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花獠牙：昆虫秘境冒险》胡梨狸

4、灭虫许可证 白天的温室

　　白天的温室恢复了秩序。

　　灯光全开，湿度稳定，喷淋系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静默。工作人员沿着通道巡视，记录叶片状态，检查花期，没人提起夜里的任何异常。

　　那只兰花螳螂不见了。

　　我站在原地，盯着那一簇空出来的花架。兰花仍在，却显得过于整齐，像被刻意修补过的画面。

　　“昨天晚上，有清理记录吗？”我问。

　　负责温室管理的中年男人翻了翻手里的平板。

　　“没有。”
　　“监控呢？”
　　“夜间系统维护，常规操作。”

　　他说得太顺了。

　　我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有些谎言之所以成立，是因为它们被写进流程。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陌生号码。

　　【启明生物防控】
　　胡小姐，请于今日14:00到场配合说明。
　　附：灭虫许可证复印件。

　　我在长椅上坐下，点开附件。

　　那是一张格式标准的文件，编号、日期、盖章一应俱全。标题一行字，用加粗字体写着：

　　《有害生物紧急清除许可》

　　许可对象一栏里，没有“兰花螳螂”。
　　只有一句冷静到近乎优雅的描述：

　　“高伪装性、潜在攻击性节肢类生物个体。”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荒谬。

　　它甚至没有名字。

　　下午两点，我准时走进启明生物防控的会议室。

　　周启明已经在那里了。

　　他面前摆着三样东西：
　　一份文件夹，一台平板，还有一只透明的密封盒。

　　盒子里，空无一物。

　　“坐。”他说。

　　我没有坐。

　　“你们昨晚进入了温室。”我开门见山。
　　“是的。”
　　“在没有任何异常报告的情况下。”
　　“许可证允许。”

　　他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紧急条款。”
　　“什么是紧急？”
　　“不可预测。”

　　我突然明白了这个词的真正用途。

　　凡是人类还没完全掌控的东西，
　　都可以被称为不可预测。

　　“那只兰花螳螂没有攻击记录。”我说。
　　“但有能力。”
　　“能力不是罪。”
　　“对系统而言，是。”

　　他终于抬头看我，眼神不带情绪。

　　“胡小姐，你昨晚做了什么？”

　　会议室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我想起唐若童的画本。
　　想起那只螳螂微微张开的前足。
　　想起那一点几乎消失的红痕。

　　“我看见了。”我说。

　　周启明笑了。

　　“看见，从来不是证据。”

　　他点了点平板，屏幕亮起。

　　是温室的监控画面。
　　凌晨两点十七分，信号短暂中断。
　　恢复时，花架前多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是我。

　　“非法进入。”
　　“干扰清除流程。”
　　“潜在风险扩大。”

　　他的手指一项项滑过。

　　“这就是你现在的身份。”

　　我第一次感到一种陌生的寒意。

　　不是恐惧。
　　而是被重新命名的感觉。

　　“你们找不到它。”我说。

　　“暂时。”
　　“你们也不会。”

　　周启明的笑容收敛了一点。

　　“你很确定。”
　　“是。”
　　“为什么？”

　　我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一只普通的苍蝇撞在玻璃上，又飞走了。

　　“因为它知道，什么叫防御。”我说。

　　会议室安静下来。

　　周启明合上文件夹。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看看是你的理解，还是我们的流程，活得更久。”

　　我起身离开。

　　门在身后关上时，我听见他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下一次，不会只有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