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猫很喜欢我》星星星橙

3、簪花意

　　或许是醉意上头，赵书梨竟真的一句话没问，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下随楚行砚离开了。

　　事后再回想起来时，她才惊觉此举有多大胆，男未婚女未嫁，一方公然将另一方带走，任谁看来这两人的关系都非比寻常。

　　可当时的赵书梨却什么也没想，只是觉得呆在包厢里实在浪费光阴，再加上来人她并不抗拒，如此，还要执意留下的才真是傻子。

　　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醉仙楼大门，风打在脸上也让人稍微清醒了些，赵书梨回头莞尔一笑，问：“七王爷怎么会突然过来？”

　　如春风化雨，男人在眉梢眼角缀上弧度，给那张相比常人更显苍白的脸也增添些许色彩，他道：“只是看出赵小姐需要帮忙，便特意现身，也算报答赵小姐的赠花之情。”

　　没想到隔着这么远，他都能发现自己的心情如何，赵书梨不禁啧啧称奇，又问：“既然将花赠予你了，你为何不簪上，醒春节前要簪花可是习俗。”

　　楚行砚摇摇头，颇有几分无奈地道：“说来惭愧，我以前从未簪过花，既不知要如何簪，也不知道怎么才能簪得好看。”

　　“这好说。”赵书梨两手一拍，欣然提议，“我会啊，我帮你簪上不就好了。”

　　楚行砚当即怔然。

　　见他是这个反应，赵书梨才后知后觉到冒犯，虽然今日他帮自己解了围，但满打满算也才见过两面，帮忙簪花这种事还是有些太过亲昵了。

　　“啊我不是……”

　　“那就劳烦赵小姐了。”

　　楚行砚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道：“我将花放进马车里了，赵小姐若是不嫌弃的话，可否上车后再帮在下簪花？”

　　暖阳映晴，春水接绿，男人耳廓隐约染上薄红，或许是有调皮的风偷吻了他。

　　赵书梨倏尔展颜，道：“这么有什么嫌弃的，走吧。”

　　桃枝被立着靠在车壁上，安置者显然用了心思，没有一朵花被压到。赵书梨精心挑了个最为顺眼的枝桠，轻轻折下后，便好整以暇地看向身侧的男人，道：“你太高了，头低下一点，不然我够不着。”

　　楚行砚没有多说，只是乖乖照做，试探着将头垂下了些。

　　赵书梨被他这副小心又拘谨的样子弄得直想笑，一边寻找位置簪花，一边随口打趣：“七王爷，你这也低得太低了，是要和我对拜吗？”

　　原本只是一句再随意不过的玩笑，楚行砚却像是当了真，连忙一个激灵抬起头，幸好赵书梨手收得及时，才没挨这下撞。

　　不过花也只是堪堪簪好，她还没来得及检查一番，只能略带埋怨地看向罪魁祸首。楚行砚不知为何脸红到了脖子根，眼神闪烁着不敢看她，道：“我……我刚才不是这个意思。”

　　赵书梨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楚行砚就因为这么一句话手足无措得像个小孩，等终于意识到这点后，她再也忍不住，双手掩面很没有形象地笑了起来。

　　只有楚行砚一头雾水，问：“你笑什么？”

　　赵书梨摆摆手，好一会才止住笑，眼泪哗哗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七王爷实在可爱，和传言相差甚大。”

　　几杯酒的晕乎劲儿还没过去，再加上心里是实打实的畅快，赵书梨完全忘记了该有的礼仪，说话也口无遮拦起来，至于身为京城第一布商之女的架子，也早被她丢到了九霄云外。

　　楚行砚见她笑得开心，也就不去反驳，反而问她：“那在传言中，我是什么样子？”

　　“嗯……”赵书梨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十分认真地说，“行踪莫测，不近人情，孤傲自持……反正还有好多好多。”

　　说着，她终于想起那支被潦草簪上的花，抬头去看时却发现这位置正好，不歪不斜不偏不倚，桃花粉得娇嫩又鲜艳，总算为这满身的素色添上些许明媚。

　　“我也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

　　蓦地听见对方开口，赵书梨下意识去听，却因为声音太小没听清，只能疑惑地“嗯”了一声。

　　她懒懒地靠在车壁上，随手拿着剩余的花枝把玩，姿态闲散，微眯起眼时很像一只打盹的猫儿。楚行砚看得心里发乱，忙不迭移开眼，问：“赵小姐现在想去哪里，我送你。”

　　赵书梨笑得有些累了，现在一点也不想动，余光瞥见被风吹开的轿帘外，有几个小童举着风筝忽地跑过，她心下一动，提议：“去放风筝吧，西郊离这里不远，那儿有好大一片草地，正适合放风筝。”

　　“好。”楚行砚欣然应允，“赵小姐先坐一会，我出去跟车夫交代。”

　　等男人出去后，车内便安静了下来，虽然都是独处，赵书梨现在却感觉自在得多，有什么“煎药”“回去”之类的字眼传入耳中，很快就没了下文。

　　不出半刻，楚行砚回到车内，道：“马上就走，赵小姐要是困了，可以先靠着眯上一会。”

　　花了一个早晨上山又下山，赵书梨的确有些疲惫，尤其酒足饭饱后倦意更甚，如此，她也就顺理成章地闭上了眼睛。

　　马车上本就睡不安稳，赵书梨没过多久就醒了，也就在这时，车缓缓停下，楚行砚对她说：“赵小姐，到了。”

　　赵书梨小小地伸了个懒腰，道：“赵小姐听着好生疏，你不如叫我书梨，或者阿梨吧。”

　　楚行砚像是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说，起身到了一半就被定住似的停在原地，愣愣地问她：“当真？”

