙之内,月色之下,有些东西无声滋长,如这薄荷的根系,悄然蔓延,牢不可破。而他们之间,始于利用与求生,历经生死与阴谋,如今在这弥漫药香的日常里,似乎正悄然酝酿着一种超越君臣、亦非男女私情、却更加复杂难言的羁绊。

      是信赖?是默契?抑或是……别的什么?

      李玉覃不知道,也不愿深想。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盆薄荷,任由夏夜的微风,拂过脸颊,带走一丝燥热,留下一片清凉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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