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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研学之旅 蒋晚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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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晚彤是被枕边的闹钟吵醒的,指尖按掉铃声时还带着被窝的暖意。她愣了三秒才想起今天要去实验基地研学,慌忙套上校服,镜子里的自己眉眼弯弯,耳根却没来由地泛红。
那点红,和袁斯宇有关。
月初班里女生闲聊,说看见袁斯宇在校外接电话,语气难得温和,末了还说了句“等我回去陪你”。上周课间操,她又亲眼撞见隔壁班女生递情书,听他淡淡地说“我有对象了”。这句话像一道洪沟,把她心里悄悄冒头的悸动,拦得死死的。
“彤彤,快吃早饭!”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蒋晚彤应了一声,扒拉着碗里的粥,没敢提昨天傍晚的事——她路过巷口,看见袁斯宇蹲在地上喂那只腿受伤的流浪猫,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她没敢上前,悄悄绕了过去,怕自己那点热情,会让他觉得困扰。
校门口早就闹成了一片。熊浩希背着鼓鼓的双肩包,攥着两包薯片朝她挥手:“晚彤!实验基地有超大向日葵田、双色番茄大棚,下午能种多肉带走,还有迷你迷宫寻宝换小盆栽!”他晃了晃手里的拍立得,“我妈给我买的,今天拍个够!对了,袁斯宇会不会来?”
蒋晚彤的心轻轻一颤,目光往校门口飘了飘,又很快收回:“谁知道呢。”
集合点的熊老师拿着点名册喊人,阳光落在她的短发上,暖融融的。“袁斯宇!”
一连喊了两声,校门口都静悄悄的。周围同学开始议论,“肯定又不来了”“估计窝在哪个地方了”。蒋晚彤攥着衣角的手指紧了紧,心里那点期待,像被戳破的泡泡,瘪了下去。
就在她跟着熊浩希往大巴车走的时候,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着轻微的喘息。
蒋晚彤猛地回头。
阳光里,袁斯宇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卫衣,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微微喘着气,额前碎发被风吹乱,手里拎着个旧帆布包,胳膊上那块浅浅的结痂,早就愈合了。
“袁斯宇?快上车!”熊老师惊讶地挑眉。
他点了点头,脚步轻快地走过来,路过蒋晚彤身边时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昨天……那只猫,没事了。”
蒋晚彤耳根瞬间红透,心里却像被泼了冷水。她攥着书包带,指尖发颤,扯出个淡淡的笑:“哦……那就好。”
袁斯宇没再多说,抬脚上车,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周身像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车厢里的喧闹。
蒋晚彤几乎是逃着上了车,拉着熊浩希坐在倒数第二排——刚好在袁斯宇的前排。熊浩希一坐下就翻零食,凑到她耳边嘀咕:“他咋突然来了?还坐那么靠后。下午种多肉、闯迷宫,咱们喊他一组不?”
蒋晚彤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身,后背轻轻贴在椅背上。座椅靠背很薄,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落在她发顶两三秒,又很快移开。
大巴车缓缓启动,朝着城郊驶去。车厢里闹哄哄的,同学们聊着天,分享着零食。蒋晚彤攥着背包带,指尖发凉,余光忍不住瞥向后视镜。镜子里的袁斯宇,单手搭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玻璃,帽檐遮住眉眼,只看得见紧抿的嘴角。
前排两个女生聊得热火朝天,熊浩希递来一片薯片,她摇了摇头,喉咙发紧。车厢里的喧闹好像远了,她能听见身后袁斯宇浅浅的呼吸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阳光的气息,飘到鼻尖。
车子驶出城区,路渐渐变得颠簸。司机师傅喊了声“坐稳了”,话音刚落,大巴车就猛地颠了一下,车厢里响起一片惊呼。蒋晚彤没防备,身体往后仰,手里的笔记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刚好滚到后排脚边。
她脸瞬间红透,手忙脚乱想弯腰去捡,车子又颠了一下,她身体晃了晃,差点撞到前排座椅。
“别动。”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沙哑。蒋晚彤动作顿住,浑身血液好像都冲到了头顶。她能感觉到,身后的人弯下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带着熟悉的皂角味。
几秒钟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捡起笔记本,轻轻放在她的椅背上。
蒋晚彤指尖颤了颤,不敢回头,声音细若蚊蝇:“谢……谢谢。”
身后没有回应。可她的后背,却无意间碰到了一片温热——应该是他递笔记本时,胳膊不小心擦过。
只是一瞬,那点温热就消失了。
蒋晚彤心跳快得快要炸开,死死攥着衣角,后背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熊浩希正忙着和前排同学抢薯片,没注意这边的动静,只是含糊地喊:“晚彤,你咋了?脸这么红?”
