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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陈律师 ...

  •   陈律师的团队效率惊人。仅仅两天时间,笔记本的专业鉴定报告、关键人员(郑副主任、仓库管理员)的初步背景调查,以及对那笔境外汇款的追索分析初稿,已经摆在了会议桌上。

      鉴定确认,笔记本纸张、墨迹年代与刘建业所述相符,无伪造痕迹。郑副主任,全名郑涛,在事故后第三个月便以“健康原因”辞职,之后离开本地,行踪不明。当年的仓库管理员叫吴大刚,则在爆炸后不久因“违反安全规定造成损失”被开除,此后杳无音讯。

      “两个关键节点人物,都在事故发生后短期内‘消失’。”陈律师用笔尖点着报告,“这本身就不正常。无论是主动避祸,还是被动封口,都说明他们知道的内情比我们想象的更多。”

      “找到他们。”苏韫南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已经在查。郑涛最后登记的户籍地在他老家一个偏远县城,吴大刚则完全没有离开本市的记录,但原住址早就拆迁了。”陈律师的助理补充道,“需要更多时间,也可能需要借助一些……非常规的渠道。”

      苏韫南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我的注意力更多在那张老厂区平面图上。这两天,只要一有空,我就对着地图研究。刘建业那个残缺的线索像一根刺,扎在心里。资料会在哪里?“厂”字头……除了已经排除的“厂史档案室”,还有“厂房”、“厂办”、“厂医室”、“厂区配电房”……

      “会不会是‘厂办后面的旧锅炉房’?”我指着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标注,“刘建业有一次在日志里提过,因为实验室暖气不足,他去找过厂办后勤,后来协调在旧锅炉房附近临时加装了一个小暖气片。他对那里可能比较熟悉。”

      “旧锅炉房在爆炸前一年就停用了,位置偏僻,确实可能被用来堆放一些不常用的东西。”助理律师调出另一份老照片,“但结构比较简单,不太像能藏东西的地方。”

      “或者,‘厂区工具暂存库’?”我又指向另一处,“他可能去领过特殊工具。”

      我们像在玩一个复杂的纸上迷宫游戏,试图从一个已逝者留下的残缺密码中,找到通向真相的暗门。每一种可能都需要实地查证,但厂区废弃多年,结构可能改变,而且现在情况不明,贸然前去风险太大。

      “林听那边有消息了。”苏韫南放下一直在看的手机,抬眼看向我们,“她通过一些渠道,追踪到那笔汇入‘景湖’离岸账户的资金,最初的源头,是一家注册在维京群岛的贸易公司,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经多层穿透后,关联到一家国内的投资基金,该基金的有限合伙人名单里,有一个名字——李国栋的儿子,李俊。”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如此明确的关联,我的心还是沉了沉。资金链的闭环,几乎可以确认那笔钱与当年原料采购的猫腻脱不了干系。这是比笔记本旁证更有力的财务线索。

      “林听能拿到更直接的证据吗?比如汇款指令、合同之类的?”陈律师问。

      “她说难度很大,时间太久,相关账户可能已经清空或注销,银行记录保留期限也未必够。但她可以继续深挖那个投资基金与‘鑫达’、‘景湖’之间其他可能的资金往来,以及李俊名下公司的业务合同,寻找蛛丝马迹。”苏韫南顿了顿,“她建议,如果可能,最好能从国内这边找到突破口,比如郑涛或吴大刚,拿到他们的证言,结合资金线索,形成证据链。”

      压力再次回到了寻找那两个“消失”的人身上。

      会议结束后,我和苏韫南回到她的公寓。气氛比前两天更加凝重。调查越深入,触及的利益网似乎越庞大,阻力也越发无形而强劲。

      晚上,我们简单吃了外卖。她坐在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我则继续趴在地毯上,面前摊着地图和笔记本复印件,试图从刘建业记录的只言片语中,寻找更多关于那个可能藏匿地点的暗示。

      “‘七月十五,暴雨,研发楼顶漏水,部分实验记录受潮,临时转移至……’后面字迹被水渍模糊了。”我指着笔记本上的一处,“只能隐约看到‘干’‘燥’两个字。”

      “干燥的地方?”苏韫南从电脑屏幕后抬起头,“厂区有哪些地方符合‘干燥’且能存放文件的条件?”

      “档案室、资料室肯定干燥,但都被排除了。仓库一般湿度较大。办公楼部分房间可能符合,但人流多,不安全。”我思索着,“除非是一些特殊用途的房间,比如以前放备用仪器的小隔间,或者……”

      我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厂区边缘的一个小方块上,标注着“防空洞入口(备用)”。

      “防空洞?”苏韫南也看到了,起身走过来,蹲在我旁边。她身上清冽的气息瞬间靠近。

      “老厂区据说建厂初期挖过简易的防空洞,后来一直废弃,用作临时堆放杂物。那里应该比较干燥,也够隐蔽。”我指着那个入口标识,“刘建业会不会把‘干燥’和‘洞’或者‘窖’联系起来?”

