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之约》思易安

2、意外当选 初秋的

　　初秋的风卷着香樟叶的碎影，掠过十中初一（5）班的玻璃窗，在崭新的课桌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开学已经过去三天，教室里的喧闹声渐渐沉淀成了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只有天花板上的白色吊扇，还在不知疲倦地转着，送来一阵阵带着新电器清爽气息的风。
　　袁斯宇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他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围栏圈起来的操场，红色的塑胶跑道在阳光下泛着亮，却迟迟不见有人踏足。熊老师说的没错，这阵子的体育课，都得挪到国旗下的空地上去，可就算是那样，也比坐在教室里听老师念课本有意思得多。
　　他的视线轻飘飘地扫过前左方的位置，蒋晚彤正脊背挺直地坐着，乌黑的高马尾垂在肩后，握着笔的手指纤细白净，在摊开的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她的正前方，张玉埋着头，时不时翻一下课本，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像是隔着一条无形的界线。而袁斯宇的左手边，聂子俊和聂维偶尔会传一张小纸条，窸窸窣窣的动静，也只是让他皱了皱眉，没太在意。
　　这三天来，他和蒋晚彤之间，也不过是点头之交。偶尔在走廊上遇见，她会弯起眼睛，冲他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他则是点点头，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回应，然后便匆匆错开目光。他总觉得，自己和她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一条过道的距离。她是分班考的年级第一，是老师眼里的优等生，是站在光里的人。而他呢？小学时还能凭着一股子数学天赋，在课堂上崭露头角，可上了初中，科目多了，知识点难了，再加上没人管束，心思渐渐飘到了网吧的游戏和放学路上的闲逛里，如今不过是个中游水平的“差生”。
　　“好了，同学们，把课本翻到第十八页。”
　　讲台上，生物老师的声音拉回了袁斯宇的思绪。这是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女老师，说话语速不快，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她抬手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教室里的四十多张面孔，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昨天我特意叮嘱过，今天要讲显微镜的使用方法，让大家回去预习，还要把显微镜的构造和使用步骤背下来，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按照要求做？”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四十多双眼睛，要么看向窗外，要么盯着课本上的插图，要么干脆低下头，假装在认真看书。袁斯宇挑了挑眉，他倒是记得老师昨天提过一嘴，只是昨天放学，他和王浩在网吧里待到了天黑，哪里还有心思去背什么显微镜的构造。他瞥了一眼后面的王浩，对方正对着课本上的显微镜插图挤眉弄眼，显然也是把老师的叮嘱抛到了九霄云外。
　　就连前左方的蒋晚彤，也只是轻轻蹙了蹙眉，没有主动开口。想来是大家都觉得，背这些枯燥的知识点太过麻烦，更何况，刚开学没几天，谁也不想在课堂上出风头。
　　生物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脸上的期许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失望。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看来，大家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啊。没关系，那我们现在就现场记，给大家两分钟的时间，把显微镜的十三个构造记下来，等会儿我抽人起来回答。”
　　话音刚落，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翻书的沙沙声，还有学生压低声音的念叨声。袁斯宇本来没打算认真记，他懒洋洋地扫了一眼课本上的插图，显微镜的目镜、物镜、镜筒、转换器、载物台……一个个陌生的名词映入眼帘。可不知怎的，看着那些线条分明的构造图，小学时被老师夸“有天赋”的那种顺畅感，竟隐隐约约地回来了。那些名词像是有了生命一样，一个个钻进他的脑子里，目镜、物镜、镜筒、转换器、载物台、遮光器、反光镜、镜座、镜柱、镜臂、粗准焦螺旋、细准焦螺旋、压片夹……十三个构造，他扫了两遍，居然就记住了大半。
　　旁边的王浩急得抓耳挠腮，他凑过来，用胳膊肘戳了戳袁斯宇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宇哥，救我！我一个都没记住，等会儿老师要是抽我，我可就惨了！”
　　袁斯宇没理他，依旧盯着课本上的插图，脑子里飞快地过着那些构造的名字。他甚至觉得，这些东西比游戏里的装备图鉴还要好记。
　　两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生物老师拍了拍手，教室里的念叨声戛然而止。她抬眼看向台下，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学生：“好了，时间到了。有没有同学自愿起来回答？”
　　教室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王浩偷偷扯了扯袁斯宇的袖子，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宇哥，你不是小学时记性超好吗？你举手试试！说不定能一鸣惊人！”
