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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公告栏前的指尖 夏季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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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末的热浪还没散尽,卷着柏油路被晒得发烫的气息,扑在十中的校门口。
作为这所新学校的第一届新生,今天的校园里到处都是闹哄哄的声音。前几天刚结束分班考的少年少女们,今天像一群刚出笼的麻雀,呼啦啦围在教学楼前的公告栏旁。红底黑字的名单被贴得满满当当,初一五个班,每班四十来人,名字挤挤挨挨地排着,风吹过,纸页哗啦啦响,混着此起彼伏的念叨声,格外热闹。
袁斯宇攥着皱巴巴的准考证,站在人群外围,没往前挤。他身高已经蹿到了176厘米,在一群初一新生里格外扎眼,微微垂着眼,就能越过攒动的人头,看清公告栏上的字。他生得一副好皮相,细眉斜飞入鬓,双眼皮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清亮,鼻梁挺直,是张标准的瓜子脸,额前的碎盖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手指纤细修长,无意识地摩挲着准考证的边缘,嘴里小声念叨着自己的名字,节奏慢得像午后懒懒散散的云。
没人知道,这个看起来漫不经心的少年,身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事。
一班,二班,三班,四班……袁斯宇的目光从左往右,一行行扫过。他其实没那么着急找自己的班级,只是开学这天,奶奶反复叮嘱的模样似乎还在眼前晃,想想总得走个过场。十中是新学校,一切都是崭新的,连公告栏的木头边框都透着新鲜的漆味,这让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淡了几分。
等他的目光挪到最边上的初一(5)班名单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裹挟着一阵淡淡的纸墨香,撞得他踉跄了一下。力道不大,却让他下意识地回头。
撞进眼帘的,是个小个子女生。她身高大概158厘米,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扎着利落的高马尾,额角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一张圆圆的脸。她怀里抱着一本封皮干净的笔记本,正踮着脚往公告栏上看,见他回头,连忙弯了弯眼睛,道了声歉:“对不起对不起,人太多了,没站稳。”
声音清脆,像夏日里落在荷叶上的雨珠。
袁斯宇愣了愣,摇摇头说“没事”,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一小块空隙。女生冲他笑了笑,没再多说,目光重新落回公告栏上,指尖飞快地扫过初一(5)班的名单。不过两秒,她的指尖就停住了,抬眼看向他,语气轻快得像风:“袁斯宇,在这儿呢。”
袁斯宇顺着她的指尖看去——初一(5)班的名单上,“袁斯宇”三个字赫然在列,被阳光照得格外清晰。他的心跳漏了半拍,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女生的指尖又轻轻往下移了一格,落在“蒋晚彤”三个字上,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只是扫了一眼,就精准锁定了两个名字。
“我们是同班的,我叫蒋晚彤。”她主动开口,圆圆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清亮,落在他身上时,带着几分真诚的熟稔。
袁斯宇这才回过神,讷讷地报上自己的名字:“袁斯宇。”他的声音有点低,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准考证,指尖的温度微微发烫。他看着蒋晚彤的脸,发现她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会浅浅地鼓起来,很是可爱。
蒋晚彤没等他再说什么,又低头确认了一遍名单,然后抱着笔记本,冲他挥了挥手:“那我先走啦,教室见。”说完,就转身挤进了人群,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像一根跳动的黑色羽毛。
袁斯宇站在原地,攥着准考证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着那个渐渐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公告栏上紧挨着的两个名字,微微一笑,心里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风又吹过来,卷起公告栏边掉落的一张草稿纸,上面写满了工整的数学公式。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有些惊讶,毕竟还没正式开学,却有人预习的不知道哪里去了。这时他忽然想起刚才蒋晚彤指尖的温度,和她眼里,比阳光还要耀眼的光。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遇见,像一阵不经意吹过的风,却在少年的心底,悄悄落下了一颗种子。
作为这所新学校的第一届学生,教室里的一切都是簇新的。锃亮的课桌椅还泛着淡淡的原木清香,黑板是磨砂质地的新板,连天花板上悬着的白色吊扇,叶片都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墙角的绿植是刚移栽过来的绿萝,叶片鲜嫩欲滴,四十多个学生挤在教室里,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让空气里都飘着少年人特有的鲜活气。
班主任是个姓熊的女老师,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穿着朴素的棉布衬衫,头发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格外亲切。她抱着一沓花名册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又温和:“今天咱们先排座位,按身高来,男生女生各站一排,都到走廊上去。”
教室里顿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学生们拎着书包涌到走廊上,高矮错落的身影在阳光下拉得老长。袁斯宇慢吞吞地挪到男生队列里,176厘米的身高在初一新生里算得上是“鹤立鸡群”,他往那儿一站,后头几个男生忍不住小声嘀咕:“哇,这人好高啊,肯定坐最后一排吧?”
