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通道狭 ...
-
通道狭窄、曲折,像巨兽冰冷的肠道。我们逆着来时的方向狂奔,头灯的光柱在凹凸不平的墙壁和头顶低垂的混凝土横梁上疯狂跳跃。苏韫南的手紧紧攥着我的手腕,力道很大,近乎蛮横地拖拽着我前进。她的步伐极快,在黑暗中却异常稳健,仿佛对这条刚刚走过的通道已经有了肌肉记忆。
耳边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苏韫南稍快却依然规律的呼吸。耳机里断断续续传来孙工那边压抑的声音和杂音,似乎发生了短暂的推搡和闷哼,随后是孙工强自镇定的汇报:“对方两个人!有防备!老韩在周旋……我们堵在门口……”
“位置!”苏韫南边跑边低喝,声音冷硬。
“3号通道尽头,左转,铁门后大概是个小房间……”孙工的声音伴随着金属碰撞的闷响。
“坚持住,我们马上到!”苏韫南掐断了不必要的通讯,只保留了基本的定位共享。她回头瞥了我一眼,黑暗中,她的眼神像淬了火的寒星,“跟紧,别掉队,如果待会儿有冲突,躲在我身后,绝对不要上前。”
我用力点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半因为狂奔,一半因为未知的恐惧和对孙工他们的担忧。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每一次拐弯都期盼着看到孙工他们的头灯光,但每一次都是更深的黑暗。时间感在奔跑和紧张中被拉长、扭曲。我几乎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灰尘、铁锈,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味?
又拐过一个急弯,前方终于出现了晃动的光晕和隐约的人影晃动,还有压抑的、短促的呼喝声。
苏韫南猛地停下脚步,同时用力将我向后一带,背靠墙壁。她自己也紧贴墙面,关掉了头灯,只留一丝缝隙观察前方。
大约二十米外,通道在这里略微拓宽,一扇锈蚀的绿色铁门半开着,门内透出昏黄的手电光。门外的空地上,孙工和女调查员小李背靠背站着,警惕地盯着门内。老韩则不见踪影,但门内传来他低沉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声音:“……东西放下,人出去,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
“少废话!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鬼鬼祟祟干什么?”一个陌生的、粗嘎的男声从门内传出,带着明显的敌意和一丝慌乱。
“我们是有正规手续进行勘探的。”孙工大声说道,试图占据法理高度,“你们非法闯入私有废弃区域,想干什么?”
“放屁!老子在这儿看场子多少年了!你们才是闯进来的!”另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什么东西被踢倒的哐当声。
看场子?我的心一沉。难道这防空洞里,一直有对方安排的人驻守?就为了看守可能存在的证据?
苏韫南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她侧脸对我做了个“待着别动”的口型,然后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头灯,步伐沉稳地走了出去。
“孙工,怎么回事?”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令人无法忽视的威压。
门内外的几个人显然都愣了一下。门内探出两个脑袋,是两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脏兮兮的工装,头发油腻,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晦暗不明。他们手里拿着钢管和强光手电,神情紧张而凶狠。
苏韫南的出现,尤其是她身上那种与这肮脏地下环境格格不入的冷峻气质,显然震住了他们。
“你……你又是谁?”粗嘎声音的男人色厉内荏地问。
“我是这里的法律顾问。”苏韫南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最后落在他们身后的铁门内,“你们涉嫌非法侵入和破坏私有财产,现在放下手里的东西,我们可以不追究你们的个人责任。”
“少他妈吓唬人!”尖细声音的男人啐了一口,“什么法律顾问,我看你们就是一伙贼,想偷厂里的东西!”
“厂里的东西?”苏韫南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你是说,这里的东西,是‘明诚化工’的财产?”
两个男人脸色微变,似乎意识到说漏了嘴。
“不管是什么!反正你们不能动!”粗嘎男挥舞了一下钢管。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老韩冷静的声音:“苏律师,这里面有东西。”
苏韫南眼神一凝,不再废话,直接对孙工和小李道:“控制住他们。”她的命令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孙工和小李早已蓄势待发,闻言立刻上前。那两个男人还想反抗,但孙工和小李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动作干净利落,几下便卸掉了他们手里的钢管,将两人反剪手臂按在了地上。整个过程几乎没什么声响。
苏韫南朝我藏身的方向招了招手,我定了定神,连忙跑过去。
“进去看看。”她率先走向那扇半开的铁门。
门内是一个大约十平米见方的小房间,看起来像是以前的临时指挥所或储藏间。墙壁上钉着一些早已腐朽的木架子,地上散落着一些空罐头盒、烟头和几张发霉的破草垫。房间一角,用几块木板和防雨布搭了个简易的铺位,上面扔着脏污的被褥。显然,这里长期有人居住。
老□□站在房间最里面,用手电照着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用砖块半掩着的洞口。洞口不大,黑黢黢的。
“里面有个小隔间,藏了些东西。”老韩低声道,递过一个强光手电。
苏韫南接过,弯腰朝洞口内照去,我也凑过去看。
里面是一个更小的、几乎方形的空间,高度只够人弯腰站立。地上整齐地码放着几个深绿色的军用铁皮箱,箱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密封得似乎不错,只有些浮尘。箱子旁边,还散落着几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和几个牛皮纸文件袋。
我的心跳再次加速。难道……这里才是真正的藏匿点?刚才那个铁皮柜只是障眼法?或者,两边都有东西?
