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生花》江沉玉

2、第二章 高中篇·初见的涟漪 初见，心动

　　夏葵第一次遇见程澈，那是神坛上的少年啊。

　　九月初的清晨，夏末的余热还未散尽，却因着一场夜雨多添了几分清凉。W市一中的操场上，高一新生们穿着崭新的校服，按男左女右和学号顺序列队站立，等待着开学典礼的开始。

　　夏葵站在队伍中段，指尖轻轻地反复摸着校服袖口的缝线，因为对新环境的期待与不安交织在一起，导致昨天晚上她几乎没怎么睡，现在听着校长如同念经般的致辞，已经开始昏昏欲睡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薄的云朵洒下来，不炽烈，却足够温暖明亮。

　　校长冗长的致辞终于结束，教导主任上台宣布：“下面有请高一新生代表，程澈同学发言。”

　　掌声中，一个少年从台侧稳步走出。

　　他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和校裤，身形清瘦挺拔，走上台时步伐沉稳，没有一丝慌乱，当他站定在话筒前，微微调整了一下高度，抬起头的刹那，清晨的光恰好落在他的侧脸上。

　　夏葵屏住了呼吸。

　　那是她十六年人生中从未见过的干净，那清澈的干净中带着一丝清冷的神性，他的眉眼很清晰，鼻梁直挺，嘴唇的线条温和却不显柔弱。

　　夏葵感到很奇怪，为什么他演讲时的神情那么平静无波澜，既没有新生常见的局促，也没有优秀学生常有的傲慢。

　　“尊敬的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清朗又带着恰到好处的低沉。

　　夏葵很喜欢，喜欢得心脏明显漏跳了一拍。

　　“那是程澈！”前排有女生压抑着兴奋低声说，“天哪，比传说中的还要好看……”

　　“听说他是初中部直升高中部，没有参加中考。据说他成绩从来没掉出过年级前三，之前还是学生会主席呢。”

　　“而且人特别好，上次我书掉了他还帮我捡……”

　　周围女生们的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来，夏葵却一个字都没有听清，她的目光已被台上的那个少年牢牢锁住，看着他从容不迫地发言，看着他偶尔抬眼望向台下时认真的眼神，看着他在讲到“珍惜高中时光”时唇角微微扬起的弧度。

　　那么自然，那么……遥远。

　　就好像是藏馆中封在玻璃罩里，那块精致的上好古玉，显得温润又疏离。是庙宇中供奉的神像那样完美无瑕，显得遥不可及。

　　演讲结束，程澈微微鞠躬，台下掌声雷动，他走下台时，身姿依旧挺拔，没有丝毫得意或慌张，仿佛此刻的掌声与他无关。

　　夏葵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他，直到他消失在台侧后，才缓缓收回目光。周围的议论声突然放大，嘈杂的声音让她突然意识到，刚才看着他的那几分钟，她的世界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阳光开始变得有些刺眼了。

　　夏葵第二次遇见程澈，那是两个人在同一个空间和同一片空气里的近距离。

　　开学典礼结束后，贴着分班名单的公告栏前，人群熙攘。夏葵踮起脚尖，在密密麻麻的名单中寻找着自己的名字和班级。

　　“高一（1）班……”她轻声念出，心中莫名地带着一丝窃喜，不知道是因为分到了重点班，还是因为某个隐约的、不敢深想的期待。

　　找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夏葵挑了个靠窗的第三排位置坐下，书包放在桌上，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窗外能看到操场的一角，九月初的梧桐树叶还是深绿色的，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时间慢慢流逝，涌入教室的学生越来越多，低低的嗡鸣声逐渐弥漫开来，各种话题在细碎的交谈中流转，音量被默契地控制在不会打扰别人的范围内。

　　“咳。”

　　一声清晰的咳嗽突然从门口传来，教室门被推开，带进一阵微凉的穿堂风，一个身穿藏青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迈步走上讲台。

　　夹克洗得颜色略淡，但熨烫得极其平整，内搭浅灰色衬衫，纽扣一丝不苟地系到顶端。腰间那串钥匙上，一只可爱的喜羊羊钥匙扣正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为这份严瑾平添了一抹略带幽默的反差。

　　他抽出一支粉笔，转身面向黑板，熟稔地掰掉粉笔头，在黑板上写下“周文海”三个字，字体方正刚劲。

　　写完，他转过身，双手撑在讲桌两侧，身体微微前倾，开口道：
　　“大家好，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周文海，是你们高一的班主任，也是你们的语文老师。”声音不高，低沉平稳，语调几乎没有起伏。

　　“接下来……”周文海刚想继续开口说些什么……

　　“报告！”一道清朗的男声插了进来，打破了室内刚刚建立的某种秩序，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夏葵难以置信到再一次忘记了呼吸。

