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有美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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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蔓清推着小推车再一次来到撷芳阁的门口，她好像有点适应这样的生活了，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应该恐惧。
今天显然是一个比较轻松的聚会，人不多，都很年轻。顾衍琛还是一如既往地坐在东侧的沙发上。区别是今天有名女性，坐在直排沙发靠近他的那一侧，手撑在沙发边缘，半个身子靠向他，和他搭话。
苏蔓清已经开始熟门熟路地倒酒摆盘了，并把一碟芝士奶酪拌坚果碎的拼盘摆在一位年轻男士的面前。
“贴心哦，小学妹！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男士朝苏蔓清wink。
“肖总谬赞了，服务好客户是我们的本职工作。”肖季是云阙的常客，与不停变化的女伴不同，他点的总是那几样东西，记住他的偏好并不难。
“呵，”身后传来一声冷笑，“看来你在这里干得挺不错的。”
本来应该是一句夸奖，但她直觉顾衍琛阴阳怪气的，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
“莫非就是你？”顾衍琛旁边那个女人这才注意到她，上下打量了她一圈，“你就是让琛哥日日往云阙跑的小学妹？我还以为会是清纯挂的呢。”说着眼神落在苏蔓清的烟熏妆和大红唇上，不论语气还是眼神都实在说不上友善。
那女人妆容精致，项链、手镯和衣着看起来都价格不菲，应该也是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
苏蔓清笑容不变：“这位女士说笑了。顾总的私人行程，我岂敢随意置喙？”
女人被噎了一下，瞄了一眼顾衍琛的脸色。
顾衍琛向后靠向沙发，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肘撑在扶手上，手搭在脸侧，大拇指抵着下巴，食指和中指点在太阳穴下，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闲适。可他的眼神却毫无慵懒之意，直直地盯着苏蔓清，问她：“你知道云阙的其他人都是怎么陪酒的吗？”
苏蔓清不知道顾衍琛为什么突然发难，她感觉空气都在寸寸凝固，那个男人明明抬眸看着她，她却觉得自己才是被俯视的那个。
像猎人，俯视着陷阱里的猎物，观察她的反应，欣赏她的挣扎，在她乞哀告怜时再慷慨施以援手。
看来是最近被优待的日子过得太平顺，让她飘飘然了。是因为陆嘉晴的请求？还是自己本就对这个男人抱以期待？她居然不知不觉间对他产生了信任，好在现在一盆冷水把她泼回了现实。
她和他，从不平等。
“我干得好不好，还不是顾总一句话的事。”苏蔓清的微笑标准无暇，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欠身，恭敬有礼貌地说：“顾总，您吩咐。”
顾衍琛看着她这幅好整以暇、悉听尊便的模样，一股无名火往上窜，他扯了扯领带，冷笑道：“好啊，过来喂酒。”
苏蔓清在顾衍琛身边坐下，端起一杯酒送到他嘴边。
顾衍琛俯身前倾，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和侵略性让她本能地瑟缩后退，后背撞在扶手上。他的手撑在她的腰侧，嘴角勾起，但眼神和语气里都毫无笑意：“用嘴喂。”
每个字都像一块巨石一样砸在她的心口上，双眼因震惊而睁大。
“琛哥？你……”旁边那个女人的震惊程度不亚于苏蔓清。
“我教我的小学妹怎么陪酒，不需要旁人插嘴吧？”顾衍琛动作没变，眼睛也一瞬不眨地盯着苏蔓清。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着顾衍琛的脸——剑眉凌厉，鼻梁高挺，一股极具压迫感的英气劈面而来。一双眼睛在眉弓的衬托下原本显得深邃又深情，但此刻，那里面却淬满寒冰。
那眼神，有观察、有审视，是施压、是警告，还有几分尽在掌握的笃定。
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突然发展到这个地步，她也不想去思考，他们这些人本就可以因为一时高兴或不高兴随意支配她们。不如思考目的，逼她就范？还是希望她俯首乞怜？
后者吧……虽然顾衍琛传闻中是花花公子，但她在云阙并没有见到他和哪个女人亲密接触过，或许他真的为陆嘉晴守身如玉呢？她想赌一把，反正她已经退无可退。而且，她心里也不知哪冒出来一股逆反的劲儿，偏就不想按他预想行事。
她闭眼灌下一口酒，拽住男人的领带，准备把嘴唇贴上去。
男人明显一怔，没有反应。
她心下庆幸自己赌对了，等着男人一把推开自己，就可以假装灰溜溜地溜之大吉了。
男人只轻轻一低头，就吻在了她的唇上。
这下，换苏蔓清愣住了，她想推开，却被扣住后脑。
