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龙闯情关——美人摆烂后世界都变甜了》清和见山

5、雪夜寻踪 雪夜寻女父

　　霍淼不见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冰砸进沸腾的油锅，瞬间炸碎了霍家因中奖而起的短暂喧嚣与混乱。

　　林文娟最先从眩晕般的冲击中回过神，发现女儿不在身边，只看到洞开的房门和门外纷扬的雪花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脸色煞白。“淼淼？淼淼！”她扑到门口，只看到雪地上几行歪歪斜斜、迅速被新雪覆盖的小小脚印，延伸向昏暗的巷子深处。

　　霍建国也慌了，酒意和狂喜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惊恐。“怎么回事？她跑出去了？这么冷的天，连鞋都没穿！”他冲到门口，又折回来胡乱抓起外套和手电筒。“快！分头找！我去东边巷口和小公园！文娟，你在附近几条街看看！打电话，给林澈家也打个电话！”

　　中奖的事被彻底抛到脑后。冰冷的恐惧攥紧了这对夫妻的心脏。

　　电话打到林家时，林澈刚写完作业，正准备看动画片。听到霍淼不见了，她“腾”地站起来，小脸绷紧，二话不说就要往外冲。“妈，我也去找淼淼！”林妈妈急忙给她裹上厚厚的羽绒服、围巾帽子，自己也穿上大衣：“别急别急，咱们一起，仔细找。”

　　雪越下越密。

　　霍建国打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风雪里。起初，他还大声呼喊着“淼淼！”，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被风雪吞噬。他沿着脚印的方向追，但脚印很快在岔路口模糊、消失。他焦急地东张西望，挨个查看能藏人的角落、杂物堆后、楼道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手电筒的光束在纷飞的雪片中晃动，能见度很低。焦虑和寒意让他浑身发冷。他掏出手机想给林文娟打电话问问情况，却发现手机因为之前频繁查看（关于兑奖流程和突然冒出的一些陌生号码的询问）而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

　　“该死！”他低咒一声，狠狠拍了下不争气的手机，更加焦躁。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街对面一家还在营业的、灯火通明的茶楼。玻璃窗内，隐约可见暖黄的灯光，雅致的隔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窗户，坐在一个卡座里，对面似乎坐着另一个人，看轮廓像是个女人。那身影，那件他今早出门时穿着的、林文娟给他买的深灰色羊毛衫……分明就是他自己——不，分明就是此刻应该焦急寻找女儿的他！

　　霍建国如遭雷击，脚步骤然停住，僵在风雪里。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被冰冷的空气冻结。一股荒谬绝伦的寒意，比这冬夜的雪更刺骨，从脊椎窜上来。

　　那是谁？他在那里干什么？他不是应该在……

　　他猛地甩了甩头，一定是看错了。太焦虑，眼花了。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心神被那扇窗后的景象死死攥住。他鬼使神差地穿过马路，躲在一根粗大的电线杆后面，借着夜色和雪幕的掩护，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距离近了，看得更清楚些。虽然隔着双层玻璃和氤氲的热气，看不太清对面女人的脸，但那男人的侧影、动作习惯……他无法再欺骗自己。

　　时间仿佛被拉长。他站在那里，忘记了呼出的白气，忘记了冻得麻木的脚，忘记了还在风雪中不知所踪的女儿。直到茶楼里的身影似乎结束了谈话，先后起身，男人体贴地为女人拉开椅子……霍建国才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重新冲进风雪里，朝着与家相反的方向，漫无目的地快步走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知是愤怒、是恐慌，还是一种更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失踪了。在女儿丢失的这个雪夜，在妻子焦急寻找的时刻，他为自己“丢失”了将近两个小时。

　　---

　　与此同时，林文娟正发疯般地在几条熟悉的街道上搜寻。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又被寒风冻在脸上。她嗓子已经喊哑了：“淼淼——！霍淼——！你在哪儿？回答妈妈！” 恐惧和无助几乎将她淹没，中奖带来的短暂眩晕早已被巨大的悔恨取代——她不该只顾着震惊，忽略了女儿突然的异常！

　　林澈和妈妈也在另一片区域仔细寻找。林澈的小脸冻得通红，但她全然不顾，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淼淼！淼淼！”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执拗。她不相信她的淼淼会无缘无故跑掉，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一定是很难过很难过的事。“都怪我，我下午该多陪她一会儿的……” 她不停地自责。

　　还是林妈妈比较冷静，她提醒道：“小澈，别光喊，想想淼淼平时喜欢去哪些安静的地方？或者，不高兴的时候会躲在哪里？”

　　林澈猛地停下脚步，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些画面。淼淼不喜欢吵闹，喜欢安静的角落……图书馆后面的小台阶？不行，晚上关门了。学校围墙边那棵老槐树下的石凳？太远了，她赤着脚走不了那么远……对了！旧工人文化宫旁边那个废弃的小花园！那里有藤架，很安静，淼淼有一次跟她提过，说那里“没人吵”。