他没吭声,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散漫地掠过眼前攒动的人影,一会儿瞟瞟教学楼墙面上新刷的“勤学笃行”标语,一会儿瞅瞅远处用围栏圈起来的操场——红色的塑胶跑道还泛着新料的光泽,足球场上的草皮也是刚铺的,围栏上挂着“施工未毕,禁止入内”的牌子,显然暂时还不能去。公告栏前的偶遇,对他来说不过是开学第一天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转头就散了大半,哪里会特意去搜寻那个叫蒋晚彤的女生的身影。
“袁斯宇,中间组第四排靠窗。”熊老师的声音隔着人群传过来,温和又清晰。
这个位置不算太靠后,也不算太靠前,正好在教室中间,视野绝佳。袁斯宇应了一声,慢吞吞地拎着书包走到座位上坐下,随手把书包塞进桌洞,然后往椅背上一靠,继续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这间新教室——窗户擦得透亮,讲台上摆着一摞崭新的课本,连桌肚里的课程表,都是打印出来的全新版本。
他的正前方坐着个女生,袁斯宇瞄一下课本上写着张玉,身形中等,很高,正低头整理书包,没怎么说话。左手是俩男的,正低声聊着天,偶尔传来几句模糊的笑闹声。袁斯宇没怎么在意,依旧望着窗外的香樟树发呆,直到走廊上的学生陆陆续续都进了教室,各自落座,教室里的喧闹声才渐渐平息。
就在这时,一个抱着书包的身影,慢悠悠晃到了他前左方的位置。
那人弯腰放书包时,动作利落,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袁斯宇没在意,依旧看着窗外,直到那人放好书包,转过身来,视线不经意间和他撞了个正着。
女生的眼睛亮了亮,圆圆的脸上瞬间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和方才在走廊上跟旁人说话时的平淡判若两人:“好巧啊,我们离得这么近。”
这声音清脆又熟悉,像一颗小石子,猝不及防地投进袁斯宇心里那汪平静的湖里。
他愣了愣,这才认认真真地看向她——158厘米的个子,扎着利落的高马尾,圆圆的脸蛋,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会浅浅地鼓起来。
是公告栏前那个叫蒋晚彤的女生。
袁斯宇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刚才漫不经心的散漫劲儿,瞬间散了大半。他有点局促地扯了扯嘴角,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半分:“嗯,好巧。”
他的目光落在蒋晚彤的脸上,忽然发现,她的睫毛很长,阳光落在上面,像撒了一层细碎的金粉。
蒋晚彤的右边就是张玉,对方只是抬眼扫了她一下,便又低头翻书,显然两人并不认识,连一句客套的招呼都没有。
后面一个虎头虎脑的男生凑了过来,拍了拍袁斯宇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同学你好,我叫王浩,也是这个班的!刚才在公告栏那边我就看见你了,你长得真高!”
袁斯宇扯了扯嘴角,刚想说话,就听见王浩又转向蒋晚彤,语气里满是佩服:“蒋晚彤同学,你是不是分班考考了第一啊?我听老师说,咱们这届新生的第一名,就在我们班!”
蒋晚彤的脸颊微微泛红,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淡:“只是运气好而已。”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却偷偷瞥了袁斯宇一眼,见他正看着自己,又飞快地移开,耳根悄悄红了。
袁斯宇心里咯噔一下。原来她就是第一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他想起小学时候的自己,数学成绩也算是比较好的,那时候老师总摸着他的头夸他“有天赋”,但是就是喜欢贪玩,或许自己的数学成绩在她眼里根本不值得一提。
这次分班考,他考的一般。十中是新学校,所以招生的名额较少,初一并没有分什么尖子班。
熊老师走了过来,敲了敲桌子,笑着说:“好了,大家都坐好,我们先开个班会。作为十中的第一届学生,你们可是这所学校的‘元老’,以后要互相帮助,共同进步。”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咱们学校的操场还没完全修好,这阵子的体育课,都挪到国旗下的空地上去上。”
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讲台,教室里安静下来。袁斯宇却有点心不在焉,他微微偏头,就能看见蒋晚彤的侧脸。她脊背挺得笔直,满脸笑意的落在熊老师身上。熊老师自然也看着蒋晚彤,毕竟摸底考试第一必然加倍关注。蒋晚彤眉头微微蹙着,透着一姑初秋的味道,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高马尾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绒边,也落在他的课桌上,暖融融的。
王浩偷偷转过头,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嘀咕:“宇哥,你觉不觉得蒋晚彤人超好?长得好看,成绩又好,还一点都不傲气。”
袁斯宇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瞪了王浩一眼,嘴上硬邦邦地说:“别瞎说。”
心里却像揣了颗没滋味的糖,甜丝丝的外壳下,裹着的全是对接下来对生活的期待,和交新朋友的紧张。
袁斯宇忽然觉得,成为十中的第一届学生,好想是个不错的事。
窗外的蝉鸣渐渐歇了,风卷着香樟叶的气息,漫过教室的窗棂。少年少女的邻座时光,就这样在初秋的阳光里,悄悄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