“唔！”酒顺着嘴角淌下来，她手抓着男人的西服领口，微微战栗。刚才在腰侧撑着的手，此刻已经揽住她的腰。
男人吻得轻柔缓慢，一点一点吮去她嘴里含着的酒。
苏蔓清整个人凝固在原地，浑身僵硬，大脑宕机，甚至忘了呼吸，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男人终于舍得放开她的唇。她一把推开男人，扶着扶手大口喘息，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居然赌一个男人会守身如玉？太可笑了！
她此刻才听到旁边人起哄的口哨声，还有调笑声。
“小学妹不熟练啊，要多和顾总练练啊！”
她感觉有点透不过气来，气氛好像热烈起来，好像其他人也开始玩起这种嘴对嘴的喂酒游戏。她有点想吐。
“我去一下洗手间。”说完，她几乎是踉跄着逃出了这片令她窒息的空气。
她一路冲到洗手间，撑着洗手池，不住地干呕起来。
一个女孩猛地冲到隔壁的水池边，俯身便开始剧烈呕吐。苏蔓清转头看过去，是她的一个同事。
苏蔓清扯了两张纸给她，问道：“还好吗？要不要给你倒杯水？”
女孩打开水龙头胡乱地漱了漱口，接过纸擦了擦嘴，对她摆摆手，又匆匆离开。
苏蔓清已经平静下来了。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真不像她啊……
她不适合浓妆，她是那种清纯挂又带书卷气的长相。巴掌大的鹅蛋脸，两弯笼烟眉，娇俏的鼻子，鼻头圆钝，再加上偏粉的唇色，整张脸都没有什么攻击性，只偏生了一双桃花眼，平添了几分妩媚。
如今镜子里已看不出什么清纯校花的影子，她和这里的其他人看起来也没有什么不同。
是啊，本来就没有什么不同。
她擦掉已经晕开的口红，扯了扯嘴角，嘲讽地笑了。
她想起同事们私下里说她装，想起领班第一天的告诫。
“都到这里来了，就别给我装贞洁烈女了。”
“你知道云阙的其他人都是怎么陪酒的吗？”
他们说的都对，她就是脱不下长衫的孔乙己；她掂量不清还矫情，又想赚钱，又想立牌坊。
辞职吗？
这个念头只在她脑海里闪了一瞬，就被她强行掐灭。
妈妈怎么办？妈妈好不容易才从ICU转出来，她不能放弃啊！再坚持一下，也许妈妈明天就会醒过来呢？
没关系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忍一忍就过去了。这已经是最简单的赚钱门路了，只需要切割掉一点自尊心，麻痹掉一些自我意识，就可以了……
如果我是一具木偶就好了。
……
苏蔓清一走出洗手间，就迎面撞上顾衍琛的视线。
他手里捏着一支烟，没有点燃。
眼前的这个男人，好像永远穿着深色的西服套装，打着深色的领带。暖黄色的氛围灯在他的侧脸投下一片阴影，本就立体的五官仿佛古希腊雕塑，精致优雅却没有温度。
她努力地搜检、比对、拼凑着，眼前这个男人，与记忆里那个站在聚光灯下、身穿宝蓝色院服的清俊学长好像重合不到一起。
不，她本来就从未与他相识。
也许，他和他们并没有什么不同。
就像，她和她们也没有什么不同。
她忽然想起某天化妆间里，有同事说羡慕她。她实在不理解她这种家破人亡的境地有什么可值得羡慕的。
“你有名牌大学读，你还是顾总的学妹。”
“诶诶，听说顾总很大方，一次给十万，是不是真的？”
“十万？!够我赚大半年了！”
“不过顾总是看不上咱们了，别做梦了，干活吧。”
……
她忽然笑了。
“听说顾总很大方？”
资源是比钱更值钱的东西。她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一晚上给十万块。”
她感觉自己好像抽离出自己的身体，在第三视角看着自己。
“是真的吗？”
顾衍琛蹙眉，没有回答。
“顾总，您看我可以吗？”苏蔓清露出一个乖巧甜美的微笑。
顾衍琛愣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她是不是认真的。
而女孩就这样静静地笑着看着他，像一件等待被挑选的商品。
顾衍琛也笑了：“那你试试？”
……
坐上直达顶楼的电梯时，苏蔓清才感觉到后怕，刚刚自己一时冲动都说了什么虎狼之词啊？现在逃跑会不会被开除？
她感觉自己脑袋顶上有两个小人在激烈辩论。
白色小人说：你疯了吧？你在干什么？快跑啊！
黑色小人说：十万啊？够妈妈三个月的所有治疗费和护工费！
白色小人说：那也不行啊！这是不对的！你怎么能自我物化？你的自尊呢？你怎么可以自甘堕落？
黑色小人说：自尊能当饭吃吗？再说了，这可是顾衍琛啊，这么好的资源你不利用，你才是蠢！
白色小人说：就是因为是顾衍琛才不可以啊！
黑色小人说：难道你对顾衍琛抱着什么平等恋爱的幻想吗？天真！你们都不是一个阶层的！现在可能就是你这辈子离顾衍琛最近的机会！
白色小人说：可是！可是……
她机械地跟着顾衍琛往前走，眼神描摹着男人的轮廓，划过他的头发，划过他宽阔的肩膀，划过修身西服勾勒出的腰线，修长的腿……她跟着他的步伐走，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他的脚印上。
这是她仰慕了快三年的男人啊……
如果终究要被吞没的话，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有美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