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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改变,从现在开始   早读课 ...

  •   早读课的预备铃已经响过两遍,走廊里的喧闹声渐渐被翻书声取代,蒋晚彤的笔尖悬在数学错题本上,却迟迟落不下去。她的目光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不受控制地飘向教室最后一排——那个靠窗的位置,依旧空荡荡的。
      袁斯宇没来。
      这个念头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蒋晚彤的心湖,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她想起昨天放学时,他站在路灯下,手里攥着烤红薯,指尖泛着冷白的光。她坐上妈妈的车时,还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身影被暖黄色的路灯拉得很长,孤零零地立在巷口,没什么表情。那时候,她还想着,今天早读课可以把整理好的数学公式拿给他,顺便问问他那张草稿纸上的题有没有思路。可现在,那个座位空着,桌肚里的书本安安静静地躺着,连一点他来过的痕迹都没有。
      同桌推了推她的胳膊,压低声音问:“你看什么呢?老师都快进来了。”
      蒋晚彤猛地回过神,慌忙低下头,假装翻看书本,心跳却莫名有些快。她安慰自己,或许是路上堵车了,或许是感冒了,毕竟昨天那么冷,他穿得那么单薄。可另一个念头又冒出来,挥之不去——昨天她走后,他会不会遇到什么事?她想起巷口那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混混,想起之前听同学说过,袁斯宇好像偶尔会和校外的人起冲突。这个想法让她的心揪了一下,指尖也跟着发凉。她摇摇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可越是克制,越是忍不住去想。
      上课铃响了,班主任踩着铃声走进教室,目光扫过全班,在最后一排停顿了几秒,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整节课,蒋晚彤都听得心不在焉,老师讲的函数知识点从左耳进右耳出,黑板上的解题步骤在她眼里模糊成一片。她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个空座位,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去,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光斑里浮着细小的灰尘,慢悠悠地飘着,像极了她此刻纷乱的心情。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寒风拍打着玻璃,发出呜呜的声响。蒋晚彤看着那扇窗,想起袁斯宇趴在桌上的样子,侧脸对着窗户,晨光或者暮色落在他的睫毛上,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那时候,她觉得他像一只蜷缩起来的猫,带着点疏离和倔强,明明浑身是刺,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忍不住心疼的脆弱。
      他到底去哪了?
      蒋晚彤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她甚至忍不住想,要不要放学后去他家附近看看?可又觉得唐突,他们的关系,好像还没到那个地步。不过是一起扫过一次地,一起吃过一个烤红薯,说过几句关于数学题的话,算得了什么呢?可即便如此,那份担忧还是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疯狂地生长。
      与此同时,市医院顶层的VIP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被淡淡的香薰气息冲淡了不少。房间宽敞明亮,配套的真皮沙发和实木茶几上摆着精致的果篮,果篮里是进口的车厘子和蓝莓,墙上挂着几幅装裱考究的抽象画,一看就不是普通病房的规格。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可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住了大半,只漏进一点微弱的光线。
      袁斯宇靠在床头,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边缘隐约透出一点暗红的血迹。他的嘴角破了皮,右脸颊上还有一块淤青,衬得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更显憔悴。他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那双总是带着点冷漠的眼睛。
      他低头看着放在腿上的试卷,是昨天陈冲发下来的数学卷子,上面的红叉刺眼得很,尤其是最后一道大题,几乎是一片空白。旁边还放着一本数学书,书页被翻得有些旧,卷了边的书角上沾着一点污渍,夹在里面的那张草稿纸露出来一角,正是蒋晚彤给他的那张,上面的字迹娟秀工整,解题步骤写得清清楚楚。
      昨天傍晚的巷口,那些混混的嘴脸和污言秽语还在脑海里盘旋。黄毛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他踉跄着后退,手里的烤红薯掉在地上,滚出老远,滚烫的红薯瓤沾了一地的灰尘。他攥紧拳头,忍着疼冲上去,和那几个人扭打在一起。他没想着赢,只是觉得心里憋着一股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像是被困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笼子里,找不到出口。
      最后,是路过的环卫工人报了警,混混们才骂骂咧咧地跑了。他被送到医院时,门口已经有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在等候,动作麻利地办好了所有手续,直接把他送进了顶层的VIP病房。那些人训练有素,话不多,却把所有事情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连他掉在地上的书包都捡了回来,洗干净了上面的污渍。
      病房门被推开,袁斯宇的妈妈走了进来。她穿着剪裁得体的驼色大衣,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即便是此刻带着愠色,也难掩身上那份从容优雅的气质。她身后跟着的助理,手里拎着保温桶,悄无声息地走到茶几旁,将里面的饭菜一一摆好,清蒸鲈鱼、虾仁滑蛋、清炒时蔬,都是精致的家常菜。
      “你说你,一天到晚不让人省心!”袁妈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火,怕惊扰到隔壁病房的人,“好好的学不上,非要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打架!现在好了,打进医院了,期末考试也别想考了!你对得起谁啊?”