“老韩,检查一下箱子,小心。”苏韫南吩咐道,自己则退后一步,警惕地留意着外面被制伏的那两个人。
老韩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一个铁皮箱。箱盖开启的瞬间,一股更浓的陈腐纸张气味混合着淡淡的樟脑丸味道散逸出来。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装订成册的文件、卷宗袋、以及一些零散的实验记录本和图纸。纸张泛黄,但字迹大多清晰。
老韩快速翻看了几页,低声道:“是技术资料,实验数据,还有……一些内部会议纪要,看起来是当年的原件。”
他又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则是更多的文件,还有一些老式的磁带和几卷胶卷。
“这些……可能就是刘建业说的,被‘销毁’的资料?”我声音发颤,既激动又难以置信。我们真的找到了!
苏韫南的脸上也露出了罕见的、一丝如释重负的凝重。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全部带走,小心封装,避免二次损坏。”
她又看向外面被孙工和小李控制住、嘴里塞了布团、正惊恐地看着我们的两个男人。“把他们也带走,找个安全的地方问清楚。他们在这里‘看场子’看了多久,是谁指使的,必须弄清楚。”
“是!”孙工和小李应道。
就在这时,我腕上的监测器突然发出轻微的震动,表盘上的指示灯闪烁起黄色。紧接着,苏韫南的通讯耳机里传来留在洞口警戒的男调查员小王急促的声音:“苏律师!洞口有情况!远处有车灯靠近!不止一辆!速度很快!”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对方有后援!”苏韫南眼神一厉,“快,带上东西和人,原路撤回!快!”
老韩和孙工立刻开始快速而有序地将铁皮箱里的文件资料转移到我们带来的防水防震收纳箱里。小李则迅速将那两个男人绑得更结实,准备拖走。
“季溪,跟着我!”苏韫南一把拉住我,率先冲出小房间,朝着我们来时的通道狂奔。这次不再是谨慎探索,而是争分夺秒的撤离。
身后传来收纳箱扣合的咔哒声、沉重的脚步声和被堵住嘴的男人发出的呜咽。我们像一群在黑暗巢穴中受惊的动物,拼尽全力奔向唯一的出口。
通道似乎比来时漫长了一倍。每一次心跳都像在催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恐慌。耳机里,小王的声音越来越急:“车停了!下来好几个人!正朝入口方向过来!他们有工具!”
“小王,找隐蔽,不要硬抗,我们马上出来!”苏韫南对着通讯器低吼,脚下的速度丝毫不减。
终于,前方出现了向下台阶的轮廓,那是通往主厅的入口!主厅的光线比通道里稍亮一些,能看到穹顶模糊的影子。
我们冲下台阶,回到圆形大厅。留守洞口的小王正躲在一根巨大的水泥柱后面,紧张地盯着入口方向。入口处传来人声和撬动水泥板的声响!
“他们来了!”小王低声道。
“走那边!”苏韫南当机立断,指向大厅另一个之前没有探索过的、黑黢黢的通道口。那是地图上没有标注、草图也没有显示的未知路径,但现在顾不上了。
孙工和老韩抬着沉重的收纳箱,小李拖着俘虏,我们一行人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那个未知的通道。
这条通道更窄、更低矮,几乎是匍匐前进。而且方向似乎不是向上,而是继续向下延伸?潮湿的水汽更重,脚下开始出现浅浅的积水,冰冷刺骨。
身后,入口处传来水泥板被彻底撬开的轰隆声,以及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人呢?”“分头找!”
追的人进来了!
黑暗、冰冷、未知的方向、身后逼近的威胁……绝望感像潮水般涌来。我几乎喘不过气,肺部火辣辣地疼,冰冷的积水浸透了鞋袜,寒意直往上窜。
突然,走在前面的苏韫南猛地停下,我猝不及防撞在她背上。
“没路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
手电光柱照亮前方——通道在这里被塌方下来的泥土和砖石完全堵死了!这是一条死路。
身后,他们的脚步声和手电光柱正在迅速逼近。
我们被堵在了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