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生花》江沉玉

9、第九章 高中篇·四十七号习题集 友谊，心疼

　　某一个周五放学后，夏葵早早地在食堂吃了晚饭就立刻来到物理实验室。

　　夏葵推开教室门时，她看到桌上有六本厚厚的笔记本，整齐地排列放在每个他们常坐的位置上。

　　她走到自己靠窗的位置，拿起那本浅蓝色封面的笔记本，封面上没有写名字，她轻轻翻开第一页，发现那是一本错题集，每一页都精心整理着物理习题，从力学到电磁学，从基础概念到竞赛难题。

　　这些题目旁都用红笔标注着易错点、解题思路、甚至还有几种不同解法的比较，字迹工整，逻辑严谨。

　　夏葵惊讶地发现，这一整本，居然都是手写的。

　　夏葵快速往下翻了好几页，发现这些题目似乎都针对的是她常犯的错误题型，比如她总是混淆向心力和离心力的概念，这里就整理了五道相关例题，每道题都配着清晰的受力分析图，她经常在计算磁场力时弄错方向判断，这里就有整整三页关于右手定则的应用练习。

　　“这是谁放的？”她喃喃自语，走向其他座位。

　　她小心地翻开其他几本笔记本，每本的内容都不同。苏小微那本侧重光学和波动，里面画了很多精细的光路图，周奇的那本厚的像字典，里面全是基础题的变式训练，另外两个男生李锐和赵明宇的笔记本也各有侧重，李锐的那本电学题特别多，赵明宇的则集中训练计算能力。
　　六本笔记本，六种完全不同的编排方式，但都同样细致、系统、贴心。

　　“哇！这是什么？”

　　门口传来苏小微惊讶的声音，她快步走进来，拿起属于她的那本笔记本，翻了翻。眼睛越睁越大：“天那！这题集太棒了吧！谁做的？”

　　紧接着，周奇、李锐和赵明宇也陆续到了，每个人都被自己座位上的笔记本震惊到了。

　　“这解题思路写的太清楚了，”李锐推了推眼镜，翻着他那本笔记本，“比我买的任何参考书都好。”

　　“我的这本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赵明宇感叹，“我计算老出错，这里全是计算技巧和验算方法。”

　　周奇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做题：“有了这个，我觉得我们竞赛有戏了！”

　　“到底是谁做的啊？”苏小微环顾四周，“桌上好像没有队长的，该不会……”

　　话音未落，教室门被轻轻推开。

　　程澈走了进来，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灰色毛衣，衬得皮肤更加白皙，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袋，表情是一贯的冷静。

　　“队长！”苏小微第一个冲过去，举着那本笔记本，问道：“这个是不是你做的？”

　　程澈的目光扫过桌上他们摊开的笔记本，微微点头：“嗯，根据大家最近做的练习题和考试错题整理的。”他的语气平淡。

　　“六本……都是你手写的？”夏葵轻声问，手指抓着手中笔记本的纸张边缘，她似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程澈坐在灯下，一本本翻看他们的习题和试卷，分析每个人的错题类型，然后一题一题地抄写、解析、画图。

　　“时间有限，只能先整理这些。”程澈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从文件袋里拿出今晚要刷的模拟卷，“大家先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题型，我可以继续完善。”

　　“队长，你这……这也太用心了吧。”周奇难得的收起嬉笑的表情，语气认真。

　　程澈抬起眼，浅褐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我们是团队，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还是这句话，夏葵心里轻轻一动，他总是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正确的话，做着最周全的事。

　　苏小微已经感动的快哭了：“我光学部分一直很薄弱，你笔记本里的光路图画的比老师黑板上的还清楚。”

　　“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随时问我。”程澈已经开始在模拟卷上标注重点，“今晚我们先做这套题的第三、五、七大题，这些题型市竞赛出现的概率较高。”

　　讨论很快转入正题，六个人围坐在长桌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此起彼伏，王老师偶尔过来答疑，但大多数时间，是程澈在讲解难点，他的思路清晰，总能精准地剖开问题最核心的部分。

　　夏葵低头做着一道关于电磁感应的综合题，这是她笔记本里的重点题型之一，程澈整理了四种不同的解法，她尝试用第二种方法，一步步推导，竟然真的解出来了，这是她第一次独立完成这类难题。

　　欣喜之余，她翻到下一页，指尖忽然触到纸张边缘微妙的凹凸感，她将笔记本侧过来，对着灯光仔细看。

　　在右下角页脚处，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迹，小的像蚂蚁，写着“47”。

　　夏葵愣了几秒，翻到前一页，页脚处写着“46”，再往前翻，“45”，“44”……她快速地翻到笔记本最前面，第一页的页脚处写着“1”。

　　她轻轻倒吸了一口气，又拿起旁边苏小微的笔记本，翻到页脚，发现苏小微的那本从“23”开始编号，周奇的是“12”，李锐是“35”，赵明宇是“54”。

　　每个人都不一样。

　　夏葵转过头，偷偷看向程澈，她正在给李锐讲解一道关于简谐振动的题目，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手指在草稿纸上画着精确的震动图像，他的专注如此完整，仿佛整个世界都凝聚在那道题上。

　　她收回视线，看着自己笔记本上那个小小的“47”，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不仅仅是六本笔记本，而是一个系统，程澈一定有个总目录，记录着每种题型，每个知识点，每个人的掌握情况，这个编号系统，就是他大脑中知识图谱的延伸。

　　他真的严瑾得可怕，也温柔得可怕。

　　“夏葵，这道题你会了吗？”苏小微碰了碰她的胳膊，指着模拟卷上的一道难题。

　　夏葵回过神，看向题目，恰好是她笔记本编号“47”到“50”页集中训练的题型，她点点头，拿起笔：“我试试。”

　　笔尖在纸上流畅地写着，公式、推导、计算……那些曾经让她头痛的概念，此刻就像拼图一样各归其位。她能感觉到，程澈整理的这些题目，不仅仅是罗列，而是一种精心的引导，从易到难，从基础到综合，每一步都计算好了。

　　时钟上的数字跳到九点半的时候，六个人都还有些意犹未尽。

　　“今天的效率好高，”赵明宇伸了个懒腰，“我感觉我这本计算题集再做一周，计算错误能减少一半。”

　　“我也是，”苏小微合上笔记本，珍惜地抱在怀里，“队长，真的谢谢你。”

　　程澈正在整理自己的文具，闻言抬起头：“不用谢，下周开始我们要增加模拟考试频率，大家做好准备。”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夏葵发现，当大家真诚道谢时，他整理纸张的手指有微微的停顿，虽然很轻微，几乎看不出来。

　　离开教室时，她故意放慢脚步，走到最后，等众人都下楼后，她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教室，五本笔记本都还留在桌上，在灯光下显得很惹眼，像在发光。

　　她忽然想起军训时在医务室，程澈递给她的那两颗糖，玻璃纸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和他此刻留下的这些笔记本一样，都是那种精致周到，却保持着适当距离的关怀。

　　夏葵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去把那本笔记本拿上，然后出来关了灯，锁上门后下了楼，往家的方向走去。

　　秋夜的凉风吹拂着她有些燥热的脸颊，她抱着那本浅蓝色的笔记本，指尖再次抚过笔记本的封皮，浅浅地笑了。

　　向日葵也许永远触碰不到山顶的雪，但雪水融化，终究会汇成溪流，滋养山脚的每一寸土地。而编号四十七的种子，已经在某个角落悄悄生根，夏葵不知道它会开出什么样的花，但她愿意等待，用整个青春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