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猫很喜欢我》星星星橙

5、喜欢你

　　心里多少有些割舍不下，赵书梨思忖许久后，问钱盈盈要了楚行砚手下几家绣坊的名字，决意有时间了亲自去一探究竟。

　　只是还没等她有安排，随着天气渐暖，福豆的毛开始发了疯地长长，掉毛也越发严重，家里上下不堪其扰，赵书梨便定了个晴朗日子，带福豆出去洗澡修毛。

　　春醒万物生，猫也不例外，自从把府里每个角落都探索过一遍后，广阔的府外世界便对它格外有吸引力。赵书梨只是同老板告个别的功夫，笼子里就已经空空荡荡不见猫影了。

　　有了上次寻猫的经验，赵书梨这次冷静了许多，安排下人分别去不同的方向找，之后自己也沿路问起周围的人来。

　　循着几个热心大娘的指引，她最终停在一个名为“吉祥绣坊”的招牌下，久久无法再迈出一步。

　　并非是她怯于见人而不敢进去，只不过这家绣坊，正好就是楚行砚的产业之一。

　　雕花木架上搭着丝帕，牡丹花开、鸳鸯戏水在其上活灵活现，用作展示的成衣被放在屋子中央，大片绣花交织成绚丽而和谐的图景，在明亮天光下红得有些刺眼。

　　那是一件绣工繁复且极其精美的嫁衣。

　　“小姑娘，是要买东西，还是要做衣服啊？”

　　和缓的声音唤回思绪，赵书梨朝来源望去，发现是一位发丝渐白却精神矍铄的老婆婆。

　　不是说这里面养的都是楚行砚的相好吗？怎么还会有老人……

　　问过后，老婆婆就静静地等着她回话，气质温润，眉眼含着浅笑，实在很难让人对她生出不好的猜想。

　　赵书梨心头顿时涌上负罪感，连忙手忙脚乱地想解释来意，可还不等她说出个完整的字，里间门口的屏风里先有另一个声音传来——

　　“花婆婆，怎么了？”

　　如山间清潭，水流无声，不徐不疾地淌过青石，只留下柔而温朗的余韵。

　　泼墨山水画后，素衫展人影现，对方怀抱着一只圆滚滚的花猫，袖盛清风，徐徐而来。

　　“没什么，就是来了位姑娘，我见她一直在瞧这件衣裳，应该是好事将近了吧。”

　　花婆婆乐呵地道：“年轻就是好啊，郎情妾意，莫不欢喜，姑娘……恭喜你啊。”

　　“不不不……”赵书梨连连摆手，不知是因为这番话还是别的什么，脸颊飞快地发起热来，“婆婆你误会了，我只是来找猫的。”

　　说着，她一指楚行砚，如获大赦般道：“就在那里！”

　　花婆婆闻言变了脸色，一连说了好几句“对不住”，赵书梨哪会在意这些小事，只是挨不住花婆婆道歉心盛，她保证过许多次自己并未生气，对方才放下心离开。

　　而在这过程之中，楚行砚就在原地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看艳阳与嫁衣交映下，少女微红的脸。

　　直到那双眸子终于又落回他身上，楚行砚才露出个略有些无奈的浅笑，将臂弯里的猫儿示意性地向前举了举，道：“书梨，你的猫好像真的很喜欢我。”

　　福豆为什么不偏不倚又跑到了楚行砚身边，赵书梨现下也无可辩驳，只能顺着他的意思点点头，然后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即便提前知道了吉祥绣坊是他的产业，赵书梨还是多此一举地问了出来，不知为何，她并不想让楚行砚看出自己在调查他的事。

　　“听说阿芳她们最近在赶制一批成衣，新来的货物没时间整理，我今日正好无事，就来帮忙。”

　　楚行砚似乎并没有要隐瞒的意思，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抚摸着福豆的头，说话也是泰然自若，娓娓道来。

　　赵书梨却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下意识重复：“阿芳……”

　　或许是因为钱盈盈说过的话，她已经不自觉对这里的女子敏感了起来。

　　“她是这里的绣娘，如今已怀胎五月。”楚行砚很是自然地解释，而后又问，“有什么问题吗？”

　　赵书梨心里骤然一紧，哪里还听得进其他，差点失声尖叫出来：“她都有你的孩子了！”

　　楚行砚却一怔：“我的？”

　　用作反应的短暂静默中，突然有脚步声从后面传来，赵书梨讷讷地转头去看，只见一位五大三粗的汉子提着食盒走进来，先是有些拘谨地看了眼赵书梨，然后又对楚行砚客气地道：“王爷，我来给阿芳送药。”

　　楚行砚轻咳一声，笑道：“她就在里面，你去吧。”

　　“好嘞，多谢王爷。”

　　说罢，那大汉就头也不回地进里屋去了。

　　见赵书梨呆若木鸡的模样，楚行砚又说：“忘了介绍，刚才那位是阿芳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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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他什么丈夫，赵书梨现在只想原地挖个洞钻进去。

　　先是误会人家偷了自己的猫，然后又平白无故给人扣了个有私情的帽子，别说是其他，就连赵书梨都为楚行砚觉得冤。

　　她抓耳挠腮地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这件事要怎么圆过去，只好垂着眸，将实情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来：“我也是听传言说，说你生性风流，还金屋藏娇，所以刚才就想岔了，这么冤枉你……实在对不住。”

