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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猎杀小队 她策马逃入 ...

  •   她策马逃入南边的林子里,那支猎杀小队紧随其后。

      几个小时前,赛勒丝汀在夜色最浓重的时候停下了步子。她将马栓到一颗矮榉树上,然后就近找到一处灌木丛蜷缩了进去。从三天前的傍晚她带队从皇都紧急出发以来,这是她第一次合上双眼。但她的睡眠轻浅而破碎,时不时被风拂动树枝的声音或是林子里小动物的动静所惊醒。
      在天色即将转明的凌晨时分,她浑身酸痛、口干舌燥地从树丛中爬起身来。穿着盔甲睡觉是相当糟糕的体验,这点她在埃伦丁境内作战时就深有体会,但在长途奔袭期间她至少还有战友们作伴,而她现在孤身一人,没有水和食物,同时疲惫到了极点。
      她没什么好抱怨的,她的小队成员全都殒命了,她自己能毫发无伤地杀出重围本就已经是主神庇佑下的奇迹了。她离开利兹镇那一带后便沿着阔剑之路疾行了一整夜,然后在天亮时拐下了大路,在山林和原野间寻找道路继续向西行进,只偶尔停下来几次让马儿喘口气、喝些途中的溪水。她抢来的这匹马耐力优良,在她如此驱使之下也没瘫倒在地,这也许又是一个主神在眷顾她的迹象。但不论是神恩还是好运,她都不会去测试其中的极限,这就是她避开大路的原因。
      也许敌人会被她出了镇子后向南的马蹄印迹所误导,朝错误的方向发起追击。也许敌人的指挥官在一片混乱中根本就不在意她的逃离。但这都只是她的期望,在战场上永远不能将期望当作现实来对待。眼下无情的现实是,她是单骑行进,如果敌人是带着空闲马匹追击,或是在途中某地可以换马(并非不可能),那么她在大路上被他们追上只是时间问题。她能在那之前赶到皇都或是遇到友军吗?
      撇开这些思考不谈,她内心的战士直觉也在很明白地告诉她:追兵就在后面。
      赛勒丝汀抓起一把沾有露水的野草抹了抹脸,然后走到马匹旁边,这里找不到它能吃的牧草。她抚摸着马儿的脖颈,能感觉到它又累又饿,体力接近极限。她也是一样。但是她必须继续前进,巨大的反叛阴谋已经显露,事关无数人生死的使命落在她一人身上,她一定得赶回皇都去。
      她费了比预料中更多的力气才爬上马背,然后在仍有些昏暗的天光中辨别出方向,接着向西进发。她预感□□的坐骑撑不过这趟旅程,也许不到中午就会力竭而死,那时她就得步行前进。其实她不需要马儿一直支撑到皇都,她只需要先到达坎宁堡,甚至只要遇上第四军团的巡逻队就可以向他们征用马匹。她觉得自己已经差不多走完利兹镇到坎宁堡的一半路程了,不用多久就能进入第四军团的巡防边界。
      在清晨的阳光彻底照亮这一带山林时,赛勒丝汀走出了林中小径,重新回到了阔剑之路上。她通过岔路口的简易路牌得知自己接近了皇都的远郊地区,同时路牌向南伸出的分叉牌告诉她,弯角堡就在南面的某处。她骑到路旁一处凸起的土坡上,在马背上站立起来向南边的密林里望去,果然在山林深处看见了一处高出树丛的塔楼尖顶,那显然是某座城堡的一部分。她没听说过这个城堡,这倒也不奇怪——她对皇都地区并不熟悉。她考虑着是否该去那座城堡看看,也许她可以在那里获得水和食物,并能借到马匹。
      或许是和煦的晨光让她精神舒缓的缘故,也可能是她实在太疲惫了,在马背上走神了一阵子。等她反应过来时,那队武装人马已经沿着阔剑之路疾驰到了她前方不远处。他们显然早已看见了她,直奔她而来。这些人是从皇都方向来的,但当她看清他们的装束时,赛勒丝汀知道自己的好运到头了。

      对方有五人,都穿着轻便的皮甲,头上戴着深色兜帽。他们骑马飞驰的姿态和身上佩带武器的方式都表明这些人每个都是战斗老手,危险程度远甚于她在利兹镇遇到的乌合之众。