　　程澈站在教室门口，明明还是那身普通的蓝白相间的校服，肩上挎着书包，却好看的像刚从某个校园青春电影里走出来的主角一般。

　　阳光穿过走廊外侧的玻璃窗，慵懒地漫射进来，恰好将门口的少年笼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整个人被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轮廓，犹如神祇。

　　周文海仔细地打量了一眼，点点头：“进来吧。”

　　他快步走进来，呼吸略显急促，额前有几缕碎发微微凌乱。

　　他离她，越来越近，在只有两排座位的距离时，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睫毛的长度，看到他左边眉梢处一颗极淡的小痣，看到他修长的手指握住书包带子的方式，还有他身上那淡淡的，像是洗衣液混合着阳光的味道，清冽又干净。

　　夏葵感觉自己被施了定身咒，全身的肌肉都僵住了，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追随着他，看着他走向倒数第二排的空位，看着他放下书包，看着他坐下时T恤后领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心里痒痒的。

　　“好了，大家看我这。”周文海翻开点名册，声音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接下来我点个名，点到名的站起来，让我认识一下。”

　　夏葵猛地回神，慌张地低下头，脸颊烫得厉害，她假装整理笔袋，手指在微微颤抖，刚才那几秒钟，她的目光一定明显到让人尴尬。不，不止几秒，可能更长，长到足够让周围的人都注意到她的失态，她窘迫极了。

　　当名字被一个个念出，站起的人与讲台上的目光短暂交汇。

　　夏葵的心依旧跳得急促，她甚至不敢再往那个方向看上一眼。

　　“程澈。”

　　“到。”

　　那个清朗的声音再次响起，夏葵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笔，笔杆硌在掌心里，带来一丝真实的痛感。

　　“自我介绍一下。”周文海点了点头道。

　　“我叫程澈，清澈的澈。”他的自我介绍非常简洁，语音刚落就立刻坐了回去。

　　程澈。

　　她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原来他叫程澈，清澈的澈，这两个字，简单干净，就像他本人一样。

　　夏葵悄悄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小角纸，用最小的字写下“程澈”，然后迅速夹进笔袋的夹层里，仿佛藏起一个不敢宣之于世的秘密。

　　夏葵第三次遇见程澈，是他恰巧捡到了她的饭卡，她却落下了自己的心。

　　中午，小卖部门口排着长队，夏葵买了酸奶和面包，正准备拿出饭卡刷卡时，发现衣兜里空空如也。

　　她的心一沉，赶紧翻遍了身上所有口袋，结果都没有，一定是刚才从食堂充完钱出来时不小心掉了。学校规定小卖部只能刷饭卡，不能收取现金，她看着手里的食物，又看了看后面长长的队伍，感到一阵躁郁和窘迫。

　　“同学，你还买吗？”后面的同学轻声催促。

　　“抱歉……”夏葵尴尬地退到一边，正思考着是先回去找饭卡，还是先想办法解决午餐问题，犹豫不决中，一个声音突然从身旁传来：

　　“这是你的卡吗？”

　　夏葵抬起头，怔愣住，大脑一片空白。

　　程澈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的正是她那浅蓝色的饭卡，饭卡上清晰地印着“夏葵”两个大字，他的表情平静自然，就像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在食堂门口捡到的。”他把卡递过来，指尖轻轻捏着卡的边缘。

　　夏葵呆愣地接过卡，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一触即离。

　　“谢……谢谢。”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客气。”程澈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夏葵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还是那样挺拔，步伐不疾不徐，很快就消失在转角处。她紧紧握着手里失而复得的饭卡，卡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她想起刚才他递卡时微微下垂的眼睫，想起他转身时白T恤在腰部轻微的褶皱，想起他声音里那种平静的温和，刚刚所有的细节都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不可思议。

　　“同学，你还刷卡吗？”收银员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哦，刷……刷的。”夏葵慌忙递上饭卡。

　　走出小卖部时，她咬着手中酸奶的吸管，慢慢走回教室，脑海里依旧全是刚才那一幕。

　　他没有问她的名字，没有等她多说一句感谢的话，甚至可能他都没仔细看过她的脸，他只是捡到一张饭卡，交还给失主，然后离开，就是这么简单又直接，礼貌而疏离。

　　他记得她吗？他们在一个班，他或许在班主任点名时听到过她的名字，或许在今早发放作业本时见过她的脸，但更大的可能是，他根本不记得她，因为没理由记得。

　　想到这里，夏葵心里泛起一丝酸涩，但很快又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至少，他们有了第一次对话，虽然只有短短两句话，虽然可能对他来说微不足道，但对她而言，那是真正的第一次面对面的交集。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夏葵踏着那些光斑往前走，越走越快，脚步轻盈得几乎要跳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把饭卡攥在手里，笑得甜蜜又克制，而程澈这个名字，在她心里深深扎下了根，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牢固。

　　她知道暗恋这件事很傻，知道这可能永远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但在十六岁的这个所有都正好的秋天里，她允许了自己第一次的心动。

　　毕竟，青春里的有些心动，本就无需回应，只需存在便足够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