　　“这还有假？”赵书梨爽朗一笑，“作为交换，我也不称你为七王爷了，叫你行砚，可好？”

　　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楚行砚心里几乎立马冒出了这句话，可他万万不敢说出口，只是强装着镇定道：“书梨喜欢便好。”

　　说完这句，他就逃也似地走出了马车，面上再怎么维持着冷静，心头的雀跃也会从嘴角的弧度偷溜出来。他背对着马车，心底将“书梨”两个字翻来覆去念过好几遍，怎么念也不觉得腻。

　　书梨，书梨……

　　就这么想着，他就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随行的小厮连忙上前为他顺气，赵书梨见状连忙上前，问：“这是怎么了？”

　　小厮恭敬地道：“王爷这痨病已有许多年，大夫特意嘱咐过要保持心情平和，不可太过激动，王爷方才或许是不慎被风呛到了。”

　　赵书梨不疑有他，有些懊恼地说：“倒是我疏忽了你的病情，不如今天就先回去吧，改日再……”

　　“不必咳咳咳……”顾不上还在咳嗽，楚行砚连忙要解释，“我咳咳……无妨咳咳咳……”

　　“好好好不回去不回去。”赵书梨哪敢再说旁的话，只能先借欣赏风景之名暂且走开，虽然不知是什么病能将楚行砚折磨至此，但他定然是不愿别人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本该是一片令人欣喜不已的春色，赵书梨心头竟莫名沉重了几分。

　　没等多久，背后传来楚行砚的声音，他道：“书梨，让你久等了。”

　　赵书梨转身看去，只见男人眉目温和，依然是那副清润如玉的模样，只是脸色更苍白了些，在一片绿意盎然中显得格外刺眼。

　　两人缓步向草地走去，一路上人来人往，半大的小孩扯着风筝一趟跑出好远，后面的同伴七嘴八舌说着“等等我”，叽叽喳喳的又吵闹又悦耳，直让人想起枝头上欢快蹦跶的鸟雀。

　　不远处就有卖风筝的摊位，待赵书梨走上前时，有一个看上去七八岁的男孩也正在摊子前，陪着母亲一同选风筝。

　　“行砚喜欢哪种？”赵书梨问。

　　楚行砚笑笑，道：“书梨挑便是，我听你的。”

　　如此，赵书梨也不再推辞，仔细地将摊位上所有的风筝都看过，最后选定个画有桃花图案的燕子风筝。

　　她刚打算上前去拿，却被另一边的男孩先一步取下，举着燕子风筝说：“娘，我就要这个。”

　　但他娘早已看见了赵书梨的动作，于是作势要拿过风筝放回去，说：“这个风筝姐姐要了，你再重新选一个，你看那个蝴蝶风筝是不是和你之前那个一模一样？”

　　看得出这位母亲是个温柔亲和的性子，说话细声细气，让人听着很是舒服，可那个男孩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他伸长了手偏不让母亲拿走风筝，一脸倔强地道：“我不，我就要这个，你说了要给我买新的，我不管我就要这个……”

　　赵书梨虽然最是中意那个燕子风筝，但也不是非要不可，眼见男孩就要生气，她主动对那位母亲道：“无妨，我重新挑一个便是。”

　　“诶……”这番善解人意让那位母亲更加过意不去，面上十分愧疚，“这多不好意思，明明是姑娘先挑中的。小秋原本有一个风筝，只是后来摔坏了，我才带他再买一个，他是个不懂爱惜的，还是姑娘拿着吧。”

　　这么说着，她又要去夺风筝，小秋却把风筝抱得更紧，忿忿道：“我就要这个我就要这个！”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我平时怎么教你的……”

　　几次好言相劝无果，那位母亲也着急了起来，语气不免加重。赵书梨见状连忙去问老板，确也只得到对方一脸为难的回复：“这种款式的风筝的确只有一个了。”

　　场面就这么僵持了下来，小秋和母亲谁也不肯让步，赵书梨夹在中间说要也不是，说不要也不是。而楚行砚在此时站了出来，和煦地对小秋母亲说：“夫人，可否让我与小秋借一步说话？”

　　小秋母亲见他面生，一开始还有些戒备，但到底是楚行砚看着和坏人完全不沾边，她最后还是同意了。

　　留在原地的赵书梨和小秋母亲对视一眼，皆是一头雾水，看不懂楚行砚此番究竟为何。

　　而神奇之处就在于，等两人聊完回来后，小秋竟然主动将风筝递给了赵书梨。

　　她愣愣地接过，又见小秋一脸语重心长地对楚行砚说：“哥哥，要加油哦！”

　　赵书梨更加迷茫了。

　　目送着小秋买下那支蝴蝶风筝后蹦蹦跳跳地离开，赵书梨才把心头的疑惑问出口：“你和小秋说什么了，他为何这么听你的话？”

　　楚行砚从钱袋里掏出几枚铜板递给老板，然后笑着摇摇头，说：“天机不可泄露。”

　　……好一个天机不可泄露。

　　拿好风筝，他们便一同往不远处的草地而去。碧草连着天际，白云也仿佛触手可及，放风筝的人跑着，笑着，大人也成了小孩。树下休憩的姑娘满脸惬意，任凭衣摆翻飞，只愿在这朗朗春日里，做一支随风飘舞的柳。

　　赵书梨也被这气氛感染，脚下不自觉轻快起来，她小跑着踏进草地里，转身对楚行砚道：“我马上就把风筝放起来，你等着。”

　　说罢，她就义无反顾地往前跑去，楚行砚还呆愣地站在原地，脑中被那明媚的笑容晃得差点无法思考。

　　深浅不一的绿映了满眼，他却只紧紧盯着前方那个跳跃的身影，好像终于见到了生动的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