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生花》江沉玉

8、第八章 高中篇·光的轨迹 物理竞赛

　　高一开学刚过一个月，物理教研组办公室门口贴出一张通知：市高中生物理竞赛（高一组）校内选拔开始报名。

　　夏葵路过时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报名条件：年级前五十名，或物理单科优异者优先。

　　“想报名？”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夏葵转过头，看见程澈站在不远处，手里抱着几本刚从图书馆借的参考书。

　　“有点。”夏葵老实承认，“但听说竞赛题很难。”

　　程澈微微颔首：“确实比课本内容深，不过也可以试试，你物理还不错。”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听不出是鼓励还是陈述事实，但夏葵还是感到一阵微小的雀跃，这是开学以来，他第二次主动跟她说话，第一次还是还饭卡的时候。

　　“你会报名吗？”她问完就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年级第一，物理几乎次次满分的他，怎么可能不报名。

　　“嗯。”程澈点头，“王老师已经找我谈过了。”

　　果然，夏葵心想。

　　她抬头看向那张通知，深吸了一口气，做了个决定：“那我也报。”

　　报名后的周末，选拔考试在阶梯教室举行，夏葵做完最后一道大题时，距离交卷还有十分钟，她检查了一遍计算过程，抬头活动脖颈时，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右前方的程澈。

　　他已经放下了笔，坐姿端正，正在检查卷面。

　　夏葵注意到他的答题卷写得满满当当，但字迹依旧工整清晰，像是打印出来的一样。

　　一周后，考试结果张贴在物理办公室外的公告栏上。夏葵挤进围观的人群，带着略微紧张的心情在名单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是第六名，最后一名。

　　她微微松了口气，目光上移，毫无意外地在第一名后面看到了“程澈”两个字，名单一共六人，除了她和程澈，还有同班的赵明宇，以及二班的李锐、苏小微，和五班的周奇。

　　夏葵的目光落在名单最下方的一行小字上：“请以上同学今天放学后到物理实验室301室集合，确定训练事宜。”

　　下午五点半，物理实验室301室内
　　六个人围着实验桌坐下，气氛有些微妙的拘谨，除了同班的程澈和赵明宇，虽然她和他们互相也没说过几句话，但其他三人夏葵更加不熟悉。

　　物理老师王老师是个头发花白，但精神抖擞的老教师，他拍了拍手：“首先恭喜各位通过选拔，你们六位将代表学校参加下个月高一组的市物理竞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竞赛和平时考试不同，更注重思维深度和解决问题的能力，从今天开始，你们要作为一个团队进行训练。”

　　“团队？”周奇小声嘀咕。

　　“没错。”王老师点头，“所以我们需要一位队长，负责协调训练计划，整理资料，组织讨论。”他的目光自然地落在程澈身上，“程澈，这个任务交给你，可以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程澈身上，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背脊挺直，闻言微微点头：“好的，老师。”

　　没有推辞，没有谦虚，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职责。

　　夏葵忽然觉得，程澈似乎从来没有拒绝过别人的提议和要求，也许是他精准地评估过自己的能力，觉得所有的事对他来说都可以合理的解决。

　　“好。”王老师显然很满意，“训练时间是每周一、三、五的晚上五点半到九点半，地点就在这里，周末视情况加练，我会经常过来，但更多时候需要你们自主讨论，互相学习。”

　　他发了一份详细的训练计划表，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离开了实验室。

　　门关上的瞬间，实验室陷入短暂的安静。

　　“所以……”周奇第一个打破沉默，转向程澈，“队长，我现在该干嘛呢？”

　　程澈已经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已经列好了清晰的条目：“今晚我们先互相了解一下各自的知识掌握情况，每人选一个最擅长的块板，分享解题心得。”

　　他的安排高效而直接，六个人很快分配了任务：程澈负责力学综合，夏葵负责波动光学，周奇负责基础概念辨析，李锐负责电学应用，赵明宇负责计算技巧，苏小微负责实验设计。

　　第一次分享由程澈开始，他走到白板前，写下“力学中的能量转换与守恒”，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还举了好几个竞赛题进行讲解，讲解时，他的逻辑清晰，每一步推导都严瑾无误。

