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零露漙兮 顾衍琛的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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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云阙北侧临湖那一面，八层与九层的中间层架空了一个观景露台，北向可以观湖景，与金湖北岸的核心商业区遥遥相望；南边则可以俯瞰整个云阙。
这个露台是顾衍琛当初最属意的设计，也是他的私人空间。他喜欢在这里短暂地放空自己，只有在这时，他才能感到片刻的放松。
他此刻正站在露台上，看着回廊上来来往往的男女，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烟。
忽然，游荡的目光聚焦在一个身影上。
那个女孩穿着宽松的粉色卫衣、休闲牛仔裤和一双白色运动鞋，背着双肩包。这么清新浅淡的颜色，和云阙格格不入。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往员工休息室的方向去了。
虽然只是远远地瞧见，但顾衍琛确信自己没有认错人。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是陆嘉晴的来电。
“琛哥？你现在在云阙吗？”
“在。”
“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说。”
“你不是云阙的股东嘛，我有个闺蜜去你们那里打工了，能不能请你关照她一下啊？就是，呃，保障一下她的人身安全，然后——就是，能不能尽量别勉强她做一些……嗯……内个方面的事情……”陆嘉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可以。”
“真哒！谢谢琛哥！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她叫苏蔓清，我一会儿发张照片给你认一下。”
“不用，我知道。”
“欸？你是说，你认识蔓清？”
他思索了一下，应该算不上认识吧。
“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陆嘉晴也没再纠结这个问题，顾衍琛不想说的话，追问也没用。她想了想又赶紧嘱咐道：“她有点酒精过敏，尽量别叫她喝酒！还有还有，要是她有什么事情，你一定要跟我讲哈！拜托你了，琛哥！我以后会报答你的！”
“嗯。”顾衍琛淡淡地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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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蔓清在云阙工作两个星期了，比她预想的要容易很多。经理不仅允许她不用日日出勤，也不怎么要求她去陪客户，反倒是派给她一些杂活。她当然不会觉得这份工作理应如此轻松，但要说原因，难道是因为顾衍琛？
她觉得这个猜想太过荒谬，但她现在确实几乎成了顾衍琛的专属服务生。也只有顾衍琛在的时候，她才需要留下来陪酒，也就是在他身边坐着当雕塑。其余时候，经理都是让她和别人搭档，她送完酒或者果盘就可以离开了。这实在是很奇怪，不只是她自己这么觉得。
这天晚上，苏蔓清照旧一边听同事们抱怨哪个猥琐男手不老实，哪个酒品奇差，一边把自己的眼影再晕染得重一点。
“苏蔓清，准备一下各个包间的果盘。”领班开始分配今日的任务。
“凭什么苏蔓清只用准备果盘啊？”
苏蔓清早就知道大家对她的工作内容颇有微词，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直接当面问了出来。她也挺想知道的。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你又不是顾总的学妹。”
“只是学妹就能得到这样的照顾吗？顾总每次来不都是她陪的？”
“以前顾总可没有来得这么勤。”
“都很闲吗？”最后是领队打断了这场对话。
苏蔓清没有理会她们的阴阳怪气，从她们的立场来说，的确不公平。
