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花獠牙：昆虫秘境冒险》胡梨狸

3、灯亮之前 温室在夜里

　　温室在夜里是另一种地方。

　　白天的玻璃穹顶像展示柜，而到了深夜，它更像一只被遗忘的培养皿。灯光被调暗，只留下最低限度的照明，粉色的兰花在阴影中失去层次，颜色沉下去，像正在退烧。

　　我绕过围栏时，鞋底踩到了一片落叶。

　　声音很轻，却让我停住了脚步。

　　“你也是来看花的吗？”

　　声音从低处传来。

　　我低头，看见一个小女孩蹲在花架旁，手里捧着一个画本。她扎着有些歪的马尾，膝盖上贴着创可贴，正认真地盯着花丛。

　　“这里晚上不对外开放。”我说。

　　“我知道。”她点头，“我爸爸在外面等我。”

　　她指了指温室外昏暗的停车区。
　　我没有追问。夜晚对孩子来说，本就不该有太多解释。

　　“你在画什么？”
　　“它。”

　　她翻过画本。

　　那是一只粉色的“花”，却画得并不柔软。花瓣边缘被她用铅笔反复描重，像藏着什么锋利的东西。

　　我心口一紧。

　　“你看得出来它不是花？”
　　“当然。”她抬头看我，“花不会一直看同一个地方。”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兰花螳螂依旧在那里。

　　夜色中，它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前足微微收拢，身体重心前倾，像一尊被唤醒的雕塑。

　　“你不怕它吗？”我问。

　　小女孩歪了歪头。

　　“为什么要怕？”
　　“它会咬人。”
　　“那是因为人靠太近了吧。”

　　她说得很自然，像是在重复一个早就想明白的道理。

　　“我叫唐若童。”
　　她合上画本，“它今天晚上会被带走吗？”

　　我的喉咙一紧。

　　喷淋系统的预热声，在远处轻轻响了一下。

　　“也许。”我说。

　　唐若童低下头，把画本塞进书包。
　　“那我得记住它。”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只兰花螳螂。

　　“它刚才，一直在看你。”
　　“没有看我。”我下意识反驳。
　　“有的。”她很肯定，“只是没有生气。”

　　我顺着她的话再次望去。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
　　兰花螳螂的前足，并没有完全收紧。

　　那不是捕猎姿态。
　　那是等待。

　　“你得走了。”我对唐若童说。

　　她点点头，很听话地跑向出口。

　　温室重新安静下来。

　　喷淋系统的指示灯，从绿转黄。

　　我站在花架前，第一次没有犹豫。

　　如果我今晚什么都不做，
　　那么“害虫”这个词，
　　明天就会少一个反驳的证据。

　　我脱下外套，盖住监控摄像头的视角。

　　然后，伸出了手。

　　不是靠近花。
　　而是靠近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