　　袁斯宇皱了皱眉，刚想拒绝，王浩却趁他不注意，猛地抬手，替他举了起来：“老师！袁斯宇会！”
　　这一声喊，打破了教室里的寂静。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袁斯宇的身上。
　　袁斯宇的脸瞬间涨红了，他狠狠瞪了王浩一眼，心里把这家伙骂了千百遍。可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慢吞吞地站了起来。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往前左方飘去，正好对上蒋晚彤看过来的眼神。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惊讶，还有几分淡淡的期待，像是在等着他的回答。
　　袁斯宇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显微镜的构造，有目镜、物镜、镜筒、转换器、载物台、遮光器、反光镜、镜座、镜柱、镜臂、粗准焦螺旋、细准焦螺旋……”
　　他一边说，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回忆着。十三个构造，他一口气说了十一个，最后两个，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他的额头渗出了一层薄汗，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眼神里带着几分懊恼。
　　“好了，坐下吧。”生物老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欣慰，“十三个构造，记住了十一个，已经很不错了。看来袁斯宇同学还是很有潜力的，只是平时没有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袁斯宇如蒙大赦，赶紧坐了下来，耳根却依旧发烫。
　　生物老师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班，语气轻快起来：“对了，咱们班开学这几天，一直没定下生物课代表。今天借着这事，大家不妨推举一下，谁来当这个课代表合适？”
　　这话刚落，王浩就像是安了弹簧一般猛地站起来，声音响亮得震人耳膜：“老师！选袁斯宇！他刚才太厉害了，十一个构造张口就来！”
　　他的话音未落，教室里就炸开了锅。
　　“选袁斯宇！我同意！”
　　“就是，他肯定能当好课代表！”
　　此起彼伏的附和声响起，连一直埋头看书的张玉都抬起头，朝袁斯宇投来一抹带着新奇的目光，聂子俊和聂维也难得地点了点头，显然都十分认同这个提议。
　　袁斯宇彻底愣住了，他张了张嘴，第一反应就是摆手推脱：“别别别，我不行的，我平时成绩根本不好，也没当过什么班干部……”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心里的那点自卑又翻涌上来。他怕自己做不好，怕辜负大家的期待，更怕在蒋晚彤面前，露出自己笨拙不堪的一面。
　　“宇哥你别谦虚了！”王浩直接打断他的话，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刚才那表现，当课代表绰绰有余！”
　　同学们的附和声再次响起，一句句都带着真切的信任。袁斯宇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蒋晚彤的方向。女孩正微微偏着头，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见他望过来，还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真诚的赞同。那一眼，像是带着暖意的光，轻轻落在了他的心上。
　　生物老师笑着看向他，语气满是鼓励：“袁斯宇同学，大家都这么支持你，你就答应吧？”
　　袁斯宇看着教室里一张张期待的脸，又看了看蒋晚彤眼里的笑意，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松动了。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那……那我试试吧。”
　　“好！”生物老师立刻鼓起掌来，教室里也跟着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蒋晚彤看着他，圆圆的脸上漾开一抹真切的笑意，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像是藏着星星，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袁斯宇，你好厉害啊，简直就是个学霸！”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猝不及防地投进了袁斯宇的心湖里，漾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教室里的掌声渐渐平息，却有不少同学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们看着袁斯宇，又看了看蒋晚彤，眼神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毕竟，在大家的印象里，蒋晚彤这几天都没怎么讲话，平时也是一副高冷的样子。可谁也没想到，蒋晚彤会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夸赞袁斯宇是个学霸。
　　王浩更是瞪大了眼睛，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宇哥，牛啊！连年级第一都夸你了！你小子可以啊！”
　　他不知道，蒋晚彤的这一句夸赞，不仅仅是让全班同学感到意外，更是在他的心底，埋下了一颗名为“不甘”的种子。而这颗种子，在未来的日子里，将会生根发芽，支撑着他，走过那段最迷茫的时光。
　　而此刻的蒋晚彤，看着低头不语的袁斯宇，轻轻蹙了蹙眉，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淡淡的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