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生花》江沉玉

1、第一章 大学篇·重逢（一） 重逢

　　餐厅包厢里，夏葵坐在靠墙的位置，手指轻轻地摸着玻璃杯的边缘，默默地听着周围学长学姐们用乡音热烈的交谈着。

　　“夏葵，别这么拘束嘛！”学姐林悦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爽朗，“大家都是老乡，以后在学校都是要互相照应的。”

　　坐在对面的学长张浩推了推眼镜，笑着接话：“是啊，当年我刚来的时候，也是悦姐带我熟悉校园的。对了夏葵，你是哪个高中的？”

　　“一中的。”夏葵轻声回答。

　　“一中？咦，今年还有一个新生也是一中的，跟你同校啊。”林悦眼睛一亮，转头瞟了眼四周，“他还没来，不知道你们认识不？”

　　夏葵的心脏猛地一跳，随即又有些可笑于自己的大惊小怪，摇了摇头：“一中人很多，不一定都认识。”

　　“也是，听说他中途转学了，可能确实没什么交集。”张浩说着，看了眼手机，“他说路上有点堵车，马上就到了。”

　　夏葵低头喝了一口饮料，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浇灭心头莫名升起的燥热，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年多，她以为她的心早已被大学生活的新鲜感覆盖，却没想到仅仅是从别人口中听到与他细微相似的经历，就能让她的呼吸微微紊乱。

　　包厢门就在这时突然被推开了。

　　“抱歉，来晚了。”清朗的男声先从门口传来，陌生又熟悉。

　　夏葵下意识地抬眼看去，瞬间怔愣住了……

　　是他！竟是程澈！是那个她耗费了巨大力气才勉强放下的人，此刻却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眼前。

　　站在门口的程澈，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身形似乎比高一的时候更高大挺拔了一些，他的头发剪短了，五官轮廓也更立体分明了，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明亮，带着礼貌而疏离的笑意……

　　夏葵感到自己的脊背一下子绷直了，手指紧紧握着酒杯，指节微微发白，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又在下一秒不受控制地望回去。

　　“程澈，你终于来了！”林悦站起身，“来，坐这边。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夏葵，今年的新生，高中也是你们一中的。”

　　程澈的目光顺势转向夏葵，那双眼睛里的笑意依旧礼貌而平淡，没有任何波澜，他微微点头：“你好。”

　　夏葵感到自己的嘴唇有点干，她努力扬起一个恰如其分的微笑，像任何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那样回道：“你好。”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然后自然分开，没有惊讶，没有迟疑，也没有任何久别重逢的痕迹。

　　程澈自然地走到张浩旁边的空位坐下，和他熟稔地微微点了个头。

　　“哇，这是今年新生吗？这么帅！”坐在张浩另一边的一个学姐惊艳道。

　　“可不是，程澈这颜值，那一进学校就跟明星拍广告一样，围满了女生。”林悦赞同道。

　　程澈听后微怔，抬眼看向林悦，眼里带着温和的调侃：“悦姐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那天我站在人群里，紧张得不行啊！手里刚领了张学校的地图，都差点被我捏成废纸了。”

　　他稍作停顿，语气转为轻松又带着感激：“不过说实话，当时要不是几位路过的学长学姐主动帮忙，我可能还不知道要被困在那里多久呢。”

　　紧接着，他举起刚倒好啤酒的玻璃杯，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我来迟了，先自罚一杯。”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看着他游刃有余地周旋在人群之中，夏葵垂下眼帘，盯着杯中晃动的液体，心中满是无声的诧异，诧异于两年没见，眼前的程澈和她认识的程澈似乎不太一样了。

　　“夏葵，你学的什么专业？”旁边的一位学姐问。

　　“英语系的。”夏葵回答，声音平稳。

　　“看来英语很不错啊！程澈是生物科学的吧，正好，他们学院就在你们外语学院隔壁。”林悦热心地介绍着，“以后有什么问题，你们都可以互相帮忙。”

　　程澈闻声抬起头，朝夏葵的方向礼貌性地笑了笑：“是的，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可以来找我。”

　　“谢谢！互相帮忙！”夏葵点头，语气客气而疏离。

　　面对程澈，她以为自己会紧张得说不出话，但事实上，她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她以为自己会失态，但其实她的表情管理做得近乎完美。

　　只有她自己知道，此时桌子下的左手正紧紧攥着裙摆，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接下来的时间里，夏葵表现得很从容，她积极回答着学长学姐们的问题，偶尔也提出问题，她得体地谈笑着，举止自然，让人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每一次程澈开口说话，她的注意力都会不由自主地飘向他，每一次他笑，她的心跳就会漏掉半拍，每一次有人提到他的名字，她的呼吸都会微微停滞。

　　自从她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后的这一年多里，她以为自己早已经放下了。她没有再打听过他的消息，没有刻意寻找他的社交账号，甚至当高中同学偶尔提起他时，她也只是淡淡地应一声，她以为时间已经将那些青涩的情感稀释成了一段无关紧要的青春记忆。

　　可是现在，仅仅是和他共处一室，仅仅是看着他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那些曾经被她埋葬的情感就纷纷疯狂地破土而出，一切的感官好像又复生了。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夏葵忽然站起身，声音依旧平稳。

　　林悦点点头：“出门右转直走就是。”

　　夏葵拉开包厢门，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一直假装挺直的脊背就松懈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加快脚步向洗手间走去。

　　走进洗手间后，她关上隔间的门，轻轻地靠在门板上，闭上了眼睛，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酸涩的疼痛。

　　她不能和他待在一起，尤其现在，像陌生人一般，她无法接受和忍受这种表面平静下的暗流汹涌，无法忍受他看她时那全然陌生的眼神。

　　几分钟后，夏葵走出隔间，来到洗手台前，她打开水龙头，双手接住冰冷的自来水，然后俯身，将整张脸埋进那沁骨的凉意中。

　　冷水刺激着皮肤，她打了个寒颤，她保持着这个姿势停顿了几秒钟，才缓缓抬起头，镜中的女孩眼神湿润，眼眶微微发红，水滴顺着脸颊滑落，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几缕打湿了的头发贴在额前，脸上的水珠已分不清是自来水还是泪水了。

　　怔愣了几秒，夏葵用手抹去了脸上的水珠，却抹不去脑海中那些翻涌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