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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高中篇·近午夜时分的真相 默默无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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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铃声在九点半准时响起,今天是周二,竞赛小团队没有一起组团学习刷题,所以夏葵和程澈在班级里和同学们一起晚自习。
学生们陆续收拾书桌,然后走出教室。
“走了走了,困死了。”陈卉奇打着哈欠,眼角挤出一点生理性泪水。
“好了吗?小葵。”苏叶挎上书包问道,马尾辫在脑后轻快地一晃。
夏葵把最后一本参考书塞进书包,拉链合上的声音清脆利落,她被苏叶拉着随着人流走出教室。
十月中旬的夜风带着一股子冷意,吹在脸上让人顿时清醒。
校门口,因为两人的家在两个方向,苏叶和夏葵在路灯下互相道别。看着苏叶的背影稍稍走远之后,夏葵朝家的方向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脚步,突然才想起,明天要交的数学作业本,她还没写,晚自习的时候完全忘记了。
她叹了口气,只能转身往回走,校园在夜晚呈现出与白天截然不同的面貌,白日里喧闹的教学楼此刻沉默地矗立在夜色中,只有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灯。
夏葵不经意得抬眼一看,一下子就注意到教学楼三楼实验楼301室的灯亮着,可是今天是周二,不应该有人在的。
带着疑惑她回到教室拿了数学作业本后,鬼使神差地往三楼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转到三楼时,她加快脚步,在实验室门外停下,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是程澈,他是寄宿生,却没回宿舍。
他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门,脊背挺得笔直,却透出一种机械性的僵硬。日光灯惨白的光线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冷色调的光晕里,桌上摊着几本厚厚的资料,还有几个已经喝空的咖啡饮料瓶。
夏葵推开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但程澈没有回头,他手中的笔在纸上快速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某种机械的重复劳动。
直到走近了,夏葵才看清他在抄题,不是普通的抄题,他面前摆着六本摊开的笔记本,正是之前他为大家准备的个人易错题集。
此刻,他正在往一本浅蓝色的笔记本上誊写新的题目,夏葵认出那是她的那本。他的左手边是一沓打印出来的习题,右手边是写的密密麻麻的草稿纸,每道题都附带着三四种解法,标注着不同颜色的批注。
他的动作快而精准,但夏葵注意到他的手腕绑着护腕,写字的时候还在微微颤抖。日光灯下,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像两片挥之不去的阴翳,嘴唇干燥得起皮,他却恍若未觉,只是机械地写着,写着。
那几瓶空了的咖啡饮料被随意地扔在一旁,包装上写着“特浓”字样,夏葵认得这个牌子,学校里的小卖部卖的最便宜的那种,苦的难以下咽,但提神效果显著。
一股莫名的情绪从胸口涌上来,不是感动,不是崇拜,而是一种混杂着愤怒、心疼和无力感的灼热气流,它堵在她的喉咙里,烧得她眼眶发烫。
“你……”
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突兀而颤抖,程澈的笔停顿了一下,但没抬头。
夏葵缓缓吐了口气,走上前,用力敲了敲他面前的桌面,木质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
“你……又在给每个人单独准备新的题集?”
她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大,更尖锐,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怒意。
程澈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密密麻麻的,像蛛网一样缠在眼白上,但他的眼神依然平静,似乎所有的疲惫都被完美地掩盖在表象之下。
“这样效率最高,”他的声音沙哑,却依旧平静无波,“你们需要。”
“需要?”夏葵重复了这个词,觉得它从舌尖滚过时带着荒谬的苦涩,“我们需要的是休息,是健康的参加竞赛,不是一个把自己熬干了的队长!”
程澈微微偏头,像是在处理一个无法理解的变量,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纸上,笔尖悬停在半空。
“那明天的新题型训练……”
“程澈!”夏葵打断他,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那你呢?你需要什么?”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程澈握着笔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他抬起头,看向夏葵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困惑的东西,不是伪装出来的礼貌困惑,而是真实的,短暂的情绪泄露。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我需要团队赢。”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的让夏葵的心脏狠狠一沉。
原来如此。
所有的完美,所有的周全,所有那些精密如仪器的安排和付出,都不是天赋,不是游刃有余的从容,那是燃烧,是透支,是把自我一点一点拆解成燃料,去点亮那个名为“胜利”的目标。
夏葵忽然想起开学典礼那一天,程澈站在台上演讲时的样子,背脊挺直,声音平稳,像一个设定好的程序,她曾经以为那是与生俱来的从容,现在才明白,那或许是一种早已习惯的伪装,伪装成不会疲惫,不会出错,不需要被关心的完美存在。
“你会垮掉的。”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
程澈垂下眼睛,重新拿起笔,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没有移动,墨水在纸面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像一滴凝固的夜色。
“不会。”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有计划。”
计划,又是计划,夏葵几乎想笑,眼眶却一阵发酸,她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腕,看着他身边那些空了的咖啡瓶,忽然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完美主义”,那不是光环,是枷锁,那也不是天赋,是诅咒。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顺手收走了桌子上已经喝空的那些咖啡饮料瓶,转过身,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程澈。”
“嗯?”
“明天早上,我给你带早餐。”她停顿了一下,“不许拒绝。”
身后一片寂静,良久,才传来一声极轻的:
“好。”
夏葵推门离开,将饮料瓶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里,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亮起,照亮了她脸上未干的泪痕。
她走在小道上,空气中的桂花香在夜色中越发浓郁,甜得几乎发苦,她抬眼看向三楼那扇依旧亮着的窗户,灯光在夜色中孤独而倔强地亮着,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原来完美的另一面,是这样脆弱而沉重的东西。
但至少从明天开始,那扇窗里的灯光下,会多一份早餐,也许微不足道,也许改变不了什么,但那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事。她只是想告诉他:你不需要一个人扛着所有。
夜风吹过,夏葵拢了拢衣领,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而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里,有人终于放下了笔,用颤抖的手指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某种低频率的哭泣。
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四十七分,新的一天,还有六个小时十三分钟才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