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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准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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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的过程比想象中更漫长,也更周密。
苏韫南联系了一家专业的地下工程勘探公司,以“历史建筑结构安全评估”的名义,取得了进入废弃厂区的许可。勘探公司派出了一个三人小组,领头的是一位姓孙的工程师,经验丰富,对处理老旧地下结构很有心得。
陈律师那边也筛选出了两名可靠的调查员,一男一女,都曾是退役军人,身手和警惕性都不错,主要负责外围警戒和应急支援。林听不知从什么渠道得知了我们的计划,通过周淼转达,表示可以提供一个“技术顾问”——一个擅长电子探测和开锁的“专业人士”,据说以前在相关机构工作过,背景干净可靠。
苏韫南评估后,谨慎地接受了。我们的团队,就这样在保密状态下,迅速组建起来。
计划定在下一个周日的凌晨。这个时间段,厂区附近最为安静,也最不容易引人注意。防空洞的具体入口位置,结合还原的草图和老地图,已经基本确定,在厂区最西北角的围墙根下,被丛生的荒草和坍塌的砖石半掩着。
行动前夜,周六晚上,所有人都聚集在苏韫南的公寓里,进行最后一次任务简报和安全检查。客厅被临时改成了指挥中心,茶几上摊着放大的地图、防空洞结构推测图、每个人的通讯设备和定位器,还有一堆专业装备:强光手电、头灯、防毒面具(预防可能的霉菌或有害气体)、便携式氧气检测仪、绳索、急救包……
气氛严肃而专业。孙工程师详细讲解着防空洞可能的结构风险——坍塌、积水、缺氧、有害生物。两名前军人检查着每个人的通讯设备,确保频道畅通,信号稳定。林听介绍来的那位“技术顾问”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大家都叫他“老韩”,他正一言不发地调试着一个小型的金属探测器和一些奇形怪状的工具。
我穿着和苏韫南一样的深色冲锋衣、工装裤和高帮徒步鞋,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听着各种注意事项,手心微微出汗。紧张感像细密的藤蔓缠绕着心脏,但看到苏韫南冷静沉着的侧脸,看到她有条不紊地确认每一个细节,又奇异地感到一种安定的力量。
简报结束,众人分头去做最后准备,约定凌晨三点在指定地点集合出发。公寓里只剩下我和苏韫南。
她走到我面前,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类似运动手表的小设备。“戴上。”她拉过我的手腕,动作自然地帮我扣上表带。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我手腕内侧的皮肤,带来一丝微凉。
“这是什么?”我看着表盘上跳动的复杂数据和一个小型指示灯。
“生命体征监测和紧急定位器。”她调试着,头也不抬,“心率、血氧、活动轨迹实时反馈到我这里。如果遇到紧急情况,按下侧面这个红色按钮,会发出强干扰信号和定位求救,我们的人会立刻收到。”
她调试完毕,这才抬起眼看向我。客厅柔和的灯光下,她的眼神异常专注,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凝重。
“记住,进去之后,紧跟孙工或者我。不要擅自行动,不要触碰不明物体。有任何不适,立刻报告。”
“我知道。”我点头,感受着手腕上设备贴合皮肤的微凉和沉甸甸的分量。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只是伸出手,很轻地、短暂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去休息一会儿,保存体力。”
凌晨两点半,我们悄无声息地出发了。两辆不起眼的深色越野车,载着我们这个临时组成的团队,驶向沉睡中的城市边缘。
废弃厂区在夜色中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沉默而阴森。越野车没有开进厂区,而是在距离目标入口还有一段距离的树林边停下。我们下车,戴上头灯,检查装备,最后确认通讯。
寒风凛冽,吹得枯草簌簌作响。远处有野猫凄厉的叫声划过夜空,更添几分诡谲。
苏韫南走在最前面,孙工紧随其后,我和老韩在中间,两名前军人殿后警戒。我们排成一列,踩着没过脚踝的枯草和碎石,朝着地图上标记的入口位置摸去。
入口比预想的更难找。荒草几乎完全覆盖了原本的通道,几块巨大的水泥板斜插在泥土里,堵住了大半洞口。孙工和老韩低声交流了几句,开始用带来的便携工具小心地清理和撬动。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大的声响。
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我站在苏韫南身侧,能听到自己略快的心跳声,和她沉稳平缓的呼吸形成对比。她微微侧身,将我往她身后挡了挡,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沉沉的黑暗。
“通了。”老韩低哑的声音传来。
一块相对较小的水泥板被移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混合着泥土、霉菌和铁锈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地下特有的阴冷。
孙工第一个下去,头灯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向下延伸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混凝土台阶。他测试了一下空气,确认氧气含量正常,没有检测到明显有害气体。
“可以下,注意脚下,台阶可能不稳。”他低声通报。
苏韫南示意我跟着孙工,她自己则紧随我之后。老韩和两名前军人依次进入,最后一人留在洞口附近警戒。
