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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艳阳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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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放风筝还是在孩童时期,赵书梨多少有些生疏了,但还好,借着轻快而晓畅的风,她没怎么费工夫地把风筝送上了半空。
她一只手捏好轮轴,另一只手举着风筝线,迎着风来的方向大步狂奔起来。楚行砚就停在不远处,话音在猎猎作响的风中显得有些失真,他说:“书梨,跑慢些。”
可赵书梨才不会听他的,毕竟跑慢些风筝就飞不起来了,再加上她线放得正好,很快那只燕子风筝就飞得比其他所有风筝都要高了。
“那个姐姐风筝放得好高啊!”
小孩惊讶的赞叹声在周围响起,赵书梨心里忍不住得意起来,嘴角也翘了老高,余光瞥见有人走近,她扬起下巴骄傲地问:“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书梨当然很厉害。”楚行砚步伐沉稳,话里却不掩笑意,“只是书梨这副样子,倒和三岁稚童没什么两样了。”
“三岁稚童可没我放得好。”
赵书梨被说得有些羞赧,连忙借着玩笑将这话揭过。见风筝已经飞得很是平稳,她便把轮轴递给楚行砚,道:“你也来试试?”
楚行砚神色一滞,犹豫道:“我……”
“拿着嘛。”赵书梨生怕他说出拒绝的话,连忙又往前递了递,“很简单的,而且我也在这,放心吧。”
“那……我试试。”
楚行砚最终还是接了过来,可他什么也不懂,轮轴拿在手里也不知如何是好。赵书梨察觉风有渐渐变弱的趋势,连忙提醒道:“快收线,不然就要掉下来了。”
楚行砚闻言,开始生涩地将线往回缠,可尝试了几次都不得其法,明明手指白皙又修长,可动作却笨拙极了。赵书梨一时着急,便直接握住他的手,缓慢而细致地将线一圈圈收回。
在这个姿势下,两人肩膀完全挨在了一起,胳膊贴着胳膊,呼吸缠着呼吸,楚行砚身子蓦地一僵,手也忘了动作,只能感觉到冰凉的手背上温度炙热。
赵书梨还在专注地收着线,末了总算把风筝平稳安置在了树梢高的低空处,她不自觉松了口气,道:“你看,就是要这样做……”
自顾自说了好一会却不见会应,赵书梨有些茫然地扭头去看,却正好和目光灼灼盯着她的男人对视上。
男人瞳孔漆黑如墨玉,凝成一片幽暗的深潭,而其中完完全全倒映出的,只有赵书梨的脸。
赵书梨被那眼底的情愫烫到,立马想也没想地移开视线。
身体好像在此时突然敏感起来,所有接触的地方都泛起热意,赵书梨忙不迭退开好几步,轻咳一声掩饰道:“那个,你自己诶……”
话没说完,因为逃离的手在半途被一把拽住,而她自己也难逃波及,重心不稳地撞进了男人怀里。
风筝轮轴失去支撑,被拖拽着掉出好远,那双手转而禁锢住少女纤细的腰身,将心意借以温度传递了过去。
面前逐渐放大的脸似乎已经彰示了将要发生的事,赵书梨来不及反应,只是下意识闭上了眼。
预料中的吻迟迟没有落下,她刚想睁开眼看,却有柔软的触感在额头上一触即离。
“抱歉,书梨……我吓到你了。”
男人将下巴轻轻地枕在她肩头,心跳隔着皮肉清晰传来,他声音有些低,像在压抑着什么。
因着刚才那阵风,周围放风筝的人已经散去不少,剩下的寥寥几人并未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赵书梨松下口气,这才伸出双手,学着对方的样子将他的腰身圈住,道:“你确实吓到我了,我还以为你要亲我别的地方。”
说着,她垂头在男人肩膀上蹭了蹭,声音被盖着有些闷,莫名显出几分委屈:“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和别人这么亲近。”
“我明白的,书梨,我明白……”楚行砚将她抱得更紧,语气隐约带着颤,吐字间满是珍重,“我回去后就着手准备,然后挑个良辰吉日,亲自将心意说与你听。”
心跳得更快,赵书梨忍不住发出愉悦的一声轻笑,道:“好啊,那我就等着你的心意了。”
“好。”
风吹草低,斜光渐隐,今日是一个很圆满的艳阳天。
因着这次聚会是尚书家公子做东,所以赵书梨回府太晚也没被父母责难,再加上琳琅也是个机灵的,俩主仆一唱一和打着配合,倒真没让他们看出异常来。
只是在回房前,母亲拉着她的手状似无意地问道:“今日小聚,可有看入眼的公子?你也老大不小,是时候该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考虑了。”
如果放在以前,赵书梨定要捂着脑袋说“那些公子都长一个样,哪有什么入不入眼的啊”,但今日脑海中蓦地闪过一个长身玉立的身影,让她破天荒地沉默了下来。
母亲见状大喜,有些激动地问:“真有看上的?你快说说是哪家公子,娘好帮你掌掌眼。”
“娘你先别激动……”赵书梨抿了抿唇,决意不能把话说得太直接,只好小心翼翼地问,“你觉得,七王爷楚行砚如何?”
