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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朝堂风暴 靖安侯府被 ...

  •   上元夜的刺客风波,如同投石入水,涟漪却诡异地被限制在东宫高墙之内,未曾惊动外朝半分。然而,这短暂的死寂,往往意味着更深、更猛烈的暗流在深渊之下蓄积喷薄。

      果不其然,正月十八,大朝。紫宸殿上,御史台一位素以刚直敢言闻名的张御史,出列跪奏,参劾靖安侯次子、现领羽林卫中郎将一职的张冲(三皇子赵翰表弟),“恃宠骄横,侵占民田,纵奴行凶,致死人命数条,证据确凿”。奏章言之凿凿,附带苦主血状、乡邻证词、乃至地方官最初受理又因压力被迫搁置的案卷副本,厚厚一摞,直呈御前。

      此事并非新发,去年秋冬便隐约有风声,但皆被靖安侯府与三皇子一脉压下。此刻突然被御史在朝会上当众捅破,且准备如此充分,满殿哗然。靖安侯脸色铁青,出列辩称“小儿年轻气盛,或有疏失,然绝无致死人命之事,此乃刁民诬告,宵小构陷”。三皇子赵翰亦出言回护,称表弟虽有小过,但于羽林卫任上勤勉,望陛下明察。

      端坐龙椅之上的皇帝,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只将目光投向新任协理政务的太子赵翊:“太子,此事你如何看?”

      赵翊出列,身姿清瘦却挺拔如松。他并未直接评论张冲之罪,而是缓声道:“回父皇,儿臣近日协理事务,略览旧牍。觉国家法度,贵在一视同仁,赏罚分明。功臣子弟,承祖荫,享厚禄,更应恪守臣节,为天下表率。若确有其事,则国法无情;若系诬告,亦当彻查清楚,还人清白,以正视听。儿臣以为,可交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公开勘验所有证据、人证,是非曲直,朝廷自有公论,亦堵天下悠悠之口。”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未断言张冲有罪,又高举“国法”、“表率”大旗,将事情彻底推向公开、严肃的司法程序。一旦三司会审,那些曾被压下的证据、被迫沉默的苦主,便再难遮掩。且“堵天下悠悠之口”一句,更是隐隐指向之前靖安侯府压下事情的举动,堪称诛心。

      皇帝沉吟片刻,扫了一眼脸色难看的靖安侯与目光微沉的三皇子,缓缓颔首:“太子所言甚是。国有国法。此事,便依太子所奏,三司会审,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陛下圣明!”赵翊躬身。张御史及几位清流官员亦齐声附和。

      靖安侯与三皇子只得谢恩,面色已然铁青。他们知道,这绝不是结束,而是一场全面清算的开始。张冲之事,只是一个撕开的口子。

      退朝后,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京城。靖安侯府门前车马立刻稀疏,往日巴结攀附的官员商贾,避之唯恐不及。羽林卫中,张冲被即刻停职,禁足府中,等候传讯。

      东宫,慎思殿。

      赵翊正与匆匆而来的周阁老密谈。褚风按刀立于殿外,目光警惕。李玉覃奉茶而入,放下后便垂手立于一侧。

      周阁老压低声音,难掩振奋:“殿下,张御史这一本,时机正好!三司中,大理寺卿是咱们的人,刑部左侍郎亦可争取,御史台自不必说。此番会审,必能撬开张冲之口。此人纨绔,心志不坚,只需稍加压力,便可牵出靖安侯府乃至三皇子更多阴私!尤其……或可追问其府中与西南边陲某些异族部落的私下往来,与上元夜刺客所用兵器毒物之来源,两相印证!”

      赵翊神色平静,指尖轻点案上地图的西南方位:“不急。先让他把侵占民田、纵奴行凶的罪坐实。其余的,慢慢问。要让人看到,孤与朝廷,是依法办事,并非刻意针对谁。至于西南边事……”他眼中寒光一闪,“靖安侯镇守西南多年,根深蒂固。一动牵全身。需有万全把握,一击即中,不能给他喘息反扑之机。”

      “殿下深谋远虑。”周阁老叹服,“那依殿下之见,接下来……”