　　这边说得老实，楚行砚听过后却并未有愠色，反而很是愉悦地勾起唇，道：“书梨好奇我的过往，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责怪？”

　　“只是我也有错，未能及时将这些及时说明，才惹得书梨有此怀疑。不如趁着今日，书梨随我去府上走一趟，是否有金屋藏娇，一看便知。”

　　赵书梨差点将头摇成拨浪鼓，道：“不了不了，你能如此坦荡，必然是清白的，就不必废再这个功夫，其实我是因为福豆才来到这里，找到后我也该回去了。”

　　楚行砚抱着猫缓步走近，将要递出时，福豆却起身一蹬，飞快从他的臂弯里跳走了。

　　两人皆是一惊，只有福豆面不改色地就地坐下，开始动作优雅地舔它的前爪。

　　楚行砚最先反应过来，释然地笑了笑，道：“你看，福豆还不想回去。”

　　如此，她再没有理由说拒绝的话，待回去同随行的下人简单吩咐过后，赵书梨就抱着福豆，一起上了楚行砚的马车。

　　七王爷府位于城南的僻静之处，远离闹市和人群，自成京都里的一片清幽，再加上楚行砚不热衷结交站队，三年两头也鲜少有人上门拜访，倒让他乐得清静。

　　再次登门，如今却是以正儿八经的客人身份，赵书梨不禁感慨。多日未见，檐下的燕子窝也热闹了不少，雏燕们羽翼渐丰，叽叽喳喳着能从横梁的这头飞到最那头。

　　不过府上的装潢倒没怎么改变，林木稀疏，花树并不多，放眼望去只有一片单调的绿。

　　行至园间小路，赵书梨灵光一闪，道：“正巧我前几日觉得院子里海棠树种得有些密，既然你这里有地方，可否把多余的海棠树栽到你这里？不然怎么看都只有绿色，未免也太无趣了些。”

　　“绿色也没什么不好。”楚行砚和她并排而行，朗声道，“不过书梨说得对，我这园子里是该添些新颜色了。”

　　赵书梨顿时莞尔：“那就这么定了。”

　　一路穿过花园，他们并未去前厅，而是到了后院的一处矮房前。

　　还没推门进去，赵书梨就已经听见屋内此起彼伏、粗细不一的猫叫声了。

　　打开一看，更是有如走近一片猫的天堂，架子上蹲着好几只猫，地面上稀稀拉拉躺着五六只猫，就连打开的窗户沿上，也有猫在缓慢而优雅地迈着猫步。

　　或许是楚行砚的气息太过熟悉，有些开始三三两两地在两人脚边聚集，赵书梨把福豆放下，没一会就遭到另一只幼猫好奇的打量。

　　耳边猫叫声不绝，软而柔，带着钩子似的直往人耳朵钻，有些胆大的来蹭赵书梨的腿，她也顺势毫不客气地回摸了过去。

　　“你竟然养了这么多猫？”她有些惊喜地说。

　　“这些都是机缘巧合下捡来的，见它们无处可去，便提供一方能供吃住之低罢了。”楚行砚也在她身旁蹲下，爱怜地抚着一只小灰猫的头，“其实我照料的也不多，多亏有云山他们，这群猫才不至于饿肚子。”

　　楚行砚突然带她来这里，应该不是一时兴起，再想到方才在聊的话题，赵书梨心念一动，道：“所以阿芳她们……”

　　“不错。”话虽然只说了一半，但楚行砚像是已经明白她的意思，沉静如水地说着，“早年我随军打仗时，曾结交过一群兄弟，只是战况惨烈，他们没能活着回来。临走前，他们要我帮忙照顾好家人，如此……也算没辜负他们的嘱托。”

　　他手上动作放缓，神色中似有怀念，赵书梨没想到真实情况会是这样，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言语。

　　顿了顿，她道：“外面有关你的流言越传越不堪，你为何不作解释？”

　　楚行砚垂下眼眸，很是无奈地扯起嘴角，道：“最开始我也曾解释过，只是这一版本刚压下，另一个版本又很快传出，久而久之，我见这些并未影响到阿芳她们，索性也就不再多管了。”

　　“毕竟，如何能管得过来呢？”

　　造谣者一时兴起，辟谣者却要费尽口舌，他虽然捏着光明磊落的真相，却也百口莫辩。

　　赵书梨想不出安慰的话，便只能沉默地摸着猫，但很快，楚行砚就像没事人似的，用最平常的语气对她说：“书梨也是很讨小猫们喜欢的。”

　　她一下没反应过来，只能不明所以地扭头看对方，只见楚行砚正专注地看着她摸猫的手，微皱的眉头隐约透出些许不快。

　　“还好吧，毕竟我的猫明显是更喜欢你的。”赵书梨只以为他是觉得自己在猫儿们面前“失宠”了，收回视线时便如此安抚道。

　　有风抚过耳畔，男人的轻语低得像一句呢喃，但幸好春风慷慨，将其一字不落地送入赵书梨耳中——

　　“无妨，猫喜欢我，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