      当为首的骑者抬起手中的十字弓时,赛勒丝汀已经调转马头向南边的林子里逃去。马儿虽然气力无多,但依然顺从地竭尽全力在林中冲刺起来。赛勒丝汀一面小心控制着马头的方向,一面压低身子以免被过低的树杈刮到。越往南林木就越茂密,骑行也愈加困难,所以她只有冲进密林深处才能抵消一些对方的马匹和人数优势。
      赛勒丝汀在马上回头看去,发现那几人就紧跟在后方不远处,而且他们的马速度更快,双方距离还在缩小。骑在最前面那人举着十字弓正在瞄准。在地形如此复杂的密林中,在剧烈颠簸的奔驰马背上,赛勒丝汀很难相信对方还有能耐保持住准头,但那家伙放开马缰、双手持弩的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让她眼下无比想念自己留在马特尼斯堡的盾牌。她怎么也没法预想到这次前来皇都——帝国的心脏地带——参加庆典,还会出现需要盾牌护身的情景。
      她继续伏低重心,同时侧过一些身子,寄希望于这样能使射中她的弓矢在盔甲上弹开。身后弓弩发射的清亮响声让她浑身一紧,但弓矢擦着她的腿飞入了树丛中,对方似乎瞄准的是她的马。她料想对方没法在马背上重新装填和上弦,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为首那人确实收起了武器,但他两侧的同伴却也是人手一把十字弓,从旁边逐渐包抄了上来,正寻找时机发射。
      赛勒丝汀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她□□的马正越跑越慢、步履也开始出现踉跄,继续这么下去只是当个活靶子而已,她必须冒险一搏。
      后面为首那人稍稍放慢了马匹速度,让两名同伴超到前面获得更好的射击位置。前方林子间出现了一小片平坦的空地,左边那人认为这是个好时机,在马背上稍微起身,双手持弩准备发射。就在他将要扣动扳机时,赛勒丝汀冒着人仰马翻的风险猛地勒住了缰绳,强劲的力道逼迫马儿四脚蹬地在平地上滑动了一段距离后急停了下来。紧追在后面的其余四人都经验丰富、骑术精湛,不是提前减速就是已经调转了方向。只有抬身准备射击的那家伙一下子来不及反应,弓矢胡乱射向了半空。马匹载着他与赛勒丝汀擦肩而过时,骑士已经长剑出鞘等待着他。
      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那位金发女骑士苍白而沉静的脸庞,以及她那双如刀锋般锐利的蓝灰色眼睛。一道银光闪过,他的视野便向下沉去,接着在半空中翻滚了起来,之后便是一片黑暗。
      被斩首那人的脑袋飞旋着掉落在地,他的马则仍载着他那狂喷鲜血的无头尸身继续跑着,消失在了林中。干掉一个,还剩四个,赛勒丝汀心想。
      这时她□□的马儿支撑不住,前腿弯曲跪了下去,然后侧身倾倒在了地上。马儿沉重而痛苦地喘息着,它就要死了。
      赛勒丝汀轻抚着马儿的脖颈,感受着它生命最后的绝望律动。这不是她的马,但这是一匹好马,它在熊熊燃烧的镇子上一下子就接纳了她,并且载着她在一个昼夜的时间里跑了这么远的距离。在埃伦丁的血腥战场上,她有过好几匹马,每一匹都随着她征战至死,有的是活活累死的,有的是中箭或被矛刺中而死。跟埃伦丁人的战争就是那么残酷,让如此忠诚、矫健、有灵性的生物活活成了消耗品。但她记得她的每一匹马的名字和它们的模样,她也会记住眼前这匹马,如果她还能活着离开这里的话。
      另外四人从空地的四周包围了过来。赛勒丝汀站起身,她左手持剑,右手握着瓦德的飞斧,准备应战。
      刚才为首的那人已经把十字弓挂回了马鞍袋上,他勒住马匹停在十步之外,然后放下了兜帽,露出了一个光溜溜的脑袋。其他三人也停在差不多的距离外,都举着十字弓瞄准了她,但并未发射,似乎是在等待命令。
      赛勒丝汀打量着光头,这家伙的皮肤被晒成了古铜色,只有从额头划过鼻子右侧的那道可怕疤痕处的皮肤是泛白的。他的眼睛如死人般麻木和冰冷,赛勒丝汀知道那是将杀人当作家常便饭的凶徒才有的眼神。