      “张冲的案子,公开审,慢慢审。同时,”赵翊语气转冷,“让咱们的人,暗中搜集靖安侯在西南军饷、粮草、军械采买上的所有账目,尤其是近三年的。还有,他与当地豪强、土司之间的利益勾连,越细越好。另外,查一查,去年孤病重时,靖安侯府与宫中哪些人往来最密,尤其是……太医署那边。”

      周阁老心领神会:“老臣明白。只是此事千头万绪,隐秘异常,恐需时日。”

      “无妨。”赵翊看向窗外又开始飘落的细雪,“狐狸尾巴既然露出来了,就不怕它缩回去。一层一层,慢慢剥。”

      周阁老领命而去。殿内只剩下赵翊与李玉覃。

      “你都听到了?”赵翊问。

      “是。”李玉覃轻声答道。她心中震撼,太子的棋局远比她想象的更大,不仅是要清除弑君篡位的威胁,更是要借机拔除盘踞西南、可能尾大不掉的军头势力。而这一切的引信,竟是从一桩看似普通的勋贵子弟欺民案烧起。

      “觉得孤手段太缓?”赵翊看她一眼。

      李玉覃摇头:“殿下步步为营,谋定后动。快刀斩乱麻虽则痛快,但易留遗患,反伤自身。徐徐图之,根基乃固。”

      赵翊微微颔首:“你能看到这一层,很好。”他顿了顿,忽道,“宫外近日,怕是不会太平。你那妹妹与苏弗,日子想必不太好过。”

      李玉覃心头一动,抬起眼。

      赵翊从案头抽出一份薄薄的密报,递给她:“看看吧。今早刚送来的。”

      李玉覃接过,迅速浏览。上面记录着近日京中动向:靖安侯府被参,牵连三皇子声誉,原本与三皇子府走动颇近的将军府苏老将军,接连两日称病未上朝,亦未前往靖安侯府探视。苏弗日前在常去的酒楼与友聚会,席间有人提及张冲之事,言语间对靖安侯府颇有讥诮,苏弗当时脸色极为难看,拂袖而去。相府二爷李柏,则被御史旁敲侧击,询问其女与苏家联姻前后,可与靖安侯府有甚往来,李柏惊出一身冷汗,赌咒发誓绝无瓜葛……

      字字句句,勾勒出那对“佳偶”及其家族,在政治风暴初现端倪时的惊慌失措与急于撇清。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赵翊的声音平淡无波,“往日依附三皇子与靖安侯府谋利者,此刻唯恐避之不及。苏家与李家二房,即便未曾深度参与,往日殷勤攀附的姿态,此刻也成了他们最大的嫌疑与负累。”

      他看向李玉覃:“你说,若此时,有人再轻轻推上一把,譬如……让苏弗那桩赛马夺魁的旧事,与三皇子府某位喜好走马斗鸡的门客联系起来;或者,让你那二叔昔日为巴结靖安侯府而经手的某件不大干净的田产纠纷,重新被人翻出来……他们会如何?”

      李玉覃捏着密报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抬起头,眼中第一次在赵翊面前,清晰地燃起两簇冰冷的火焰:“他们会恐惧,会互相埋怨,会拼命自保,甚至……会彼此撕咬。”

      “不错。”赵翊缓缓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恐惧会吞噬理智,危机会撕裂伪装。你想看到的,不就是他们那层光鲜亮丽的皮囊下,最不堪、最丑陋的真实模样么?”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寒意:“现在,时机到了。你想……亲自来推这一把吗?”

      李玉覃猛地抬眸,对上赵翊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温度,只有审视与一种近乎冷酷的、给予权力的允诺。

      她缓缓地,极其坚定地,点了点头。

      “臣女,求之不得。”

      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

      赵翊直起身,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满意的弧度:“好。褚风会给你需要的东西,也会告诉你该怎么做。记住,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是。”

      走出慎思殿时,细密的雪霰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却让李玉覃滚烫的头脑异常清醒。她看着手中那份密报,又望向宫墙之外,那被风雪笼罩的、她曾经的世界。

      苏弗,李玉娇。你们的“佳话”,该由我亲手,画上句点了。

      这一次,不再是借太子的势,隔岸观火。这一次,她要亲自执刀,将复仇的刀刃,精准地插入他们最恐惧、最要害的软肋。

      风雪更急,天色晦暗。但李玉覃的心中,却亮起了一片从未有过的、冰冷而炽烈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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