若是换做以前，她大概也能高高挂起地鄙夷她们。可是如果你真的看见过她们，看见她们上一秒还抱着马桶吐，下一秒补个口红又开始陪客户喝；听见她们跟家里人通电话，得到的不是关心而是催债；听见她们躲在厕所隔间压抑的哭声，看见她们打开门对着每一个客人笑脸相迎……如果你真的看见过她们，你无法只是简单地指责一句自甘堕落。
更何况，她自己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河。比起她们，她已经获得了格外优待，她也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只能尽量多主动揽一些打扫的脏活累活，比如打扫包间的垃圾、处理客人的呕吐物，还有就是帮大家泡泡蜂蜜水，拿拿外卖。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她知道这或许不是最优解，也不是长远之计。她只想尽力挨过一天算一天，多赚一分是一分，在她崩溃以前。她就像是一根不停拉扯的皮筋，不知道极限在哪里，也许下一秒就会断裂，但现在还要一刻不松地拉扯。这就是她的现实，她只能用学习和工作填满自己的日程表，以此来回避情绪。
如果人可以把灵魂暂时抽走，只剩一具空壳不停运转就好了。
……
在打扫完某个房间的一片狼藉后，苏蔓清趴在走廊的栏杆上。说实话，是有点犯恶心了。她的家境虽然比不上陆嘉晴、顾衍琛这种豪门，但也是爸妈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公主”，哪里干过这种活。
她侧枕在手臂上，举起自己的一只手看，原本的纤纤擢素手，指如削葱根，现在好像变得粗糙了些。
如果爸妈看见了，大概会心疼地搓着她的手，说：“我们家蔓宝辛苦了。”
鼻子有点酸酸的了，眼睛有点湿湿的了……
苏蔓清不想哭，她仰起头，却在这时看见了顾衍琛。
顾衍琛也在看着她。
他站在露台边，手撑在栏杆上，居高临下，就像狮子王在欣赏着自己的领地。如果这是ABO世界，这个男人肯定就是那种走到哪都气场全开，信息素都干趴一票人的极品alpha。
顾衍琛的信息素会是什么味道呢？
凛冽的雪松吧。像苍劲的松柏一样孤傲，像终年不化的雪一样冷寂。
他们就这样隔着天井遥遥相望。
虽然隔着两层半的距离，苏蔓清却感觉他的目光直直看进了自己眼底。
她看见顾衍琛的嘴巴动了动，口型好像是——上来？
苏蔓清歪头疑惑。
顾衍琛拿起手机打电话。
苏蔓清觉得自己应该是搞错了，转身继续去干活。即使大家都在传顾衍琛对她有额外关照，她自己却不敢恬然自居是顾总的什么人。相反，她认为还是不要和顾衍琛扯上太多关系为好，豪门的水太深，她把握不住。
没一会儿，领班就呼叫她去露台给顾衍琛送酒。
“露台？顾总吩咐的？”露台是顾衍琛的私人区域，不可以随意进出，这也是云阙的规矩之一。
“是的，要的阿斯蒂。”
阿斯蒂？起泡酒？顾衍琛一贯喝的都是陈酿的法国葡萄酒，或是烈酒，偶尔陪客户喝白酒，莫非今天心情好换口味了？
“怎么还不去？”
“朱姐，我有个问题想问。以前也是顾总指名要我去他的包厢吗？”苏蔓清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来了。
“你不清楚吗？”朱姐对于她问出这个问题很讶异。
“嗯……老实说，我和顾总并不熟。”
包括朱姐在内，所有人都以为她和顾衍琛是有关系的，不过朱姐显然不想掺和这些事，解释道：“我不清楚你们的事，你的工作是经理吩咐的，包括这次，也是经理刚刚打电话给我安排的。”
如此说来，她刚刚没有看错。那么顾衍琛就是在给经理打电话了。一直以来受到优待也应该是因为顾衍琛。其实这个答案显而易见，她只是难以相信。为什么呢？
苏蔓清推着小推车，上到露台，除了酒，她还备了一些小食果盘。
从外面看，这个露台就像一座空中花园。她没想到里面曲径通幽，别有洞天。整个露台就像是一座微缩的古典园林，地上铺了石子路、草皮，种上了各种植物花卉，甚至辟了一方水池。水池上搭了一座小巧的拱桥，桥下云雾缭绕，倒真有几分“云阙”这云中宫阙的意思。
这里推车不便进入，她一手提起冰镇酒水的冰桶，一手拿起一个酒杯，沿着石子路往里面走。
雾气萦绕在脚边，倒真像是走在仙境里。云阙是不是云中仙境，她不知道。但她确实觉得自己的人生像行走在云雾中一般，看不清脚下的路。
走下拱桥，穿过太湖石造的假山景观和仿生植物组成的屏障，眼前豁然开朗。临湖的这一面，是一个开放平台，栏杆也换成了玻璃。