      不过这个面相冷酷的家伙接下来说的话却意外的有人情味:“你应该结果了它,让它少受些苦头。”他的嗓音沙哑,说的通用语有着浓重的砂陆南部口音。仿佛担心赛勒丝汀没有听懂,他还特意指了指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那匹马。
      “然后我们也会痛快地结果了你,你也一样不用吃苦头。”他几乎是温和地补充道。
      赛勒丝汀背后的另一人有些不悦地抗议道:“就这么便宜她,老大?这婊子把皮特的脑袋给砍下来了。”
      右侧那人这时放低了十字弓,也摘下了兜帽,露出了满头的脏辫和煤炭般乌黑的皮肤。那人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赛勒丝汀,舔了舔嘴唇:“要我说,不能就这么给她痛快。我想尝尝她,我还没试过贵族呢。”
      后面那人告诉他:“她是个维斯特兰骑士,算不上什么贵族。”
      “没差了,对我来说她就算贵族了。”脏辫脑袋的家伙冲她露出一个豺狼人般的笑容。
      赛勒丝汀调整着手中飞斧的抓握位置,同时评估着包围她的这四人的方位和距离。她的想法是先把飞斧投入那个脏辫佬的胸口——她没有瓦德的准头,不然就可以冲着脑袋去。然后如果能挺过另外两把十字弓的射击,那也许她就能用剑再带走一个。而这伙人如果蠢到带着□□想要活捉她,那么说不定她能把他们全都干掉。
      但光头首领显然知道些他手下不了解的情况,冷冰冰地说道,“她可不是块你们能轻易吃下的肉,敢小瞧她就会落得皮特那个下场。想玩就等她死了再玩。动手吧,别让我说第二遍。”
      他的话音刚落,就从后面传来一道箭矢破空的凌厉声响。赛勒丝汀在那一刻以为自己就将从背后被射中,但预想中的弓矢并未击中她。一个心跳之后,她回过头,看到身后那家伙正脸朝下伏在马背上,背后插着一根长长的箭矢,然后缓缓从马上滑落了下去。
      不需要惊愕和思索的时间,只需要听从战士本能和战场直觉,她调动起全身的肌肉和剩下的力气,回身将飞斧朝脏辫佬用力掷出。但其余三人的反应几乎跟她一样快,左右两把十字弓同时对她发射,光头首领则飞快地抽出了他的弯刀。
      左侧射来的弓矢刺穿了胸甲,扎入她的肋部,脏辫佬发射的弓矢则刚好射中盔甲接缝处,矢头深深钉入了她的右臂,强劲的力道将她带倒在地。在钻心的疼痛将她淹没之前,她刚好看到飞斧投中了脏辫佬的左肩并把他击落马下。同时那光头首领则用惊人的灵巧挥动弯刀挡下了一支箭,并调转马头开始逃跑。
      左边那人扔下了十字弓,也想要骑马开溜,但同一时间有三支箭呼啸而至,射中了他的胸口。还没等他摔下马便又有两支箭接连而至,把他射成了收割节上的稻草人靶子。
      赛勒丝汀看了看身上插着的两支弓矢,感到鲜血已经浸染了盔甲下面的衣服。她用左手拄剑试图站起身,但身上最后的气力已经离她而去,甚至被弓矢射中处的剧痛也在变得遥远。她的视线开始模糊,上方出现了大块黑影,她知道自己就快昏死过去了。
      周围都是轻快的脚步声,数个身影来到了她身前。其中一个身影俯身下来,扶起了她没被击中的那侧臂膀,用轻柔的语气对她说:“嘿,别睡过去,女爵士。你叫什么?跟我说话,别睡。你要去哪里?”
      “皇都。”她无力地答道,“我得去皇都。”她试图聚焦视线,想看清来人的样貌,但只看到了对方衣服胸前绣着的纹饰,那是一支修长、弯曲的古怪号角。
      她在失去意识前,最后听到旁边有人不无调侃地说道:“那你可赶不上骑士竞技赛了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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