      袁斯宇没说话,只是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试卷上的红叉,指尖的触感粗糙,像是在打磨一颗顽石。
      “从小到大,你就倔得跟头驴似的!”妈妈的声音软了些,带着点哽咽,却依旧保持着分寸,“我和你爸平时忙,没多少时间管你,可哪样亏待过你?你要的球鞋,限量版的,我托人给你买;你喜欢的游戏机,最新款的,我二话不说给你带回来。你非要这样折腾自己吗?”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手腕上那块低调的名表,在灯光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泽,表盘上的纹路精致繁复,一看就价值不菲。“这次的事,我们已经压下去了,没让媒体知道。你要是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惹出大麻烦。”
      袁斯宇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却依旧没抬头。妈妈看着他这副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叹了口气,又心疼又无奈:“你就不能争点气吗?看看你这次的数学卷子,你对得起给你请的那些家教老师吗?那些老师,哪个不是名校毕业的?一节课的费用够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助理站在一旁,适时地递上一杯温水,低声劝道:“夫人,您别生气了,少爷也不是故意的。医生说他需要静养,情绪不能太激动。”
      袁妈妈接过水杯,摆摆手让助理退下,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她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她看着儿子垂着头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感。她和丈夫常年在外奔波,聚少离多,对儿子总是怀着一份愧疚,所以才会尽可能地满足他的物质需求,却忽略了他内心的孤独。
      过了半晌,袁妈妈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柔和了些:“饭还是要吃的,刚炖的鸡汤,你喝点。”
      袁斯宇依旧没吭声,直到袁妈妈收拾好碗筷离开,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目光落在数学书上,落在那张草稿纸上,蒋晚彤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清晰得像是就在昨天。
      “其实你底子不差的,陈老师都说了,你要是肯钻,肯定能上去。”
      “要是有不会的,你可以问我。”
      “期末考加油,说不定能进步呢。”
      他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又温热。他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胳膊,又看了看试卷上的红叉,一股从未有过的念头在心底慢慢滋生——他想改变。
      他不想再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下去,不想再让妈妈失望,不想再被那些混混缠上,更不想辜负蒋晚彤那句带着信任的话。他一直觉得读书没什么用,觉得那些公式和定理枯燥乏味,可现在,他忽然觉得,或许只有靠自己,才能挣脱那个无形的笼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袁斯宇始终没有来学校。
      教室里最后一排的那个座位,一直空着。
      期末考试的倒计时牌上的数字越来越小,从十位数变成了个位数,教室里的学习氛围越来越浓,每个人都在埋头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只有蒋晚彤,总是忍不住看向那个空座位。
      她托同学去问班主任,班主任只说袁斯宇请了病假,具体情况也不清楚。她心里的担忧越来越重,那些不好的猜测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她不知道袁斯宇在哪,不知道他伤得重不重,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她甚至在放学路上,特意绕到那条小巷,巷口的烤红薯大爷还在,只是没看见袁斯宇的身影。大爷说,那天她走后,好像听到巷子里有争吵声,不过没在意。
      这句话让蒋晚彤的心沉了下去。
      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摇晃,像是在跳一支绝望的舞。蒋晚彤看着那个空座位,轻轻叹了口气。铅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画着一个模糊的侧脸,画着一个靠窗的位置,画着一个,让她忍不住牵挂的人。
      夜深了,医院的VIP病房里只剩下一盏床头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线柔和地洒在袁斯宇的身上。他靠在床头,左手不方便,就用右手拿起数学课本,一页一页地翻着。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他的眼神不再是往日的冷漠和疏离,而是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犀利和坚定,像是一把刚刚被磨砺过的刀,带着锋芒。那些曾经在他眼里枯燥无味的公式和定理,此刻却像是一个个跳动的音符,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知识点,扫过每一道例题,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像是在沙漠里寻找水源的旅人,带着前所未有的专注和执着。
      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淤青还没完全消退,却透着一股倔强的韧劲。他的手指划过课本上的一行字,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许下一个无声的誓言。
      改变,从这一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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