“没、没事!”她连忙抓起笔记本抱在怀里,像抱着烫手的山芋。
窗外的风景渐渐开阔,绿油油的田野一望无际,远处隐约能看到一片金灿灿的花海。“快看!向日葵田!”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车厢里瞬间沸腾起来。熊浩希扒着窗户嚷嚷:“快到了快到了!晚彤,待会儿我先带你去拍秋千!”
蒋晚彤没心思看风景,低头盯着笔记本封面,上面沾了点灰尘,是掉在地上时蹭到的。她伸出手指,轻轻擦去那点灰尘,指尖好像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温热。
大巴车终于停在了实验基地门口。同学们欢呼着涌下车,熊浩希拽着蒋晚彤的胳膊,迫不及待地往向日葵田跑。蒋晚彤脚步踉跄,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袁斯宇正从车上下来,依旧是那身黑色卫衣,帽檐压得很低。他站在车门口,目光扫过喧闹的人群,最后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蒋晚彤心跳漏了一拍。她连忙转过头,跟着熊浩希往前跑,耳边的风呼呼作响,带着向日葵的清香。
向日葵田比想象中还要大,金灿灿的花盘迎着阳光,耀眼得晃眼。田埂边立着几块木牌,写着“奔赴阳光”“不负花期”,旁边还有两架白色的秋千,风吹过,秋千轻轻晃着,像偶像剧里的场景。同学们兴奋地冲过去,有的拍照,有的荡着秋千喊着同伴的名字,笑声飘得老远。
熊浩希举着拍立得,催着蒋晚彤:“快坐上去!我给你拍一张!”
蒋晚彤刚坐上秋千,就听见熊浩希“咦”了一声:“袁斯宇也过来了?他居然没躲在一边!”
蒋晚彤的心猛地一跳,攥着秋千绳的手指紧了紧,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身后飘。
袁斯宇站在田埂边,离人群远远的。他摘下了帽子,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阳光落在他脸上,清晰地勾勒出眉眼的轮廓。他没看那些欢呼的同学,只是望着一望无际的向日葵田,眼神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彤,看镜头!”熊浩希喊了一声。
蒋晚彤连忙收回目光,扯出个笑容,对着镜头坐直身体。“咔嚓”一声,拍立得吐出照片,熊浩希晃着照片,一脸得意:“肯定好看!”
拍完照,熊浩希又拉着她往双色番茄大棚走。大棚里暖融融的,藤蔓上挂着一串串番茄,红的红得透亮,黄的黄得诱人,还有些番茄一半红一半黄,像被精心染过色。管理员阿姨笑着递给大家小篮子:“可以摘点尝尝,都是无公害的。”
同学们欢呼着散开,熊浩希挑了个又大又红的番茄,擦了擦就往嘴里塞:“甜!晚彤你也尝尝!”
蒋晚彤摘了个双色番茄,咬了一口,汁水饱满,甜中带点酸。她嚼着番茄,目光却忍不住往大棚门口瞟——袁斯宇也进来了,依旧是一个人,他没摘番茄,只是站在藤蔓边,看着那些挂着的果实,指尖轻轻碰了碰一片叶子,动作很轻。
有几个女生注意到了他,凑在一起小声议论:“袁斯宇居然会来这种地方?”“他一个人站着,好孤单啊。”
蒋晚彤的心轻轻揪了一下,手里的番茄,好像突然没那么甜了。
中午在基地的食堂吃了午饭,简单的两菜一汤,同学们却吃得津津有味。下午的活动是分组种多肉,还有迷你迷宫寻宝。熊老师拿着名单分组,蒋晚彤和熊浩希分在一组,她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名单,袁斯宇被分在隔壁组,和两个男生一起。
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点庆幸,又有点莫名的失落。
种多肉的区域搭着一排排木架,上面摆着大大小小的花盆、营养土,还有各种各样的多肉小苗,胖乎乎的,可爱得很。管理员阿姨给大家讲解怎么配土、怎么栽种,同学们听得认真,手里的小铲子戳着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哪种多肉好看。
熊浩希选了一盆桃蛋,兴奋地喊:“晚彤,你看这个!胖乎乎的,像桃子!”