　　“妈！我知道一个地方！” 林澈眼睛一亮，拉着妈妈就往那个方向跑。

　　---

　　而此刻的霍淼，正蜷缩在老旧小区花园的枯败藤架下。

　　最初的尖锐痛楚和记忆洪流已经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疲倦。身体冻得麻木，几乎失去了知觉，只有胸口的位置，因为心脏缓慢而沉重地跳动，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暖意。雪花不断落在她的头发、肩膀、蜷起的背上，渐渐积了薄薄一层，仿佛要将她掩埋。

　　脑海里的画面依旧混乱交织。前世的冷雨，今生的暖灯；家族的烈焰，母亲拥抱的温暖；毒酒入喉的灼烧，父亲身上陌生的甜腻香气……巨大的荒谬感和抽离感包裹着她。她分不清哪个是梦，哪个是真。或许，两者皆是虚幻。

　　就这样吧。像一片雪，落下了，融化了，就结束了。很安静，也很干净。

　　就在意识即将被寒冷和虚无彻底拖入黑暗时，一点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从藤架阴影的更深处传来。

　　霍淼迟钝地转动了一下几乎冻僵的眼珠。

　　一对金黄色的、圆溜溜的光点，在黑暗里亮起，慢慢地靠近。那是一只猫。一只体型颇大、毛色橘黄相间的流浪猫。它似乎也不堪风雪，来此寻找栖身之所。它谨慎地保持着距离，打量着这个占据了它通常位置的不速之客。

　　猫的眼神很特别，不像寻常野猫那般警惕凶猛或畏缩，反而有种沉静的、甚至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它就那样蹲坐在几步开外，尾巴尖轻轻扫着地上的雪，静静地看着霍淼。

　　霍淼也看着它。视线模糊，但那双在昏暗中发亮的猫眼，奇异地让她涣散的精神凝聚了一丝。很安静的存在。没有质问，没有担忧，没有令人窒息的爱或可疑的甜香。只是一只同样在风雪中寻求遮蔽的生灵。

　　橘猫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打了个小小的喷嚏，然后迈着悄无声息的步子，又靠近了一点。它在霍淼蜷缩的脚边不远处，找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也蜷缩了下来，将自己团成一个毛茸茸的球，尾巴轻轻搭在鼻尖，闭上了眼睛。仿佛在说：各占一角，互不打扰。

　　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错觉的暖意，似乎从那只橘猫团成的毛球方向，微弱地辐射过来。又或者，只是濒临冻僵的躯体产生的幻觉。

　　但霍淼慢慢地将脸从膝盖上抬起了一点，长久地、怔怔地注视着那只陌生的、共患难的橘猫。

　　风雪在藤架外呼啸。

　　---

　　林澈拉着妈妈，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到废弃小花园时，手电筒的光束扫过藤架，猛地定格。

　　“淼淼！！” 林澈失声喊道，声音劈了岔。

　　林文娟几乎同时接到电话，是林妈妈打来的，声音急促：“文娟！找到了！在文化宫旁边那个旧花园藤架下！你快来！孩子冻坏了！”

　　当林文娟跌跌撞撞地跑到，看到女儿像个雪娃娃一样蜷缩在那里，身边竟然还蜷着一只同样落满雪的橘猫时，她的眼泪汹涌而出，扑过去想抱，又怕碰坏了。“淼淼！我的淼淼！你吓死妈妈了！”她脱下自己的大衣，将冰冷僵硬的女儿紧紧裹住，抱起来。

　　霍淼在她怀里细微地颤抖了一下，眼睛半睁着，目光越过母亲的肩头，落在藤架下。那只橘猫被惊动，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雪，看了被抱走的霍淼一眼，那双金黄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清晰，然后悄无声息地转身，消失在更深的阴影里。

　　林澈紧紧跟在旁边，想碰霍淼又不敢，急得直掉眼泪：“淼淼，淼淼，你说话呀，你怎么了？”

　　霍淼极轻微地摇了摇头，闭上眼，将脸埋进带着母亲体温和泪水潮湿气息的大衣里。疲惫如同潮水，彻底淹没了她。

　　就在这时，霍建国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头发眉毛上都结着冰霜，脸色有些异样的苍白和慌乱。“找到了？淼淼怎么样了？”他想伸手去摸女儿，却被林文娟下意识地侧身避开了一点。林文娟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失而复得的女儿，并未深究丈夫这“恰到好处”的归来，只是哽咽道：“快！去医院！孩子冻坏了！”

　　一行人匆匆赶往医院。谁也没有注意到，霍建国在转身离开前，目光复杂地、飞快地瞥了一眼那幽深的藤架，以及地上残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浅浅足迹方向。而那只消失的橘猫，不知何时又悄然出现在不远处一截矮墙上，静静地目送他们离开，金黄色的眼眸在雪夜中，深邃得不像一只猫。

　　【第一卷：烬火新生·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