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龙闯情关——美人摆烂后世界都变甜了》清和见山

6、霓虹黯影 病床前父献

　　医院的灯光白得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气味。霍淼躺在儿科病房的床上，手上扎着点滴，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缓慢地流入她发青的细小血管。她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轻浅，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纸壳。

　　医生说是急性肺炎加上情绪应激反应导致的晕厥，需要住院观察几天。林文娟坐在床边，眼睛红肿，一眨不眨地看着女儿，手里攥着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纸巾。恐惧的后劲儿一阵阵涌上来，让她控制不住地发抖。差一点，差一点她就失去她的淼淼了。

　　霍建国办理完住院手续，拎着一袋楼下便利店买的洗漱用品和水果走了进来。他的脸色依旧不大自然，眼神有些飘忽，但面对林文娟时，努力堆起了关切和自责。“文娟，你也歇会儿，我来看着淼淼。”他在床边的另一张椅子坐下，伸手想去探霍淼的额头，指尖在触及皮肤前又顿了顿，最终还是轻轻落下。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小心翼翼，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甚至有些低声下气：“都是我不好，光顾着……光顾着高兴中奖的事，没留意孩子不对劲。”他看了一眼沉睡的女儿，又看向憔悴的妻子，叹了口气，“钱的事你先别操心，等淼淼好了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孩子的身体。”

　　林文娟没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胶着在女儿脸上。霍建国的变化她感觉到了，那份过分的殷勤和体贴，像一层突兀的油彩，涂抹在他近期的疏离和此刻的焦虑之上，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若是平时，她或许会为丈夫的“幡然醒悟”而感到一丝宽慰，但此刻，她心力交瘁，无暇深究，只是本能地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虚弱的女儿身上。

　　霍建国似乎也觉察到妻子的冷淡，讪讪地收回手，开始找话题。“医生说住院费我先垫上了，用的是咱们的积蓄。等淼淼出院，奖金兑出来，正好可以给淼淼好好补补，再买些保险……”他絮絮地说着对奖金使用的规划，听起来合理又周到，甚至提到了给林文娟买件新大衣，给家里换台大点的电视。

　　林文娟只是偶尔“嗯”一声，心思完全不在这里。她想起女儿跑出去前那痛苦蜷缩的模样，想起雪地里那几行小小的、孤单的脚印，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她的淼淼，到底承受了什么？仅仅是因为父母吵架（如果那算吵架的话）和突如其来的中奖消息吗？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林文娟的好友，也是在厂里同一个车间工作的赵姐，提着果篮和保温桶走了进来。赵姐是个快人快语的热心肠，一进来就拉着林文娟的手：“哎哟，文娟，可把我担心坏了！孩子怎么样了？好好的怎么跑雪地里去了？”她看了一眼床上小小的霍淼，心疼地直咂嘴。

　　林文娟勉强扯出个笑容：“赵姐，你怎么来了？这么晚还跑一趟。”

　　“我能不来吗？听我家那口子说，你家老霍晚上急慌慌地到处找孩子，都找到我们那片儿去了。”赵姐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旁边站起身的霍建国，脸上掠过一丝极快、极复杂的神色，像是欲言又止，但最终只是对霍建国点了点头，“霍师傅也辛苦了。”

　　霍建国连忙说：“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赵姐您坐。”

　　赵姐没坐，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炖了点冰糖雪梨，润肺的，给孩子喝点。”她又压低声音对林文娟说，“文娟，有件事……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林文娟心里一紧：“赵姐，什么事？你说。”

　　赵姐看了看似乎注意力在女儿身上的霍建国，把林文娟往门边拉了拉，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耳语：“就今天晚上，大概……八九点钟那会儿吧，雪正大。我下班路过西街那边‘清韵茶楼’，好像……看见霍师傅了。”她顿了顿，观察着林文娟的脸色，“就在一楼靠窗的位置，跟……跟一个女同志在说话。那女的看着挺年轻，打扮得也挺……我当时急着回家，没看清，也不确定是不是看错了。就是想着，孩子不是那个时间丢的吗？所以……”

　　林文娟的身体骤然僵住，血液仿佛一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凉的麻木。她猛地看向病房里的霍建国。他正背对着她们，弯腰似乎想给霍淼掖一掖被角，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平静，甚至带着慈爱。

　　清韵茶楼。八九点。雪正大。孩子丢失的时间。

　　赵姐不确定是不是看错……但林文娟知道，赵姐眼神好，性子直，不是十足把握，不会这么吞吞吐吐地来说。

　　她想起霍建国晚上“寻找”了两个多小时，回来时身上并没有多少寒气，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像是从温暖室内带出来的滞闷感。想起他手机恰好没电。想起他回来后那异样的苍白和闪烁的眼神。

　　中奖……殷勤……茶楼……女人……

　　几个破碎的点，被一根冰冷的线串了起来。

　　“文娟？文娟你没事吧？”赵姐看她脸色惨白，摇摇欲坠，赶紧扶住她，有些后悔，“哎，你看我，可能就是眼花了，这大晚上的……你别往心里去，现在孩子要紧！”

　　林文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惊涛骇浪压下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让她保持了一丝清醒。她对赵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赵姐，谢谢你告诉我。孩子没事，就是冻着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送走满脸担忧的赵姐，林文娟回到病房，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霍建国转过身，关切地问：“赵姐说什么了？看你脸色不好。”

　　林文娟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目光，走到床边，拿起保温桶，声音干涩：“没什么，就是嘱咐好好照顾孩子。”她拧开盖子，雪梨的清甜香气飘散出来，她却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令她作呕的甜腻香水味，仿佛是从霍建国的方向飘来的。

　　她舀了一勺汤，轻轻吹凉，小心翼翼地喂到刚刚醒转、还有些茫然的霍淼唇边。

　　霍淼慢慢啜饮着，温热微甜的汤汁滑过喉咙，带来些许暖意。她半睁着眼睛，视线从母亲强忍泪意、微微颤抖的手，移到父亲站在一旁、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略显紧绷的“关切”上。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点滴细微的声响。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玻璃，将模糊流动的光影投在雪白的墙壁上，红红绿绿，光怪陆离，映照着这一家三口各怀心思的沉默。

　　霍淼咽下汤汁，重新闭上眼睛。

　　好累。大人的世界，果然很麻烦。

　　奖金……茶楼……真没意思。

　　她只想睡觉。如果能一直睡下去，不用醒来面对这些浑浊的、令人疲惫的纠葛，该多好。

　　在她沉入睡梦的边缘，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雪夜里藤架下那双金黄色的、沉静的猫眼。那眼神里没有这些复杂的算计和痛苦，只有一片广袤的、接纳一切的静谧。

　　【第一卷：烬火新生·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