蒋晚彤选了一盆玉露,透明的叶片,看着格外清爽。她小心翼翼地把小苗放进花盆,铺着营养土,指尖沾了点泥土,却一点都不觉得脏。她抬眼往隔壁组看了一眼,袁斯宇蹲在木架边,手里拿着一盆观音莲,动作很慢,很专注,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柔和了几分。
种完多肉,就是迷你迷宫寻宝。迷宫不大,用矮矮的灌木围成,里面藏着不少小纸条,找到纸条就能去兑换多肉种子和小铲子。同学们欢呼着冲进迷宫,熊浩希拉着蒋晚彤,一脸斗志昂扬:“咱们一定要多找几张!”
迷宫里弯弯曲曲的,时不时能听见同学们的笑声和呼喊声。蒋晚彤跟着熊浩希绕了好几圈,找到了两张纸条,熊浩希却不甘心,拉着她往深处走:“肯定还有!我听管理员说,有张纸条能换超大的多肉盆栽!”
越往深处走,人越少。熊浩希走着走着,突然喊了一声:“晚彤,我好像看见袁斯宇了!他居然也来寻宝?”
蒋晚彤的心猛地一跳,顺着熊浩希指的方向看过去。
不远处的岔路口,袁斯宇正站在那里,手里捏着一张纸条,低头看着。阳光穿过灌木的缝隙,落在他身上,碎金似的。他好像察觉到了目光,抬起头,目光正好和蒋晚彤撞在一起。
蒋晚彤连忙低下头,拉着熊浩希往另一边走:“快走,别打扰他。”
熊浩希一脸不解:“你咋了?刚才还好好的。”
蒋晚彤没说话,只是脚步更快了。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好像还落在她的背上,烫得她耳根发红。
逛完迷宫,兑换了小铲子和多肉种子,一天的研学活动就接近尾声了。同学们拎着自己种的多肉,叽叽喳喳地往大巴车走,脸上满是笑意。
蒋晚彤手里捧着那盆玉露,脚步很慢。熊浩希走在她身边,还在念叨着今天的收获,她却没怎么听进去。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不远处的袁斯宇身上。
他手里也拎着一盆多肉,是刚才种的那盆观音莲。他走在人群后面,依旧是一个人,帽檐又压了下去,看不清表情。
上了大巴车,蒋晚彤还是坐在倒数第二排。袁斯宇依旧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车子缓缓启动,载着满车的疲惫和欢声笑语,朝着城区驶去。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透过车窗,落在蒋晚彤的手背上,落在她手里的多肉上。
她悄悄往后瞥了一眼,袁斯宇正看着窗外,夕阳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冷硬的线条。他的手指,轻轻搭在那盆观音莲的花盆上,动作很轻。
蒋晚彤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玉露,胖乎乎的叶片,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翻开背包里的笔记本,在扉页上写下一行字:
研学之行,阳光正好,多肉满盆,你在身后。
笔尖顿了顿,她没有划掉,只是在后面又加了一句:
隔着椅背,隔着人海,也隔着一道,不敢跨过的洪沟。
身后的袁斯宇,好像轻轻动了一下。
蒋晚彤的后背,又绷紧了。
夕阳渐渐落下,大巴车朝着家的方向驶去,车厢里的喧闹慢慢低了下去,有同学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蒋晚彤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心里软软的,又酸酸的。
她知道,这场研学之行,会成为她记忆里,很特别的一天。
哪怕,她和袁斯宇之间,依旧隔着那道洪沟。
哪怕,她只能远远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