顾衍琛斜倚着玻璃，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他今天穿的是一套深蓝色的西服，下摆敞开，露出内搭的黑色衬衫。这个男人即使姿态闲适，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苏蔓清在石子路的尽头站定，打招呼：“顾总，您的酒送到了。”
顾衍琛扫了一眼，女孩在离他六七米的地方就站定了，手里只拿了一只酒杯。她一贯如此，十分警惕。
一只警惕又柔弱的小鹿，是不该误入这片狼藉的斗兽场的。
顾衍琛淡淡应了一声：“先放着吧。”
“好的。”观景平台上没有什么陈设，只有一个中式的茶案和一把休息躺椅。这显然是主人自己的偏好，而非待客的场所。
苏蔓清把酒放在茶案上，安静地候在一旁。
顾衍琛不知什么时候已转过身，面对湖景，没有要喝酒的意思，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此刻，华灯初上。玻璃上反射着云阙外层的景观灯，显得光怪陆离。从苏蔓清的角度看过去，飞檐悬在顾衍琛头顶，光影不断变化，而男人在这灯红酒绿之中倒显得清冷。
苏蔓清顺着他的视线向远处望去，灯光勾勒出对岸摩天轮伟岸的身姿。摩天轮公园的背后，那一片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就是平江勃勃跳动的经济心脏。
曾几何时，她也做过那样的梦：她穿着精致时尚的职业套装，踩着如利刃般的高跟鞋，游走其间，做个搅弄风云的翻云覆雨手，再事了拂衣去，在巨幅的落地窗前摇晃着红酒杯，俯瞰这座寸土寸金的大都市。
那是她当初报考平江大学观澜学院的初衷。平江大学本就是一流学府，观澜学院更是以经济管理实验班的形式，培养经济学相关专业的拔尖创新人才。她如今大三了，再回看当初的梦想，只觉得如同这湖岸线一般缥缈遥远了。
她考虑着该怎么开口，既能表达谢意，又不显得冒昧和自作多情，最后还是决定开门见山：“谢谢顾总的照拂。”
“谢我什么？”顾衍琛看过来。
她局促地捏了捏手，近距离触到这个男人的目光，她就有些紧张：“谢谢顾总让我在这里受到了优待。”她其实很想问原因，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顾衍琛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谢陆嘉晴吧。”
原来如此。难怪……
难怪顾衍琛会突然管自己的闲事，难怪顾衍琛会知道自己是他的学妹，原来是因为陆嘉晴，一切都说得通了。
陆嘉晴和顾衍琛是青梅竹马，是门当户对，是所有人眼里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冰山霸总配元气甜妹，冷傲的霸总只对她展露温柔。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可惜竹马敌不过天降，陆嘉晴喜欢上了苏蔓清的初中同学贺煦然。于是，霸总爱而不得，自暴自弃，成了花花公子。可是万花从中过，无人能撼动他心头白月光的地位。
流言就是这么传的，而顾衍琛从未否认过。
苏蔓清觉得，陆嘉晴这样美好明媚的小太阳，哪个男人爱上她都再正常不过，更何况，对于顾衍琛来说，陆嘉晴的确是不同的。
顾衍琛是即使放在人才济济的观澜学院，也依然难掩其光芒的人物。苏蔓清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新生开学典礼上，他是致辞演讲的优秀学生代表。
他穿着观澜学院标志性的蓝色制服，颀长的身形和清俊的长相一出场就俘获了阵阵惊呼。只有陆嘉晴兴致缺缺，礼貌性地鼓了鼓掌。前排有女生兴奋地转过头来问她：“陆嘉晴，听说你们认识？能不能推个微信给我啊？”
“别爱他，没结果。”陆嘉晴伸出食指，在女生面前晃了晃，故作高深道。
“怎么了？有八卦？”苏蔓清笑着凑过来。
“他就是个冰疙瘩。”陆嘉晴撇撇嘴，“他舔自己嘴巴两下，能把自己毒死！”
“哈哈哈！”苏蔓清捂着嘴努力憋笑，“这么吓人？”
大概是觉得在台下这么贬损自己的竹马有点不人道，陆嘉晴又替他找补两句：“不过，客观讲他是很优秀啦，他还修了MBA的双学位。就是性格冷淡了点吧。”
顾衍琛的冷是出了名的，他对所有人所有事好像都没有什么强烈的情绪或兴趣，总是冷淡疏离的。
要说例外，那就是陆嘉晴。
凡是陆嘉晴的请求，顾衍琛都会达成。
这是众所周知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零露漙兮