台阶不长,大约十几级,很快就下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头灯的光芒在黑暗中划出几道光柱,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个大约三十平米见方的圆形大厅,穹顶很高,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布满水渍和剥落的痕迹。地上散落着一些朽烂的木箱、生锈的铁桶,还有几把完全散架的旧椅子。空气潮湿阴冷,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呼吸间能看见白气。
“这里应该是主厅。”孙工打量着四周,“按照草图,应该有至少两条岔路。”
果然,在大厅的对面和右侧,各有一条黑黢黢的通道,入口低矮,需要弯腰才能通过。按照还原的草图,“L”形入口下来就是这个大厅,数字“3”和“7”分别指向两条岔路。
“分两组。”苏韫南当机立断,“孙工、老韩、小李(女调查员)去右边这条(对应草图上的‘3’号)。季溪、小王(男调查员)跟我去对面这条(对应‘7’号),保持通讯,有任何发现或异常,立刻通报。”
孙工点头同意。两组人分头行动,头灯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错分开,很快没入各自的通道。
我和苏韫南、小王进入的这条通道更加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墙壁湿滑,头顶不时有水滴落下来,发出单调的“滴答”声。通道并非笔直,而是弯弯曲曲,偶尔还有向上的小坡或向下的台阶。我们走得很慢,一边留意脚下,一边用手电仔细照射着墙壁和地面,寻找任何可能是人为标记或藏匿点的痕迹。
压抑、黑暗、未知的恐惧,还有地下空间特有的窒息感,随着深入而不断增强。我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有些急促,握着强光手电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走在前面的苏韫南似乎察觉到了,她停下脚步,侧过身,在狭窄的通道里,我们几乎面对面贴着。头灯的光晕映亮她沾了些灰尘的脸颊,和她沉静的眼眸。
“害怕了?”她低声问,声音在密闭的通道里产生轻微的回响。
我咬着唇,点了点头。在她面前,我不想伪装。
她伸出手,不是安慰,而是很实际地检查了一下我腕上的监测器数据。“心率有点快,但还在正常范围,放慢呼吸,跟着我的节奏。”她一边说,一边示范性地做了个深长的呼吸,“就当是在做一个特殊的探险,有我在,没事。”
她的语气平静,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我学着她的样子,调整呼吸,努力压下心头的悸动。
“嗯。”我应了一声。
她没再多说,只是伸出手,拉住了我的手腕。不是十指紧扣,只是稳妥地圈住我的腕骨,隔着冲锋衣的袖口,我能感觉到她掌心传来的、稳定而温热的力量。
“跟紧。”她说完,牵着我,继续向前。
黑暗的通道里,那一点从她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成了我唯一能抓住的依靠。恐惧并未消失,但不再那么孤立无援。
小王沉默地跟在我们身后,尽职地警戒着后方。
我们沿着通道走了大约十几分钟,拐过一个急弯后,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些的空间,像是一个小型的储藏室。里面堆放着更多乱七八糟的杂物,落满灰尘,墙角甚至长出了诡异的白色菌类。
头灯光柱扫过,苏韫南忽然停了下来。
“看那里。”她松开我的手,指向储藏室最里面的墙角。
那里有一个半人高的、锈迹斑斑的绿色铁皮柜,与周围其他废弃杂物不同,它的柜门似乎用一根粗铁丝额外缠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柜子顶上积着厚厚一层灰,但柜门把手附近,灰尘似乎有被轻微触碰过的痕迹——很新。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警惕和期待。
“小心。”苏韫南示意我和小王退后一些,她自己则和老王(她的保镖)缓缓靠近铁皮柜。她没有贸然去碰那个铁丝结,而是先用手电仔细检查柜子周围和地面,确认没有陷阱或异常。
然后,她从装备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钳子,递给小王一个眼神。小王会意,上前用钳子小心翼翼地剪断了那根生锈的铁丝。
铁丝断开的轻微“咔哒”声,在寂静的地下空间里格外清晰。
苏韫南戴上了防割手套,示意我们再次后退,然后才缓缓地、极其谨慎地,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柜门。
柜子里面,没有想象中的文件资料,而是……堆放着几个用厚实防潮布紧紧包裹着的、四四方方的物体,大小不一,看起来沉甸甸的。
苏韫南用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掀开其中一个包裹的一角。
手电光下,露出的是……成捆的、泛黄的纸质文件袋,还有几个老式的、贴着标签的黑色录像带盒。
找到了!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
就在这时,通讯耳机里传来孙工急促而低沉的声音:“苏律师!我们这边有发现!在‘3’号通道尽头,有一个上锁的铁门,门后有动静!像是……有人在里面!重复,有不明人员在目标区域!”
苏韫南脸色骤然一沉,动作却丝毫未乱。她迅速用防潮布重新盖好那些文件资料,低声命令:“小王,立刻携带这些东西原路返回,与洞口警戒人员汇合,优先确保资料安全送出!”
“是!”小王毫不犹豫,立刻开始小心地搬运那些包裹。
“季溪,跟我来!”苏韫南一把拉住我的手,声音冷静得可怕,“孙工他们有危险。”
我们顾不上细看那些千辛万苦找到的资料,立刻转身,朝着来时的通道狂奔。小王则抱着沉重的包裹,快速向洞口方向撤退。
黑暗的通道仿佛没有尽头,只有我们急促的脚步声、喘息声和头灯晃动跳跃的光柱。未知的危险在前方,但苏韫南紧紧握着我的手,步伐坚定,没有一丝迟疑。
地穴微光,映照着刚刚发现的希望,也照亮了猝然降临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