　　夏葵埋头记录，再次意识到自己和程澈之间的差距，那不仅是分数的差距，更是思维深度和知识体系的差距。

　　苏小微拖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白板前的程澈。

　　“队长，”苏小微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你讲题的时候真帅啊！”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

　　苏小微没察觉似的继续说下去：“长得好看，智商又高，讲题还那么清楚，简直完美啊！”

　　“噗——”周奇第一个笑出声，紧接着赵明宇也忍俊不禁地推了推眼镜，李锐低头掩饰笑意，肩膀微微抖动，只有夏葵的心微微揪了一下，有些说不清的酸涩。

　　程澈握着白板笔的手顿了顿，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个人的脸。
　　灯光下，夏葵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不是生气，而是一种类似于看到解题步骤出现无关变量的那种严瑾的不赞同。

　　“请不要讨论与课题无关的事。”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分明，带着一贯的平静和不容置疑的认真。

　　笑声戛然而止。

　　苏小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啊……对不起。”

　　周奇也收起了嬉笑，正了正坐姿，实验室里重新回归安静。

　　程澈转回白板，用板擦擦掉已经讲解完的部分，继续写下下一道题的思路，他的背影挺直，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刚才那段小插曲从未发生。

　　夏葵低下头，笔尖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她理解苏小微只是随口赞美，也理解程澈的反感，在他的世界里，一切都应该有序高效，目标明确的，任何偏离主题的言论，都会被他视为对专注的干扰。

　　她悄悄抬起头，目光落在程澈的侧脸上，他正在写一个复杂的积分式，神情专注。

　　完美，这个词夏葵在心里想过无数次，但此刻她忽然意识到，程澈的“完美”也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轻松，那是一种需要全神贯注去维持的状态，是每一分每一秒都要绷紧的弦，任何偏离“正轨”的谈论，都可能成为那根弦上多余的振动。

　　“好了，我的部分就这样。”程澈放下笔，转身面对大家，“下一个波动光学，上来吧。”

　　波动光学是夏葵负责的部分，她拿着自己的笔记本走到白板前，手心微微出汗，她能感觉到程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而专注。

　　“我……我讲一下波动光学里的干涉和衍射区别。”她深吸一口气后，平静了一下紧张感，开始讲解。

　　起初有些紧张，但进入熟悉的领域后，她逐渐放松下来，她随手画着光路图，举例说明，甚至分享了自己记忆一些公式的小窍门，讲完后，苏小微第一个鼓掌：“讲得好清楚啊！夏葵，你比老师上课讲得还容易懂！”

　　夏葵不好意思地笑了，目光下意识地瞥向程澈，他正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然后抬起头，简短评价：“例题选的很好，凸出了核心区别。”

　　只是这样一句简单的肯定，却让夏葵雀跃到头皮发麻，直接打了个冷颤。

　　时间过得很快，已经九点半了，六个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窗外已经彻底黑了。

　　“感觉我们像个秘密小队。”苏小微背起书包，眼睛亮晶晶的。

　　“物理竞赛特别行动组。”周奇接话，摆出了一个夸张的姿势。

　　大家都笑了，夏葵侧头注意到，就连程澈的嘴角也似乎有极轻微的弧度，也许只是光影的错觉。

　　走出实验楼，秋夜的凉风吹来，带着十月桂花的香甜，六个人在路口分开，回宿舍的回宿舍，回家的回家，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从那天起，每周一、周三、周五的夜晚，实验楼301室的灯光总会准时亮起，六个人围坐在实验桌旁，桌上堆满了参考书、习题集、草稿纸。王老师经常过来指导，但更多时候是程澈组织讨论，带领大家攻克一个又一个难题。

　　有时候夏葵会回想，如果没有这个竞赛小组，他和程澈可能永远只是前后桌的同学，隔着一段礼貌而遥远的距离，但现在，他们成了一个团队，有了共同的目标，每周至少有十二个小时的时间要坐在同一张桌子旁，为同一件事努力，也算是有了深刻的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