      苏韫南盯着地图上的那个点,眼神专注。“有可能。但防空洞内部结构复杂,就算有东西,也不好找。”

      “如果东西真的在那里,刘建业可能会留下更具体的线索。”我不甘心地再次翻阅笔记本,逐字逐句地看。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公寓里只有她偶尔敲击键盘的轻响,和我翻动纸页的沙沙声。我们离得很近,她的胳膊几乎挨着我的肩膀,我能感觉到她身体散发出的微热,和那缕熟悉的雪松冷香。

      就在我眼睛有些发涩,准备放弃时,指尖划过一页的边缘,感觉纸质似乎有细微的异常。我停下动作,将那一页对着灯光仔细查看。

      在页脚的空白处,靠近装订线的地方,有一片极浅的、不规则的压痕,像是曾经有另一张纸垫在下面书写留下的印子。印痕非常模糊,几乎看不见。

      “有发现?”苏韫南立刻察觉,靠得更近了些。

      “这里,好像有压痕。”我指着那处,她的目光随之落下。我们的头几乎凑在一起,呼吸可闻。

      她拿起旁边用于证据鉴定的便携式高倍放大镜,对准那个位置。在放大镜下,那些模糊的压痕稍微清晰了一些,能隐约看出是一些线条和……像是数字?

      “像是……草图?和数字?”她低声说,调整着放大镜的角度,“数字好像是……3、7?还是3、1?”

      线条太模糊,数字也难以辨认。但这无疑是一个重大发现!刘建业可能曾经画过简图,或者记录过什么数字,但后来那张纸被抽走了,只在下面一页留下了几乎不可见的压痕。

      “需要更专业的设备来还原。”苏韫南当机立断,拿起手机拍照,然后发给陈律师团队的技术人员。“如果这真是一张隐藏位置的示意图或坐标,那价值就太大了。”

      等待技术人员回复的间隙,我们谁也没有动,依旧保持着极近的距离,一起盯着那模糊的痕迹,仿佛想用目光将它灼烧清晰。她的发丝有几缕垂落,轻轻扫过我的脸颊,带来微痒的触感。我下意识地偏头,却正好对上她近在咫尺的侧脸。

      台灯的光晕勾勒出她挺直的鼻梁和微微抿起的唇线,长睫垂下,在眼睑投下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她身上那种冷静而强大的气场,在此刻转化为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的力量。

      我的心跳,不知何时漏跳了一拍。

      她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也转过脸。四目相对,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中映出的细小光点,和对方眼中清晰的自己。

      空气瞬间凝滞。刚才专注于线索的紧绷感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逐渐升腾的暖意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张力。

      她的目光深邃,像两汪深潭,里面映着灯光,也映着我有些无措的脸。她的视线,缓缓滑过我的眼睛,鼻尖,最后落在我的唇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并不灼热,却带着一种沉沉的、极具穿透力的专注,让我呼吸一窒,脸颊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烫。

      我想移开视线,却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住,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自己的脸颊在她目光的注视下,温度越来越高。

      她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然后,她极轻、极缓地,抬起手。

      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碰了碰我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下唇。

      “别咬。”她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沙砾碾过丝绸。

      那一点冰凉的触碰,却像带着火星,瞬间点燃了我脸颊和耳根的所有热度。我猛地颤了一下,像是被电流击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似乎也因为这触碰而微微一震,指尖停留了一瞬,然后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握成了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眼神飘向别处,耳根却悄然泛起一层薄红。

      暧昧与尴尬的气氛在空气中无声发酵。刚才还紧密围绕线索的专注,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和无声流淌的悸动。

      就在这时,苏韫南的手机震动起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她几乎是立刻接起,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怎么样?”

      是技术人员的回复。她听了几句,眉头微微挑起:“好,发过来。”

      挂断电话,她转向我,表情已经完全专业起来,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失态从未发生。“技术处理过了,压痕还原出一部分。确实像是个简易的平面图,画了几个方框和通道,还有两个数字,初步判断是‘3’和‘7’。”

      她将手机屏幕转向我。处理后的图片上,模糊的线条清晰了不少,能看出大致是一个“L”形的结构,连接着几个大小不一的方框,其中一个方框旁边标着“3”,另一个通道尽头标着“7”。

      “这个结构……”我对比着老厂区平面图,“很像防空洞的入口和分支通道!‘L’形可能是入口后的拐弯,方框可能是岔路或者房间。数字……可能是房间编号?或者距离?”

      “可能性很大。”苏韫南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背影挺拔,“如果东西真的藏在防空洞里,并且刘建业留下了线索图,那我们找到它的机会就大了很多。”

      我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心头的悸动还未完全平息,但已经被新的发现带来的兴奋和紧张冲淡。“我们什么时候去?”

      苏韫南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复杂:“那里可能比之前的厂区更危险。废弃多年,结构不稳定,而且……如果对方也知道这个地方,很可能有布置。”

      “但这是目前最有可能的线索。”我不想放弃,“我们可以做好准备,带上专业的人。”

      她沉默着,目光在我脸上逡巡,像是在权衡风险与收益,也像是在评估我的决心。良久,她才开口:“我会安排。需要详细的勘探计划、安全装备,还有可靠的、嘴严的人手。这不是一两天能准备好的。”

      “我等你安排。”我说。

      她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走向书房:“我处理点事,你早点休息。”

      看着她消失在书房门后的背影,我摸了摸自己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微凉触感的嘴唇,心头那阵刚刚平复些的悸动,又隐隐泛起涟漪。

      纸上迷宫,终于现出了一角可能的出口。

      而心上的迷局,似乎也在无声的触碰与目光交错间,悄然松动。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像一个巨大的、永不沉睡的迷宫。但此刻,我感到自己手中,似乎握住了一截若隐若现的线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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