“七王爷?”
母亲脸色一滞,很明显地露出几分迷茫,半晌后才终于反应过来。她敛去笑意,眉眼间满是警惕,道:“阿梨,你怎么突然提那个一无是处的病秧子?莫非你……”
“没有没有!”赵书梨见母亲表情不对,很及时地找补起来,“我就是今天远远看见他一眼,现在突然想起来了而已,才不是你想的那样呢。”
母亲这才松下口气,临了还很是认真地对她说:“这七王爷背景太复杂,不是我们这等普通商户能招惹得起的,下次要是再遇到他,你可记得躲得远远的。”
赵书梨不打算争辩,只能敷衍地口头应下,可心里对这话却是一万个不认可,毕竟从找猫和今日的相处来看,楚行砚除了身体的确抱恙,其他和传言几乎完全对不上。比起众口难调,她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是这样想,可别人就未毕了。
翌日晌午,她正闲来无事在院子里感叹海棠树种得有些密时,有丫鬟上前禀报,说钱氏布坊的二小姐钱盈盈登门拜访了。
钱氏和赵氏并称为京城布坊之首,两家除生意外,在私下也时有来往,故而赵书梨和钱盈盈的关系还算不错,甚至就在昨日的聚会上,她们还曾洽谈过家中近况。
吩咐过琳琅备茶后,两人就在院中的石桌前坐下,简单的寒暄说完,钱盈盈便主动聊起了正题。
“昨天你和七王爷先走,我们都看见了。”她有些严肃地压低了声音,“其中缘由我也不便多问,只是今日特意前来,是为了提醒你一句。”
赵书梨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回:“钱小姐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钱盈盈道:“我常年和官家的夫人小姐打交道,从她们那听来不少宫廷秘辛,其中就有七王爷的。”
见赵书梨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她又接着说:“她们说七王爷早年风流成性,四处拈花惹草,所以现在才落下这副身子,他得的病啊,可是花柳之病。”
赵书梨顿时哑然,问:“此话当真?”
“是中书府的四夫人亲口所说,还能有假?”钱盈盈一脸语重心长,颇有几分劝人回头是岸的气势,“不信的话你便去打听,七王爷手底下的资产多为绣坊和香料坊,据说那里面养的,可都是他当年的姘头。”
纵使心里百般不愿信,可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她再有希冀。赵书梨一时沉默,钱盈盈又借机添油加醋道:“同为女子,我当然是不想你掉进魔窟的,男人惯是会伪装骗人的主,你可要擦亮眼睛,别等事情无法挽回后才想到后悔。”
赵书梨说不准此时心情,只觉得心头像是压了块巨石,闷得她喘不过气来。
父母从小教导她防人之心不可无,但昨天,她或许真的对楚行砚太不设防了。
钱盈盈脸上的担忧不似作伪,赵书梨感激她的关心,真心实意地道:“你说的我都明白了,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又吃着茶聊过些别的后,钱盈盈便起身告辞了。赵书梨将她送到门口,回程的路仿佛格外漫长,她走了许久才回到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